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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,月光如水。
王敏静静地站在原地。
她看着墙上那首大逆不道的狂诗,看着那幅震撼人心的人像。
久久无言。
那只伸出画外的手,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。
让她都有种忍不住追随的冲动。
“郭大人……”
“你到底,是什么样的人啊?”
良久之后。
王敏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她走上前,弯下腰,小心翼翼地将烂醉如泥的郭年扶起,一步步将他搀扶到床上。
替郭年盖好薄被,王敏并没有离开房间,而是再次看向墙上那首可诛九族的狂诗,以及那幅震撼人心的手绘人像。
“敢笑重八不丈夫……”
王敏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诗。
这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看到了,传到朱元璋的耳朵里。
饶是郭年,恐怕也得掉脑袋!
更何况。
郭年醉得如此厉害。
万一他半夜醒来,像刚才那样发酒疯,做出出格的举动伤了自己怎么办?
想到这里。
王敏打消了离开的念头。
她找来一块干净的抹布,走到墙边,想要将那首反诗擦掉。
可手刚伸出去,却又停住了。
她看着床上熟睡的郭年。
这是他心底最真实的呐喊,也是他毫无顾忌的情绪宣泄。
如果自己现在把它抹去,会不会太残忍了?
“罢了,等郭大人明天醒来,让他自己决定吧。”
王敏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走到桌旁,双手交叠在桌面上,头枕上去,然后便闭上了眼睛。
……
翌日。
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,斑驳地洒在床榻上。
“嘶……”
郭年皱着眉头,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他缓缓睁开眼睛,只觉得脑袋像针扎一样疼,嗡嗡作响。
宿醉的后遗症让他口干舌燥,胃里更是翻江倒海。
“喝大了……”
郭年揉着太阳穴,努力回忆着昨晚的事情。
记忆像断了线,只停留在醉仙楼里,自己慷慨激昂地讲述那个宏大年代的救国史诗。
至于怎么回来的,完全断片了。
他掀开被子,准备下床找水喝。
刚一转头,余光突然瞥见一抹柔和的青色。
郭年一愣。
只见茶桌旁,王敏正趴在桌面上,睡颜恬静。几缕青丝垂落在脸颊上,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虽然睡着了,但她的眉头依然微微蹙着,似乎在梦中也在担忧什么。
“昨晚是王敏姑娘送我回来的?她……守了一夜?”
郭年心中,顿时涌起一股愧疚感。
自己竟然让一个弱女子守了一夜。
但愧疚过后,随即便是恼怒:不用想也知道,这其中肯定有蒋瓛那个混球的原因!
郭年放轻了脚步。
走到床边,掂着薄被赤脚走到桌前,轻轻披在王敏单薄的肩膀上。
做完这一切。
郭年直起身子,准备转身去倒水解解渴。
然而。
他转身的一刹那。
身体猛地僵住了!
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点。
视线死死地锁定着那面粉墙。
墙面上。
一大片干涸的茶渍和墨迹交织在一起,显得有些杂乱模糊。
但即便如此。
郭年依然一眼就认出了墙上的那个轮廓!
“这……是我昨晚画的?”
郭年瞳孔逐渐恢复正常,但心脏依然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住了一把。
一瞬间。
深埋在心底的思念和孤独,再度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在这个世界,有他该多好啊……”
郭年看着墙上那模糊的幻影。
喃喃自语,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。
如果他在,这大明朝的百万军户,又何须承受这等非人的压迫?这天下的劳苦大众,又何须在皇权和特权的夹缝中艰难求生?
但可惜,终究没有。
这条布满荆棘的逆行之路。
只能他郭年一个人,扛着那面看不见的红旗,孤独地走下去!
“你醒了。”
一道轻柔的声音打断了郭年的思绪。
王敏揉了揉眼睛,感受到肩上的薄被,眼神朦胧地抬头看向郭年。
“抱歉,昨晚喝多了,有些失态。”
郭年迅速收敛了情绪,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他看着王敏,真诚地道谢:“让你一个姑娘家,在这里守了我一夜,实在是不好意思。蒋瓛那家伙,回头我一定饶不了他。”
“郭大人言重了。”
王敏站起身,将薄被叠好放在一旁,丝毫没有介意。
她看着郭年那张恢复了清明的脸庞,犹豫了一下,还是将目光投向了那面墙壁。
“那字和画,是你昨晚醉酒后写的。”
郭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这才注意画旁边还有一首狂放不羁的反诗。
“他时若遂凌云志,敢笑重八不丈夫!”
看着这句被自己魔改过的“反贼金句”。
郭年也忍不住老脸一红,苦笑了一声。
“让你见笑了。”
郭年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。
他虽然平时在朝堂上怼天怼地,但骨子里不是个剽窃别人诗词的“文抄公”。
这句诗,显然是盗用了施耐庵老先生在《水浒传》里给宋江写的绝句。
自己昨晚喝断片了,估计是顺手就给改了“黄巢”二字,剽窃了过来。
施耐庵过世十几年了。
他的水浒传现在估计还没家喻户晓,以后有机会收集一套。
不过,施耐庵虽然去世了,但罗贯中还活着呢!以后找找看他住在哪,应该还能追一下三国演义的连载呢!
“大人文采斐然,这诗写得极有气魄。”
王敏并不知晓这诗的来历,显然也没读过水浒传。
她看着郭年,轻声问道:“只是……那画中的人,可是大人昨晚在酒局上提过的那位……老师?”
郭年看着墙上那个渐渐模糊的影子,神色无比郑重。
“是的。”
郭年望着人像有些出神:“他是我最重要的老师。”
王敏犹豫了一下,走到脸盆架旁,拿起一块湿布,走到郭年身旁。
“大人,那句诗……还是擦了吧。”
“若是被外人或者锦衣卫看到了,恐有杀身之祸。但那画……”
王敏看着那个仿佛充满无穷力量的人像,心中竟也生出莫名的敬畏。
“画得极好,擦了怪可惜的。”
郭年接过湿布,将那首大逆不道的狂诗擦去,微笑道:“这画是用茶水和墨汁混着画的,本就模糊。等水汽干透了,不仔细看,谁也认不出画的是什么。”
“就让他,留在这里吧。”
留作……自己在这个孤独的时代里,唯一的精神寄托。
王敏深以为然地点头赞同。
擦完诗句。
郭年猛地一拍大腿。
突然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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