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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时辰后。
赵如海完成了今日的核账,将桌案收拾好,每一样都摆放得井井有条。
而后,整理了一下衣装,走到郁新的公房门前。
砰砰砰敲响房门。
“进来。”里屋传来声音。
“尚书大人,下官想告假两天。”赵如海恭敬作揖,开门见山道。
“哦?为何?”郁新还在为刚才的事有些不悦。
“下官想回一趟句容,探望……老友。”赵如海恍惚了一下。
郁新一听句容二字,眼睛顿时亮了。
句容?
那不就是李青山所在吗?
李青山可是郭年的恩师!
看来,赵如海还是听进去他的话了。
而且,赵如海显然想得更充分,既然不能去拜见郭年,那就去拜见郭年的恩师!
“准了!准了!”
郁新立马换了副笑脸,“如海啊,这也是正事!替本官向李大人问好!要不要派车送你?”
“多谢大人,下官骑马便可。”
赵如海婉拒了。
他不想坐着官轿去见李青山,那……太脏!
他想见的,不是郭年的恩师李青山,而是自己的年少好友李青山。
天色渐晚,夕阳西下。
赵如海没有等到翌日。
而是独自骑着一匹瘦马,缓缓走出了城门。
赵如海没有回头看这座繁华而冷酷的皇城。
他只想去那个小县城,找那个在牢狱中断了腿的老朋友,喝一壶浊酒,说一声抱歉,再说说……这几天的……梦。
皇宫西侧,一处幽静的偏殿。
这里原本是供未出阁的公主居住的地方,如今却成了安庆公主的软禁之所。
自欧阳伦被秘密处死后。
安庆公主便被朱元璋下旨禁足于此,名为养病,实为思过。
殿内光线昏暗。
安庆公主斜倚在软榻上,整个人瘦得脱了形。
曾经那张娇艳如花的脸庞,此刻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原本灵动的双眼也变得空洞无神,只是死死盯着手里的一块玉佩——那是欧阳伦生前送给她的定情信物。
“公主,喝点燕窝粥吧。”
一个温柔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身穿淡青色宫装的吕氏,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,轻轻坐在了榻边。
她动作轻柔,眼神关切,确实是位体贴的长嫂。
“我不吃……”
安庆公主摇了摇头,声音嘶哑得厉害,“让我死了吧……死了就能见到夫君了……”
“说什么傻话!”
吕氏放下碗,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安庆公主眼角的泪痕,“你还有孩子,还有父皇和大哥。你要是走了,孩子怎么办?父皇得多伤心啊?”
提到父皇,安庆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怨恨。
“父皇……他心里只有他的江山,只有他的规矩。哪里还有我这个女儿?他赐死夫君,还要把我关在这里,他是铁石心肠!”
“嘘——”
吕氏连忙捂住她的嘴,紧张地看了看四周,“这种话可不能乱说。父皇也是有苦衷的。都是那个郭年……”
她故意顿了顿,叹了口气。
“那个郭年,手段太狠了。”
“他逼着父皇大义灭亲,逼着父皇杀欧阳伦。”
“他在朝堂上说的那番话,你也听说了吧?说什么‘宗室是寄生虫’,要削藩,要改祖制。他这是要拿咱们朱家的人,去换他的青史留名啊。”
“文官,都喜欢这样直谏,博个青史留名……”
安庆公主的手猛地攥紧,指甲都要嵌进肉里。
“郭年……我要杀了他!我要杀了他!”
“唉,你也别急。”
吕氏拍了拍她的手背,柔声安慰道,“恶人自有天收。他在朝堂上那么狂,得罪了那么多人,早晚会有报应的。”
“你现在要做的,是养好身子。”
“放心,嫂子会一直陪着你的。”
安庆公主看着吕氏那张温婉的脸,心中涌起一阵愧疚:“嫂子……以前我和常姐姐好,冷落了你。没想到现在我落难了,只有你还来看我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傻丫头,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。”
吕氏从容大度地笑了笑,“常姐姐去得早,我是继室,本就该多担待些。只要你把身子养好,我就放心了。”
又安抚了一会儿。
看着安庆公主喝下了半碗粥,吕氏才起身告辞。
走出偏殿的那一刻,她脸上的温婉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“蠢货。”
她在心里低语:“欧阳伦那种废物,死了也是活该。不过……这把火,倒是烧得正好。”
吕氏并没有回东宫,而是转道去了御花园。
初春的风还是寒冷,但她却走得很慢,似乎在享受这风中的寒意。
她在思考。
思考那个名叫郭年的年轻人。
对于郭年,她的心情很复杂。
一方面,她欣赏郭年提出的削藩之策。
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。
她不像常氏那样出身名门、受尽宠爱,她是继室,是靠着隐忍和手段才爬到今天的位置。
她很清楚,朱标身体不好,虽然现在看着硬朗,但那个位置迟早是她儿子朱允炆的。
而那些手握重兵的叔叔们,就是朱允炆未来最大的威胁!
郭年现在做的,正是她想做却不敢做的事——
把那些老虎的牙拔掉!
“若是此人能为我所用……”
吕氏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。
她虽然已经被扶正,但在朱标心里,常氏的地位依然不可动摇。
朱标对常氏留下的那个早夭的儿子——朱雄英,更是念念不忘,甚至常常在梦中念起他们母子俩,而且他对常家也格外优厚!
这让她嫉妒,更让她不安。
她需要力量,需要像郭年这样一把刀,来为她的儿子登基皇位扫清障碍,来巩固她未来的太后之位!
“可是……他和太子走得太近了。”
吕氏皱了皱眉。
在她看来,郭年对朱标很敬重,甚至像是士为知己者死。
这种关系,如果不打破,郭年永远只能是朱标的臣子,而不是她吕氏的刀。
“得想个法子……”
吕氏喃喃自语,指甲重重掐着枯树皮:“得让他知道,这宫里,不止太子一个人想削藩。”
“得让他明白,只有跟着我们母子,他的抱负才能真正实现。”
“而且,得逼他一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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