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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手里没拿火把,只能紧紧跟着前面的火光,脚步踉跄着,喊到嗓子都有些发哑,全然没了平日里泼辣刻薄的样子,满是藏不住的担忧。
到底还是自己肚子里面出来的,尽管不喜欢,那也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。
真应了那句,家人的爱如同湿棉袄,脱了感到冷,穿着感到难受。
一旁的孟大刚也沉不住气了,平日里寡言少语的他,此刻也拔高了声音,浑厚的嗓音在林间响起:“安清!砍柴也该回了,听见了应爹一声!”
众人的呼喊声在山林间层层回荡,交织在一起,惊飞了林间的飞鸟,震落了枝头的枯叶。
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太阳一落山,光线就消失的特别快。
孟安清背着周靖原,脚步不停,朝着山脚的方向吭哧吭哧地赶路,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往下滑,却半点不敢放慢速度。
忽然,一阵微弱的人声,顺着山风飘进了她的耳朵里。
孟安清猛地停下脚步,侧耳细听,眉头微微舒展:“你听,是不是有声音?”
风里隐约夹杂着熟悉的呼喊,那尖利又带着慌意的调子,分明是李兰的声音。
是家里人来找她了!
孟安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压在心里的焦急一扫而空,当即就想朝着声音来源赶去,语气满是欣喜:“有人来了,是来找我们的!”
话音刚落,她便背着周靖原,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。
周靖原猝不及防,身体跟着她的脚步剧烈颠簸,下意识伸手紧紧攥住孟安清肩头的衣服,眉头紧紧拧成一团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愠怒:“喂,你跑什么?慢一点!”
这颠颠簸簸的滋味实在难受,加上脚踝本就疼得厉害,他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。
“错过他们,咱们还要在山里待一夜,当然要快点!”孟安清头也不回地解释,一边跑,一边扯开嗓子,朝着火光的方向大声呼喊,“我们在这儿!我在这边!”
她的声音清亮,穿透林间的风声,直直朝着寻人队伍传去。
和孟安清的急切不同,周靖原眉头皱得更紧,抿着唇没再说话,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,不知是在别扭被这么多人撞见自己狼狈的模样,还是别的心思,眼底神色晦暗不明。
孟安清背着他,快步朝着那片晃动的橘红色火光靠近,越来越近,渐渐能看清人群的轮廓,还有一张张焦急的脸庞。
就在快要靠近人群的那一刻,孟安清怕被人看见自己背着他的样子,也怕他尴尬,下意识松开了一直紧紧环在他大腿处的手。
周靖原瞬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,心猛地一沉,以为自己要狠狠摔在地上,脸色骤然一白。
好在孟安清反应极快,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脚踝处钻心的疼痛再次袭来,周靖原身子一软,若不是被她扶着,早就跌坐在地,他咬着牙,强忍着没再痛呼出声。
“哎!我们在这儿!”
孟安清一手扶着周靖原,一手朝着人群用力挥舞,大声喊道。
听到这声回应,赵老根、王浩一行人立刻停下脚步,纷纷回头望去,只见不远处的树丛间,两道身影互相搀扶着,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清晰。
李兰一听是孟安清的声音,心里悬着的石头瞬间落地,连忙拨开身前的树枝,快步朝着那边跑过去,嘴里念叨着:“唉,这死丫头,可算找到了!”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刻薄。
孟安恬跟在后面,看着快步跑向人影的李兰,眼神微微幽暗,心里泛起一丝异样。
原来母亲并非真的对姐姐漠不关心,只是平日里从不把这份在意表露出来罢了。
她默默跟上前,目光落在孟安清和她身边扶着的人身上,脚步不自觉慢了几分。
火把的光彻底拢过来,众人才看清搀扶在一起的两人,视线一下子就落在周靖原身上——他半边身子都靠在孟安清胳膊上,一条腿微微踮着,脚根本不敢沾地,脚步虚浮得厉害,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腿伤得不轻。
沈丞锋快步挤到前面,看到周靖原完好站着,悬了半天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,暗自松了口气:还好人没事,要是真在山里出点意外,他可没有办法给上面一个交代。
一群人瞬间围了上去,七嘴八舌的关心声裹着烟火气涌过来,知青们问他有没有受伤、饿不饿。
赵老根更是急得围着他转,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,语气满是后怕:“周同志哎,你可算找着了!你说你没事往深山里跑啥啊,可把我们吓得魂都快没了,你要是在我这儿出了啥事,我可担待不起啊!有没有哪里伤着?快让我们看看!”
人群把周靖原团团围住,火把光都聚在他身上,闹哄哄的像围了个小戏台。
而另一边,孟安清早就悄悄抽出身,往自家爹娘身边凑,这边安安静静的,和那边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,活像两个世界。
李兰一把将孟安清拽到跟前,粗糙的手掌上下打量她,扒拉掉她头发上、衣服上沾的枯叶和草屑,看她除了有点脏、喘着粗气,没破皮没流血,悬着的心彻底放下。
随即又摆出平日里泼辣的样子,抬手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:“你这死丫头,上山砍个柴都能闹出这么大动静,真是属喜鹊的,专给我找烦心事!天这么黑敢往深山里钻,胆子肥了是吧?真要是遇上狼,我上哪儿找你去!”
一旁的孟大刚没像李兰那样数落人,只是皱着眉,目光越过人群,往被围在中间的周靖原身上扫了一眼。
他这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,别的不行,看人还是准的,这周知青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,周身那股子矜贵劲儿,一看就是高门大户出来的,地位高得摸不透。
他心里虽想着攀城里人,但这种层级的人物,他可不敢随便高攀,指不定哪天怎么得罪的都不知道,纯粹是惹不起的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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