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ww.badaoge.org
“就如同当下。”
“陛下去濠州,甚至是凤阳县,找个朱姓之人。”
“若是他祖上并未有过改姓,那他祖上与陛下祖上必有血缘关系。”
“但请问陛下,陛下会拿他当血亲吗?”
朱元璋沉默不语。
他,不愿!
他自觉是朱家之祖,立皇明祖训。
只因觉得所有后代,皆会以他为祖,互助互惠互爱。
但郭年这么一提醒,换位思考一下,他的那些子孙后代,会拿同族同姓血缘当亲人吗?
他自己都不愿,更何况其余人?!
而且,凤阳县的朱姓,恐怕往上数不到两百年,就有共同的祖先了。
这种情况,他尚不认。
更何况朱家后代遍布大明天下后呢!
“陛下,几代之后,那些远在天边的镇国将军、奉国中尉,对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来说,除了共同姓朱,还有什么血脉亲情可言?”
“他们不过是一群顶着朱家姓氏的陌生人!”
“您用大明百姓辛苦种出的粮食,去白白供养一群跟您毫无感情、只知道欺压百姓的寄生虫。陛下,以您向来精打细算的性子,这笔账,难道不亏吗?”
郭年这话说得有些巧妙。
他暗戳戳地把朱姓分化为了百姓朱姓,与皇家朱姓。
以阶级谈朱家,而非以血缘论朱家!
而很显然,朱元璋更在乎皇家朱姓!
因此。
这句难道不亏吗。
瞬间戳中朱元璋作为老农皇帝的软肋。
是啊,白养一群陌生人,还天天给自己找麻烦,这买卖简直亏到姥姥家了!
不过,朱元璋眉头紧锁,似乎还在犹豫:“就算亏了点,但饿死事小,失节事大。他们毕竟与皇家出自同一血脉,若是放他们出去经商种地,那丢的不还是皇家的颜面么?”
朱元璋已经掉入了郭年的阶级划分之说,此时关注的重点也是皇家颜面,但潜意识里,还是有些在乎这些后代的。
后代之间可能相互不认。
但他,还是觉得那些人都是他的后代。
郭年叹了口气,突然话锋一转,抛出了一个让朱元璋没有意识到的悖论:“陛下,您觉得他们待在王府里,就不会饿死了吗?”
“嗯?”朱元璋眉头一皱。
“陛下刚刚已经认同了臣的第二策。”
“天下宗室的岁禄总额上限,被卡在了漕粮的十分之一。”
“这十分之一,现在养五十多个人,那是绰绰有余,顿顿山珍海味。可百年之后呢?两百年后呢?”
郭年在空中缓缓画了一条线。
“当宗室人口暴涨到几十万人时,这十分之一的粮食,怎么分?!”
“分不到粮食的底层宗室,他们不能做官,不能经商,甚至不能去当个手艺人混口饭吃!他们该怎么办?”
郭年和善微笑着。
但却在道出一个极其残酷的事实。
“他们只能饿死!”
“甚至为了抢那点可怜的口粮,朱家子孙会在王府的高墙内自相残杀!或者,干脆自己阉了自己,进宫当个太监,只为了讨口饭吃!”
“您定下的从业禁令,在没有俸禄上限时,是给他们享福的温床;可在有了十分之一的上限后,这禁令,就是活活勒死他们的一道绞索!”
“因此——”
“臣提出废除从业禁令,不是在跟他们抢饭碗,也不是在折腾他们!”
“臣是在给您的子孙后代留条活路!”
“如果您非要保全那点虚无缥缈的皇家颜面,非要让他们继续当被圈养的猪,那您就应该立刻废除第二策!放开上限,让他们无所顾忌地生孩子,去吃空大明国库,去逼反天下百姓!”
“要颜面,大明亡;要大明,颜面丧!”
“陛下,您选哪一个?!”
朱元璋听到这里,呼吸猛地一滞。
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的后代为了抢一口馊饭互相撕咬,甚至自宫当太监的惨状,顿时觉得不寒而栗。
还没有等朱元璋做出抉择。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宿主正在剖析社会阶层矛盾!未来幻视启动!】
【幻象投射:明末宗室之劫!】
嗡——
朱元璋的眼前再次浮现出画面。
这一次,不是战场上的金戈铁马,而是王府门前的血肉横飞。
他看到了那些肥头大耳的藩王,被衣衫褴褛的起义军从奢华的宫殿里拖出来。
他们平时在封地作威作福,可面对那些拿着锄头和粪叉的乱民时,竟然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。他们被圈养了两百年,不会拿刀,甚至连跑都跑不动,只能跪在地上磕头求饶,交出藏在库房里的金山银山。
他看到了无数朱家子孙,像待宰的猪羊一样,被愤怒的百姓清算。
“杀绝朱家狗!还我血汗粮!”
起义军的怒吼声,百姓们那快意恩仇的眼神,震耳欲聋,刺痛人心!
“啊……”
朱元璋猛地闭上眼睛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为什么?
为什么百姓对朱家人会有这么深的仇恨?
刚才那个幻象里,起义军对宗室的恨意,甚至超过了对贪官的恨意!
郭年继续冷酷地解剖着这个王朝的病灶。
“百姓并不恨皇帝,因为皇帝离他们太远。”
“但他们恨那些在他们身边,却骑在他们头上吸血、什么都不干的人!”
“当天下大乱,王朝覆灭之时,这些被您圈养了两百年的宗室,这些毫无生存能力的‘尊贵废物’,就会成为民变首当其冲的清算对象!”
“您想让宗室永享富贵,可最终的结果,却是您把他们送上了断头台!”
朱元璋沉默了。
久久没有说话。
幻象中那句“杀绝朱家狗”,在耳边徘徊。
他本以为给了儿孙们最好的生活,却没想到,那是致命的毒药。没有利爪的猛兽,一旦失去了铁笼的保护,在荒野中连一只野狗都不如。
“标儿……”
朱元璋突然睁开眼,看向一旁的太子,声音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“你觉得,郭年说得对吗?”
“咱不让他们干活……真的把他们养废了吗?”
朱标走上前,心中叹息一声。
他也是父亲,他能理解父皇的心情。
当爹的,总是想给儿子最好的,不想让儿子遭受哪怕一点点苦难。
父皇这样做,其实也给后世子孙福源。
但他更是一个清醒的储君。
也明白郭年所说的——
当宗室人数暴涨时,岁俸上限就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绳套。
想要他们活,就得让他们自己去干活养活自己。
朱家人,不比百家姓高贵!
http://www.badaoge.org/book/156121/57334944.html
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:www.badaoge.org。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:m.badaoge.or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