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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五，元宵节一过，村里的年味就彻底散了。
李为东收拾好行李，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家的方向。王秀兰站在灶房门口，眼眶有些红，却没有像往年那样追着叮嘱这叮嘱那。她知道，儿子大了，有自己的路要走。
“娘，我走了。“李为东走过去，抱了抱母亲。
“东子，路上小心，到了给家里写封信。“王秀兰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知道了。“
李德福站在门槛上，抽着旱烟，没有说话。经历了上次的变故，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似乎又苍老了几分，但眼中的神采却比以前更亮了些。儿子那天在派出所说的那些话，他一直记在心里。
“爹，等我的信。“李为东朝父亲挥了挥手，“县里的手续办好了，给您说一声。“
李德福点点头：“去吧，路上注意安全。“
李为西送他到村口。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已经长得比哥哥还高，肩膀也宽了不少。
“哥，你放心去读书。家里有我。“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。
“好。“李为东拍了拍弟弟的肩膀，“有什么事，去找老支书。“
“知道了。“
骑上自行车，李为东踏上了返校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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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村里到省城，先要骑车到县城，再坐两个多小时的班车到市里，然后从市里坐火车去省城。一路上要倒腾三次，李为东已经走了一遍，流程熟悉得很。
但这一次，他在路上遇到了麻烦。
从镇上到县城的那段土路，因为冬天冻融交替，路面变得坑坑洼洼，非常难走。李为东骑到一半，自行车的后轮突然一歪——轮胎被扎破了。
这一段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，连个躲风的地方都没有。李为东推着车走了将近四十分钟，才到了一个叫“王集“的小镇子。
补胎的师傅看了看他的轮胎，摇了摇头：“内胎老化了，得换一条新的。“
“换一条要多少钱？“
“两块钱。“
李为东咬了咬牙。两块钱，够他一周的伙食费了。但不换的话，接下来的路根本没法走。
“换吧。“
换完轮胎，他身上的钱又少了一截。
等到了省城医学院的时候，他的口袋里只剩下十几块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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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学院的校门还是那个样子，青砖砌成的门楼上挂着“省城医学院“几个字，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庄重而肃穆。
李为东走进校园的时候，发现气氛跟放寒假前有些不一样。
校园里多了很多横幅，上面写着“热烈欢迎返校师生“、“新学期新风貌“之类的标语。路两旁的宣传栏也换了新的内容，大部分是关于新学期计划的，还有一些关于拨乱反正的 文章。
他先去了宿舍。
推开312房间的门，里面已经有人了。
陈志远正坐在床沿上看书，看到李为东进来，连忙放下书站起来。
“老李，你回来了！“
眼镜学霸还是那副模样，瘦瘦高高，说话带着省城人特有的腔调。寒假里他给李为东写过一封信，说自己在家复习了英语和医学基础，还提到了一些学校里的事。
“老陈，新年好。“李为东放下行李，“你这学期回来得挺早啊。“
“我爸妈都在省城，没什么地方可去。“陈志远说，“对了，你知道吗？咱们学校这学期有大动静。“
“什么动静？“
陈志远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地说：“听说要恢复学位制度了。以前咱们毕业只有学历，没有学位。这学期开始，本科生毕业的时候要授予学士学位。“
学士学位？
李为东愣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学位制度。前世的时候，学位制度早就成熟了。但在1978年的医学院，能恢复学士学位制度，这确实是件大事。
“还有呢？“他问。
“还有就是——“陈志远推了推眼镜，“沈明远这学期当了学生会副**，你知道吗？“
沈明远。
那个军区子弟，学生会**，对林诗音垂涎三尺，对李为东满怀敌意的家伙。
“他当副**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“李为东淡淡地说。
“老李，你不知道。“陈志远凑近了些，“这个寒假，沈明远一直在活动。他想当学生会**，但现任**是毕业班的，撑死再干一学期。所以他提前布局，准备在下半年接任。“
“然后呢？“
“然后？“陈志远看了他一眼，“老李，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？沈明远一直把你当成眼中钉。上学期的新生联谊会、柳河村义诊，你都出了风头。特别是义诊那一次，你当场用那个什么花椒陈醋的方法治好了那个便秘的老太太，把沈明远的脸都气绿了。“
李为东沉默了。
他想起那天在柳河村，沈明远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他的治疗方法，说他是“土方子“、“江湖骗术“。结果林诗音站出来替他解围，沈明远的脸难看得像吃了苍蝇。
“他想怎么样？“
“我听说，他准备在学生会的会议上提一个提案。“陈志远说，“关于规范学生课外实践活动的提案。说白了，就是要限制学生私自对外行医，防止出事。“
