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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很静。
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月清影站在隐月谷口,看着眼前这片被月光笼罩的山谷。谷不大,两侧是陡峭的山壁,壁上爬满了一种会发光的藤蔓,叶子是银白色的,在夜里泛着柔和的光,像流淌的月华。
这就是月家最后的秘地,隐月谷。
三个月前,月家被灭那夜,父亲在临死前用最后的力量在她脑海中烙下一幅地图——从落月城向西三千里,入荒山,寻月形石,以血脉开谷。
她走了七天七夜,杀了两拨紫阳暗探,才找到这里。
谷口有阵法,是月家祖传的“月影幻阵”。不懂口诀的人,只会看见一片普通的荒山。但月清影记得,三岁时父亲牵着她的小手,一字一句教她:“月出东山,影落西潭,以血为引,月门自开。”
她咬破指尖,滴血在谷口一块月形巨石上。
血渗进石头,石头亮起银光。光芒蔓延,勾勒出一道门的轮廓。门开了,里面是另一番天地。
月清影踏进谷中。
谷内很空,只有一座祠堂,孤零零立在中央。祠堂不大,青瓦白墙,檐角挂着铜铃,风一吹,铃声响,清脆,悠远,在空谷里回荡,像在呼唤什么。
她走到祠堂前,推开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开了,灰尘簌簌落下。祠堂里很暗,只有几缕月光从破窗漏进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正中央是神台,台上本该供着月家历代先祖的灵位,但现在,灵位全碎了。木屑散了一地,有些上面还沾着暗褐色的血。
月清影跪在神台前,伸手,捡起一块灵位碎片。碎片上有个“月”字,只剩半边。这是她曾祖父的灵位,她记得,小时候来祭拜,曾祖父的灵位在最上面一排,父亲说,曾祖父是月家百年来最接近金丹的人,可惜在冲击金丹时走火入魔,身死道消。
“曾祖……”她低声说,眼泪掉下来,砸在碎片上。
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肩膀在抖。三个月了,从月家被灭到现在,三个月,她没哭过。在茶棚杀紫阳弟子时没哭,在青州城被围时没哭,在葬龙渊面对死亡时没哭。
但在这里,在月家最后的祠堂里,看着满地破碎的灵位,她忍不住了。
哭了一炷香。
一炷香后,她擦干眼泪,站起来,走到神台后。那里有面墙,墙上刻着一轮残月。她将手按在残月上,运转月神典。
银光亮起,墙上浮现密密麻麻的符文。符文游动,最终汇聚成一幅地图——隐月谷地下秘库的方位图,以及开启方法。
地图最后,浮现一行小字:
“若后世子孙携荒天帝血脉者同至,可开最终秘库。若只你一人……秘库资源,够你复仇。”
月清影沉默片刻,伸手,按在“开启”二字上。
地面震动,神台缓缓移开,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。阶梯很深,很暗,看不到底。她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——是从一个紫阳弟子身上搜的,握在手里,走下阶梯。
走了约莫百级,前面出现一扇石门。石门上刻着月牙图案,和她锁骨下的咒印形状一模一样。
她咬破手指,滴血在月牙中心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个石室,不大,十丈见方。石室四壁嵌着月华石,散发着柔和的银光,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。石室中央有个石台,台上放着几样东西:
左边是三只玉瓶,瓶身刻着“月露”二字。
