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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阳城最近不太平。
接连七夜，城东贫民窟失踪了十二个人。起初官府以为是流民逃荒，直到更夫老李头在巷口发现一滩尚未凝固的血迹——血迹呈放射状喷溅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撕碎。
林烬站在巷口，鼻翼微动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味，类似夏天的死老鼠，却又掺杂着淡淡的硫磺气息。这味道他太熟悉了——乱葬岗那只食尸鬼身上，也是这个味。
“妖魔。”
他低声吐出两个字，眼神冷了下来。
这七天他白天修炼《蛮牛劲》，夜里便潜伏在城东屋顶，等着那股臭味再次出现。系统面板上，“斩妖任务”一直亮着灰光，显示附近有游魂级妖魔出没，却始终没有触发战斗提示。
那东西在躲。
或者说，它在挑猎物。
“林公子。”
身后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。林烬回头，看见一个身材魁梧、穿着城卫队皮甲的中年汉子。汉子左脸有道刀疤，笑起来显得狰狞，眼神却很正。
“赵队长。”林烬认出此人——赵铁，城卫队小队长，也是武馆赵无极的远房侄子，前几天在城门口有过一面之缘。
赵铁走近，压低声音:“你也在查失踪案？”
林烬没否认:“有点线索。”
“别查了。”赵铁的脸色很不好看，“这事不是你能管的。上面已经下了封口令，说是流窜的悍匪所为。但我告诉你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，“昨晚我带人巡逻，在东街废弃的磨坊里，看到了一具尸体。”
“什么尸体？”
“不是人的尸体。”赵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，“那东西浑身漆黑，像条被剥了皮的狗，却有四只手。我手下兄弟一刀砍上去，溅出来的血把刀都腐蚀了。”
林烬心头一动:“那东西死了？”
“死了。但不是我杀的。”赵铁从腰间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鳞片，上面布满了裂纹，“那东西死的时候，身上插着一根木矛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射过来的。我查过了，那矛尖上涂的，是咱们青阳城早就绝迹的‘破魔草’汁液。”
林烬接过鳞片，入手冰凉，表面有一层滑腻的黏液。
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:
【检测到凶煞级妖魔残骸。目标已死亡，无法掠夺天赋。残骸可分解为:妖气结晶×1、腐蚀毒囊×1。】
凶煞级？
比乱葬岗那只食尸鬼还高一个等级。
林烬皱眉:“有人提前杀了它？”
“不只是杀。”赵铁压低声音，几乎是用气音在说，“我追踪那根木矛的来源，发现是从城北乱葬岗方向射来的。但乱葬岗那片地，白天都没人敢去——”
“我敢。”
林烬打断他，将鳞片塞进怀里，“赵队长，这东西我先拿着。另外，今晚你最好别带人巡逻了，把兄弟们撤回去。”
赵铁一愣: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“既然那东西已经死了，说明有人比我更早发现了妖魔的存在。”林烬看向城北方向，那里乌云压顶，看不见月光，“我要去会会那个人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赵铁一把抓住林烬的胳膊，“那可是能杀凶煞级妖魔的狠人！你一个淬体境的毛头小子——”
“赵队长。”林烬回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你见过淬体境能在乱葬岗活过三天吗？”
赵铁语塞。
他看着林烬的眼睛，突然发现这个少年的眼神不像十六岁——那里面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漠然。
“我叔叔果然没看错人。”赵铁松开手，苦笑一声，“行，我不拦你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如果你真的遇到了那个人，帮我问一句——青阳城，是不是要乱了？”
林烬没回答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---
城北乱葬岗。
月光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，只有偶尔的闪电劈开天幕，照出一片惨白的坟包。
林烬踩在松软的泥土上，脚下时不时踩到碎裂的骨头。他放慢呼吸，右手的断刀反握，刀身在黑暗中不反光——这是陈伯教他的夜战技巧，刀要涂上一层锅底灰，才不会暴露位置。
“系统，扫描周围。”
【扫描中……检测到微弱妖气波动，方位:东北方向三百米。目标等级:游魂级。】
还有一只？
林烬眯起眼睛，猫着腰朝东北方摸去。
穿过一片枯死的槐树林，眼前出现一座塌了一半的坟茔。墓碑断成两截，坟包被什么东西刨开，露出里面腐烂的棺木。
棺木旁，蹲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破旧的黑色斗篷，背对着林烬，似乎正在翻找什么。月光从云层缝隙漏出一线，照在那人背上——林烬看见，那人的右臂上缠满了绷带，绷带下隐隐渗出血迹。