李为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这个提案，明摆着是冲着他来的。
“他还找了几个高年级的学长联名提案，说是为了学校的声誉和学生的安全。“陈志远叹了口气，“老李，你得小心点。沈明远这人，睚眦必报。上次的事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“
“我知道。“李为东点点头，“谢谢你，老陈。“
“谢什么，咱们都是一个宿舍的。“陈志远摆摆手，“对了，你上次托我帮你留意的英语资料，我找到了几本。等会儿拿给你。“
“好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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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顿好宿舍，李为东去教务处报了到。
回来的路上，他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林诗音。
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袄，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，正站在教学楼前面的梧桐树下，似乎在等什么人。
看到李为东走过来，她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“李为东。“
“林诗音。“李为东停下脚步，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“
“我等你。“她直截了当地说。
“等我？“
“嗯。“林诗音走近了几步，压低声音，“有件事，我得提前告诉你。“
“什么事？“
“沈明远这学期要对你动手了。“
李为东苦笑：“我已经听说了。“
“不只是学生会的事。“林诗音的眉头微微皱起，“沈明远的父亲是军区的副参谋长，最近跟医学院的党委打了招呼，说学校里有学生打着义诊的旗号招摇撞骗，要求学校严查。“
李为东的眼神一冷。
“招摇撞骗？“
“他是冲着上次柳河村的事来的。“林诗音说，“他跟学校举报，说你用土方子给人治病，万一出了事谁负责。还说你的医术来源不明，要求学校调查你的师承背景。“
李为东的拳头慢慢握紧了。
沈明远这一招，够狠。
他一直小心翼翼，从不轻易展示道术，对外只说是“川西小山村的道观传承“。但如果学校真的调查起来，这个说法能站住脚吗？
“还有一件事。“林诗音继续说道，“沈明远最近在追我。“
李为东愣了一下。
“他托人带话给我，说只要我愿意跟他交往，他就放过你。“林诗音的语气很平静，但眼中有一丝冷意，“我拒绝了。“
“所以——“李为东明白了，“他更恨我了。“
“不止更恨。“林诗音说，“他觉得你是我的人，所以要把你彻底踩下去。男人争风吃醋，最容易失去理智。“
李为东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上学期在联谊会上，沈明远看林诗音的眼神。那种志在必得的占有欲，让他很不舒服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“他说。
“不用谢。“林诗音看着他，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，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。沈明远不只是在学生会搞你，他是真的想把你赶出医学院。“
“他有这个能力吗？“
“他有背景。“林诗音说，“他父亲的级别摆在那里，医学院的党委不可能不权衡。就算不能直接开除你，也可以给你记过、扣压你的档案，让你的毕业分配出问题。“
李为东深吸一口气。
他前世在燕京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。权贵子弟利用背景打压普通人，一句话就能让人万劫不复。
没想到重生一世，这种事还是遇上了。
“你呢？“他忽然问，“你拒绝了他，他会不会迁怒于你？“
林诗音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，清冷却不刺骨。
“我？我家也不是好惹的。“她说，“他动不了我。“
李为东看着她的笑容，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有意思。
她明明可以置身事外，却选择站出来告诉他这些。她明明可以接受沈明远的条件，却为了一个“不相干的人“得罪了军区副参谋长的儿子。
“林诗音。“他说。
“嗯？“
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“
林诗音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你救过我爷爷的命。“她说，“这是第一层。“
“第二层呢？“
“第二层——“她顿了顿，“上次在柳河村，你说过一句话。“
“什么话？“
“你说，不管将来如何，你都会尽全力保护你想保护的人。“
她停顿了一下，然后轻轻地说：
“我想知道，你是不是那种人。“
李为东沉默了。
窗外的风吹过来，带着初春的寒意。梧桐树的枝条还是光秃秃的，没有发芽。
“我是。“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“林诗音的嘴角微微上扬，“所以我愿意帮你。“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递给他。
“这是我这几天整理的一些资料。关于沈明远的，还有他父亲的。你先看看，心里有个数。“
李为东接过来，低头扫了一眼。
上面写着沈明远父亲的名字、职务、工作经历，还有一些他在特殊时期的活动记录。
“你从哪里弄来的？“
“我有我的渠道。“林诗音没有多说，“你看完之后，把它烧掉。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些东西在我手里。“