中间是一卷兽皮,兽皮摊开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剑招图谱——月影剑谱全本。
右边是一叠玉简,粗略一扫,是月家历代先人修炼月神典的心得笔记。
除此之外,再无他物。
月清影走到石台前,先拿起一瓶月露,拔开塞子。一股清凉的香气飘出,闻之精神一振。她倒出一滴在掌心,液体呈银色,像水银,但在掌心滚动,不散不化。
月露,月家秘药,以月华之力凝聚而成,可缓解咒印痛苦,也可辅助修炼。
她没有立刻服用,而是将三瓶月露收好,然后拿起那卷兽皮。
兽皮很旧,但保存完好。上面记载的月影十三剑,比她在月家学到的更完整,更精妙。前六式她学过,但后七式,月家早已失传。第七式“月蚀”,第八式“月陨”,第九式“月落”……直到第十三式“月灭”,每一式都是绝杀之剑,但每一式都需要燃烧精血,甚至燃烧寿命。
她看了很久,将兽皮收好,最后拿起那些玉简。
玉简有十几枚,她一一贴在额头,读取信息。
大多是修炼心得,如何引月华入体,如何淬炼月神灵力,如何突破瓶颈。但最后一枚玉简,内容不同。
是月家第七代家主留下的,记录了一段秘辛:
“吾月家先祖月无涯,曾与荒天帝并肩作战,对抗天道。先祖为护荒天帝,以身挡劫,陨落。临终前,先祖立誓:月家后人,世代守护荒天帝血脉,守护天荒之秘。然,天道不可逆,系统不可违。后世子孙若遇大难,可开此秘库,取资源复仇。但切记——莫要全信荒天帝所言。天道是系统不假,但系统之上,还有执棋者。月家的仇要报,但更重要的是……活下去。”
“执棋者……”月清影喃喃。
她将玉简收好,盘膝坐在石室中央,开始修炼。
月神典下半部的心法在脑海中流淌。与上半部不同,下半部更注重“炼”,炼月华为己用,炼己身为月体。心法运转,月华石的光芒被牵引,化作丝丝缕缕的银光,涌入她体内。
很舒服,像泡在温水中。
但好景不长。
心法运转到第三周天时,锁骨下的咒印忽然发烫。像有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肤上,疼得她浑身一颤。咒印亮起,黑色纹路从锁骨蔓延,向胸口、脖颈爬去。
“呃……”月清影闷哼,咬牙坚持。
但咒印越来越烫,黑纹越爬越快。心法运转被干扰,月华之力在体内乱窜,像无数把小刀在割经脉。她脸色煞白,额头冷汗涔涔,身体开始发抖。
“不能停……”她告诉自己,“停了,就前功尽弃……”
但咒印的疼痛远超想象。那不仅是肉体的疼,更是灵魂的灼烧。像有无数只毒虫在啃噬她的神魂,要将她的意识一点点撕碎。
“啊——!”
她终于忍不住,惨叫出声。身体剧烈颤抖,七窍开始渗血。眼前发黑,意识模糊,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。
要死了吗……
就这样死在这里……
也好……
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,怀中忽然传来一阵温热。
是那枚传讯玉符——和秦无道交换的那枚,此刻正贴在胸口,微微发烫。玉符上传来一丝微弱但坚定的气息,那是秦无道的气息,混杂着血腥、煞气、和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。
月清影愣了愣,伸手,握紧玉符。
玉符很烫,但烫得让她清醒。她想起青州城选拔那日,秦无道浑身是血,却站得笔直,对全场说:“还有谁想拿我人头换内门名额?”
想起葬龙渊岩缝里,他抱着她,说:“要死一起死。”
想起分别那日,他说:“咒印发作前,一定要来找我。”
“我不能死……”月清影咬牙,眼中重新燃起火光,“我答应过他……要一起走……”
她握紧玉符,以玉符为锚,强行稳住心神。咒印还在发作,疼痛还在加剧,但她不再畏惧。月神典心法重新运转,这一次,更稳,更沉。