受伤了？
林烬没有贸然靠近。他蹲在一棵槐树后，屏息观察。
那人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:“既然来了，就出来吧。躲在树后面，是怕我看见你手里的断刀，还是怕我看见你那张稚嫩的脸？”
林烬瞳孔一缩。
被发现的速度太快了——这人至少是凝元境以上的修为。
他没有犹豫，直接走了出来。
“前辈。”林烬抱拳，不卑不亢，“城东磨坊那只凶煞级妖魔，是您杀的？”
那人缓缓转过身。
斗篷兜帽下，是一张消瘦的脸，颧骨高耸，眼窝深陷，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年纪。但那双眼睛却很亮，亮得不像人类——像是两盏在黑暗中燃烧的鬼火。
“小子，你几岁？”
“十六。”
“十六岁就敢半夜来乱葬岗？”那人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胆子不小。是你师傅让你来的？还是你自己闻到了妖气？”
林烬没有回答，而是将怀里的黑色鳞片扔了过去。
那人接住鳞片，看了一眼，嗤笑一声:“就凭这东西，你就敢来乱葬岗找我？不怕我是吃人的妖魔？”
“前辈要是妖魔，不会用破魔草涂在矛尖上。”林烬平静地说，“而且，您受伤了。妖魔不会用绷带包扎伤口，它们的自愈能力不需要这种东西。”
那人沉默了两秒，突然大笑起来，笑声在空旷的坟地里回荡，惊起一群乌鸦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，“青阳城这些年，总算出了个有脑子的年轻人。不像那些废物城卫队，就知道把脑袋埋进沙子里，假装妖魔不存在。”
林烬心头一凛:“青阳城真的出现了妖魔？”
“不只是出现。”那人收起笑容，眼神变得阴鸷，“是复苏。二十年前被我师傅镇压在地下的那些东西，正在爬出来。”
二十年前？
林烬脑海中闪过赵无极颓废喝酒的身影——那个瘸腿的武馆馆主，腰间总是别着一把生锈的断刀。
“前辈，您说的师傅是——”
“别问。”那人抬手打断他，“知道得越多，死得越快。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:青阳城下面的东西，不是你一个淬体境的小鬼能管的。滚回去，好好修炼，等哪一天你突破到凝元境，再来乱葬岗找我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要走。
“前辈！”林烬叫住他，“那只凶煞级妖魔，您是怎么杀的？”
那人脚步一顿，侧过脸来，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:“你想学？”
“我想变强。”
“变强？”那人冷笑，“变强干什么？考武院？当将军？还是去皇都娶那些看不起你的大小姐？”
林烬握紧刀柄:“杀妖。”
简单的两个字，却让那人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。
他转过身，重新打量着林烬，眼神里的嘲讽渐渐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像是惊讶，又像是怀念。
“你说你要杀妖？”他走到林烬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妖魔吃人。”林烬迎上他的目光，“我见过被食尸鬼啃得只剩半截的尸体。那具尸体身上，穿着和我妹妹同款的衣裳。”
那人是去年冬天在城郊失踪的。林烬找了三天，最后在乱葬岗找到了她的遗物——一只绣着兰花的布鞋，鞋面上全是血。
从那天起，林烬就知道，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太平。
那人盯着林烬看了很久，突然伸出手，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那人说，“明天晚上，来这里等我。我教你杀妖。”
“前辈尊姓大名？”
“名字不重要。”那人转身走进黑暗，声音越来越远，“你可以叫我——莫老鬼。”
---
林烬回到林家时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他从后院的狗洞钻进去，避开巡逻的家丁，摸回自己的偏房。推开门，一股草药味扑面而来。
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，旁边压着一张纸条，上面是娟秀的字迹:
“哥哥，药记得喝。我给你缝了件新衣裳，放在枕头下面。别太拼命，婉儿会担心。——婉儿”
林烬端起药碗，一饮而尽。
苦涩的汤汁滑过喉咙，他却觉得胸口很暖。
他走到床边，从枕头下摸出一件青色的武者劲装。针脚细密，布料厚实，袖口还特意加厚了一层——那是林婉儿知道他练刀总是磨破袖子，特意缝的。
林烬将衣服叠好，放在床头。
“婉儿，再等等。”他低声说，“等哥变强了，就没人能欺负你了。”
窗外，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林烬知道，从今晚起，他的路将彻底不同——不是林家那个被退婚的废物庶子，而是……斩妖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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