李为东点点头，把纸叠好，放进口袋里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“林诗音说，“这周六，燕京有个医学论坛，主题是'中西医结合的现状与未来'。我爷爷要去参加，他想让你也去。“
“我？“
“嗯。他对你上次的治疗印象很好，想再见见你，顺便跟一些老朋友介绍你。“林诗音说，“这是个好机会，论坛上有很多燕京医学界的元老，对你以后的学业和事业发展都有好处。“
李为东想了想。
去燕京，可以见到林老爷子，可以拓展人脉，还可以暂时躲开沈明远的锋芒。
但他又有些担心。这一去，又欠了林家一个人情。
“你不用有顾虑。“林诗音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，“我爷爷说了，他请你帮忙，是因为惜才。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。“
“好。“李为东点点头，“我去。“
“那我帮你订火车票。“林诗音说，“这周六一早的火车，你准备好就行。“
“好。“
林诗音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李为东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有些复杂。
这个女人，帮他帮得这么自然，这么理所当然。
她图什么？
他摇了摇头，把这个念头甩开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沈明远的威胁还没有解除，父亲的事情虽然暂时平息了，但陈瘸子那条线还没有彻底了结。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，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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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宿舍，李为东把林诗音给他的资料仔细看了一遍。
沈明远的父亲叫沈国栋，是军区的副参谋长，主管后勤。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，后勤系统是重灾区，很多干部都有历史问题。但沈国栋的运气很好，每次运动都没有伤到他，反而步步高升。
这说明什么？
要么沈国栋是个政治上极其老练的人，要么他有很硬的后台。
不管是哪种情况，都不是李为东现在能正面抗衡的。
他现在的身份，只是一个农村来的医学院新生。没有背景，没有靠山，唯一能依仗的，就是自己脑子里的东西。
但脑子里的东西，不能轻易示人。
道术、命理、那些前世积累的经验和知识——这些东西一旦暴露，引来的麻烦可能比沈明远更大。
所以，他必须低调。
至少在羽翼丰满之前，必须低调。
他把资料收好，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。
然后拿出纸笔，开始写一封信。
这是给王秀英的信。
“秀英：
见字如面。
我已经平安返校，一切顺利。你在家复习得怎么样了？数学有没有进步？
上次跟你说的学习方法，你试了没有？学习数学最重要的是理解概念，然后多做练习。你可以每天给自己定一个目标，做十道题，做完之后对照答案批改，把不会的题目标记出来，过几天再做一遍，直到完全掌握。
还有，不要熬夜。身体是革命的本钱，你要是累垮了，考得再好也没用。
我在学校一切都好。这学期课业会更重，但我有信心应对。
对了，元宵节快乐。虽然晚了一些。
想你。
为东
1979年2月11日“
写完信，李为东把信封好，准备明天去邮局寄。
然后他拿出林诗音给的资料，找到陈志远说的那几本英语书，开始自习。
这个学期，他准备把英语彻底拿下。
前世的时候，他的英语水平只能算一般，阅读医学文献还勉强，口语和听力一塌糊涂。这一世，他要把这个短板补上。
还有专业课。
解剖学、生理学、病理学、药理学——这四门基础医学课，是医学的根基。他必须在这些科目上拿到优异的成绩，才能在同学中站稳脚跟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要想办法把中医的理论体系和现代医学结合起来，形成自己独特的竞争优势。
前世的时候，中西医结合已经是一个大趋势。但真正能做好的，寥寥无几。大多数人要么死抱着中医不放，拒绝接受现代医学；要么完全西化，把中医当成玄学垃圾。
他不一样。
他有前世的积累，有重生的优势，有道术的底子。
只要给他时间，他一定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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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，李为东开始了紧张的学习生活。
白天上课，晚上自习，每天都排得满满的。
但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周三晚上，李为东正在宿舍里看书，突然有人敲门。
“李为东在吗？“
他打开门，发现门外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学生会副**沈明远，穿着一身军装，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傲慢。
另一个是学生会的干事，李为东不认识。
“李为东同学。“沈明远开口了，语气居高临下，“学生会有些事想跟你谈谈。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。“
“什么事？“
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“沈明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放心，不是鸿门宴。“