月华之力如潮水般涌入,与咒印的黑气对抗。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厮杀,每一次碰撞,都让她痛不欲生。但她死死握着玉符,像抓着救命稻草。
不知过了多久,咒印的黑气渐渐被压制,缩回锁骨处,颜色从漆黑变成深灰。疼痛减轻,月华之力重新占据上风,沿着经脉运行,修复受损的肉身。
月清影睁开眼,眼中银光一闪而逝。
月神典下半部,第一重,练成。
咒印被压制,至少三个月内不会发作。
但代价是:她浑身湿透,像从水里捞出来。脸色苍白如纸,但眼中,多了三分坚毅。
她起身,走到石室一角。那里有个小水池,池中是月华凝结的灵液。她褪去衣物,踏入池中。灵液冰凉,浸润肌肤,修复着体内的暗伤。
在池中泡了整整一天。
第二天,她出关,开始练剑。
月影十三剑,前六式她早已掌握,但此刻重新练,感受完全不同。月神典下半部赋予月华之力更强的“锋锐”属性,每一剑刺出,剑尖都带着一缕银芒,可轻易刺穿铁石。
她从第一式“月出”开始练,一剑一剑,一丝不苟。
“月出”——剑如新月出云,清冷,突然。
“月明”——剑光如满月当空,煌煌,不可直视。
“月移”——剑随身走,如月移影动,诡谲难测。
“月落”——剑势如月落西山,沉重,霸道。
“月蚀”——剑招诡变,如月蚀渐生,吞噬一切。
“月陨”——禁术,需燃烧一滴精血,剑出如月陨天穹,毁天灭地。
前四式,她花了十天,练至圆满。
第五式“月蚀”,花了十五天,初入门槛。
第六式“月陨”,她犹豫了。
这一式是禁术,燃烧精血,伤敌一千自损八百。但威力也最大——玉简记载,月家历史上,曾有一位先祖以筑基中期修为,燃烧三滴精血施展“月陨”,斩杀了金丹初期的强敌。
月清影站在石室外,看着谷中一座孤峰。
她咬破舌尖,逼出一滴精血,融入剑中。
青剑亮起刺目银光,剑身剧烈震颤,发出尖锐的剑鸣。月清影举剑,斩出。
“月陨!”
剑光如银河倒卷,冲天而起。银光所过之处,空气扭曲,空间震颤。剑光斩在孤峰上,没有声音,没有爆炸,只有一道平滑的切口。
孤峰的上半截,缓缓滑落。
“轰——!!!”
山体崩塌,烟尘冲天。整个隐月谷都在震动,碎石如雨落下。
月清影收剑,脸色苍白如纸,身体晃了晃,差点摔倒。但她站稳了,看着被一剑斩断的山峰,眼中没有喜色,只有凝重。
这一剑,强,但代价太大。
一滴精血,相当于三年寿元。而且一月内,最多用三次,再多,会伤及根基。
“保命之用……”她低声说,将剑归鞘。
之后的十天,她没有再练剑,而是专心调养。服下一瓶月露,打坐炼化。月露不愧是月家秘药,一滴入腹,化作清凉气流,滋润着因施展禁术而受损的经脉。
十天后,她恢复到巅峰状态。
修为突破到了炼气九层巅峰,离筑基只差一线。月神典下半部第一重圆满,咒印被彻底压制在锁骨下,颜色变成淡灰,至少半年内不会发作。
但月清影知道,这不够。
紫阳圣地有金丹,有元婴,甚至有化神。她这点修为,在真正的高手面前,不堪一击。
她需要更多。
她走回石室,站在那面刻着残月的墙前。按照玉简记载,内层秘库的开启条件有两个:一是月家血脉,二是月神典修为达到第一重。
她运转月神典,将月华之力注入墙中。
墙亮了。
银光大盛,整面墙变得透明,露出后面的空间。那是个更小的石室,只有三丈见方。室内只有三样东西,摆在一个白玉台上。
左边,是一个剑鞘。
剑鞘通体银色,鞘身刻着月纹,纹路中流淌着淡淡银光。鞘口处刻着两个古字:寒月。
月无涯的本命剑“寒月”的剑鞘。
月清影拿起剑鞘,入手冰凉,但冰凉中带着温润。她将自己的青剑插入鞘中,严丝合缝,仿佛本就是一体。剑鞘微震,一股温润的月华之力顺着剑柄流入她体内,滋养着经脉,温养着剑意。
“谢先祖。”她低语,将剑鞘系在腰间。
中间,是一枚丹药。
丹药龙眼大小,通体银色,表面有月纹流转,散发着清冷香气。丹旁刻着三个字:月神泪(仿)。
月神泪仿品,有真品三成效力,可压制咒印半年。
月清影没有犹豫,吞下丹药。