李为东看了他一眼，点点头。
“好。“
陈志远在旁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，但李为东朝他使了个眼色，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。
他跟着沈明远走出宿舍，穿过操场，来到教学楼后面的一间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三四个人，都是学生会的干部。
沈明远坐在中间，像个审判长一样看着李为东。
“李为东同学，今天叫你来，是有一件事想跟你核实一下。“
“什么事？“
“上学期，你参加了柳河村的义诊活动，对吧？“
“对。“
“在义诊过程中，你用了一个叫'花椒陈醋温下法'的偏方，给一个便秘的老太太通便。有没有这回事？“
“有。“
沈明远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“那么请问，你这个'花椒陈醋温下法'，是从哪里学来的？“
“家传。“李为东说，“我父亲是郎中，这是我家祖传的方子。“
“家传？“沈明远冷笑一声，“李为东同学，我是西医临床医学专业的，我知道任何医疗行为都应该有科学依据。你这个'花椒陈醋温下法'，有科学依据吗？经过临床验证吗？万一出了医疗事故，谁来负责？“
李为东看着他，眼神平静。
“沈学长，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“
“你问。“
“那个老太太当时的情况，是寒实便秘，大便干结如羊粪，用力努挣会导致心脑血管意外。这种情况下，西医的灌肠和开塞露都不方便使用，因为病人脱水严重，强行灌肠可能造成肠穿孔。“
沈明远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而花椒性温，能散寒止痛；陈醋性温，能软坚散结。两味药合用，可以润肠通便而不伤正气。“李为东继续说道，“这个方子不是我发明的，是几百年来无数人验证过的。如果你觉得这没有科学依据，我可以给你列出参考文献：《伤寒论》里的蜜煎导法，就是类似的原理。“
沈明远的脸有些挂不住了。
他没想到李为东居然能把《伤寒论》都搬出来。
“《伤寒论》是中医经典，里面很多东西都是落后的、迷信的！“他说。
“是吗？“李为东淡淡地说，“蜜煎导法，就是用蜂蜜熬成膏条，纳入刚门通便。这在现代医学里叫什么？叫开塞露。请问沈学长，开塞露有没有科学依据？“
沈明远被噎住了。
旁边几个学生会的干事面面相觑，不知道该帮谁说话。
“李为东，你少跟我狡辩！“沈明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“我今天叫你来，不是跟你讨论中医西医的问题。我是代表学生会，正式通知你——从现在起，你不得再以医学院学生的身份私自对外行医！“
“这是学生会的决定？“李为东问。
“这是学生会的提案，已经报教务处备案了。“沈明远得意地说，“从今天起，所有学生的课外实践活动都要经过学生会审批，否则一旦出了问题，后果自负。“
李为东沉默了。
他看着沈明远那张得意的脸，忽然笑了。
“沈学长，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“
“你说。“
“学生会的职责是什么？“
沈明远愣了一下：“学生会的职责是——“
“学生会的职责，是服务学生，代表学生，而不是管制学生。“李为东打断他，“一个连《治安管理处罚条例》都没弄清楚的人，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规矩？“
沈明远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“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“李为东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学生会没有执法权，更没有立法权。你这个'提案'，最多只能约束学生，不能凌驾于学校规章制度之上。“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
“而且，我想请问——这个提案，是经过全体学生表决了吗？经过教务处正式批准了吗？如果都没有，那它就只是一纸空文。“
沈明远的脸涨得通红。
他没想到，自己精心策划的这一出，居然被李为东三言两语就化解了。
“李为东！“他猛地站起来，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“
“沈学长，我劝你冷静一点。“李为东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，“你父亲是军区副参谋长，很有权势。但是——“
他凑近沈明远，压低声音，只有两个人能听到：
“在这个校园里，你最好低调一点。你父亲的那些事，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？“
沈明远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“
“我说什么，你心里清楚。“李为东退后一步，恢复了正常的音量，“今天的事，到此为止。如果你还想玩，我不介意奉陪到底。“
他转身，走出了办公室。
身后，沈明远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。
“李为东！你给我等着！“
李为东头也不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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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教学楼出来，李为东深吸了一口气。
刚才那一幕，虽然他表面上游刃有余，但心里其实也捏了一把汗。