丹药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清凉气流,直冲锁骨。咒印处的黑气如雪遇阳,迅速消散,最终彻底隐去,连痕迹都没留下。但月清影知道,这只是压制,不是根治。半年后,咒印会再次发作,而且会更猛烈。
右边,是一封信。
信封是兽皮制的,很旧,封口有月纹火漆。月清影拆开信,抽出信纸。纸是特制的,八千年不腐。字迹清秀,但笔画间透着剑意。
是月无涯的亲笔信。
“后世子孙亲启:
若你看到此信,说明月家已遭大难,而你,是月家最后的希望。
秘库资源,尽可取用。寒月剑鞘,可温养剑意。月神泪仿品,可暂压咒印。但切记——这些,只是外物。
月家的仇,要报。但报仇之前,你要先明白,仇人是谁。
紫阳圣地,不过走狗。真正要灭月家的,是‘他们’。
八千年前,我与荒并肩作战,对抗天道。我们以为,天道是至高无上的存在,是规则的化身。但我们错了。
天道,只是一个‘系统’。一个被更高维度文明创造出来,用来收割此界文明的‘系统’。
紫阳圣地,是系统的维护者。他们收集上古遗物,是为了打开‘天荒之门’,进入系统核心,获取权限,成为此界的‘管理员’。
但系统之上,还有‘执棋者’。
执棋者是谁,我不知道。荒也不知道。我们只察觉到他们的存在——像下棋的人,俯视棋盘,随手落子,便是亿万生灵的生死。
月家被灭,不是因为月神典,不是因为守护荒天帝血脉,而是因为……月家发现了‘执棋者’的痕迹。
我在天荒深处,曾见过一块石碑,碑上刻着不属于此界的文字。我拓印下来,藏在月家祖地。紫阳灭月家,真正的目的,是那块拓印。
拓印在哪,我不能说。说了,你会死。
你只需要知道——月家的仇,要报。但报仇之后,你要活下去。活下去,找到荒天帝的后人,与他一起,去天荒,打开那扇门,看看门后的真相。
最后,赠你一言:
莫要让仇恨吞了你。这世间,除了仇恨,还有值得守护的东西。
比如,那个让你在咒印发作时握紧玉符的人。
月无涯绝笔”
信读完,自动焚毁,化作飞灰。
月清影站在原地,久久不语。
执棋者……
系统之上的存在……
月家被灭的真正原因……
信息太多,冲击太大。她需要时间消化。
但她没有时间了。
秘库开始震动,墙壁出现裂痕。这是自毁机制——内层秘库一旦开启,一炷香后便会自毁,防止落入敌手。
月清影将寒月剑鞘系紧,转身走出秘库。
在她踏出石室的瞬间,身后传来隆隆巨响。整座秘库坍塌,化作废墟,被大地吞没。
她没有回头,走出祠堂。
站在祠堂前,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月家最后的圣地,然后抬手,结印。
月家秘法——月隐。
阵法启动,隐月谷开始崩塌。山壁裂开,地面陷落,祠堂在烟尘中化为废墟。从此,世间再无隐月谷。
月清影转身,走出山谷。
谷外,朝阳初升,金光洒在她身上。她换上了一身新的白衣——是秘库中存放的月家制式衣袍,袖口绣着暗月纹。面纱依旧,但面纱下的脸,多了三分清冷,七分决绝。
她朝青州城方向走去。
走了三步,停下,从怀中取出那枚传讯玉符。
玉符微微发烫,秦无道的气息清晰可感。他在北方,距离很远,但气息很稳,很强,像一把出鞘的刀,锋芒毕露。
“还有半年……”月清影低语,“等我。”
她收起玉符,继续前行。
身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,白衣胜雪,青剑如月。
而在她离开后三个时辰,一队紫袍人赶到隐月谷遗址。
为首的是一名筑基中期执事,他蹲下身,从废墟中捡起一块碎片——是月华石的碎片,还残留着淡淡的月华气息。
执事脸色一变,起身,对身后弟子厉声道:
“月家余孽来过!而且……她拿走了秘库之物!”
“传讯周执事,月清影必去青州城。在秘境中,不惜一切代价,拿下她——死活不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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