沈明远不是善茬。他今天虽然在言语上输了，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而且，林诗音给他的那些资料，他只看了个大概。那些东西虽然能震慑沈明远，但用一次就少一次。一旦沈明远摸清了他的底牌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必须加快速度。
趁沈明远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，他要尽快找到更多的筹码。
周六的燕京之行，或许就是一个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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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是周四。
李为东上了一整天的课，晚上继续去图书馆自习。
但他发现，自己的书桌上多了一张纸条。
“李为东同学：
听说你最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。识时务者为俊杰，有些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。如果你识相的话，就主动退出林诗音的生活，否则——后果自负。
一个好心人“
李为东看着这张纸条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这是威胁信。
是谁写的？是沈明远本人，还是他的人？
他想了想，把纸条收了起来。
没有声张，也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这种匿名威胁，如果每次都大惊小怪，只会让自己显得心虚。
他要冷处理。
但同时，他也在心里给沈明远记下了一笔。
这笔账，迟早要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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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，课程比平时少一些。
李为东上午上完课，下午去了一趟邮局，把给王秀英的信寄了出去。
回来的路上，他路过学校的公告栏，发现上面贴了一张新的通知。
“关于开展'新学期校园文明建设'活动的通知“
他扫了一眼内容，大部分都是常规的纪律要求。但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：
“严禁学生从事非法经营活动，严禁学生私自对外行医，一经发现，严肃处理。“
李为东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这是冲着他来的。
沈明远的速度，比他想象的还要快。
他看完通知，转身走了。
现在着急没有用。该来的总会来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。
周六一早，他要去燕京。
等回来之后，再跟沈明远算总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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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本章完）
正月十六，省城医学院。
李为东拎着行李走出火车站的时候，天上飘着细碎的雪花。这是1979年的第一场春雪，比往年来得更晚一些。
站台上人头攒动，到处是返校的学生和家长。他穿过人群，径直走向学校方向的公交站。
一路上，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响着临走前父亲的叮嘱。
“东子，你在城里读书，爹帮不上忙。但有一件事你得记住——“李德福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几分忧虑，“城里人心眼多，比不得咱们乡下。你年纪轻，容易被人算计。有什么事，别一个人扛着。“
“爹，我知道了。“他点点头。
“还有——“李德福犹豫了一下，“陈瘸子那人……你多留意着点。“
他没有跟父亲说，年前那次刘大壮抓人的事，幕后黑手就是陈瘸子。这笔账，他记在心里了。
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过城区的街道，两旁的梧桐树还没发芽，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省城医学院的大门在雪花中若隐若现，红砖青瓦，透着一股子庄严。
李为东深吸一口气，走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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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舍里已经来了不少人。
他推门进去的时候，陈志远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，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雪光。听到动静，他抬起头，看到是李为东，顿时咧嘴笑了。
“为东！你可算来了！“
“志远，新年好。“李为东放下行李，“你这是在写什么？“
“英语作业。“陈志远推了推眼镜，“开学就要交，我都快写断手了。你呢，作业写完了没？“
“差不多。“
“差不多？“陈志远一脸佩服，“我可是熬了好几个通宵。你小子，该不会是提前返校偷偷卷我们吧？“
“哪能呢。“李为东笑了笑，“就是趁着假期闲了，多看了几本书。“
他把行李收拾好，在床沿坐下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，操场上已经铺了一层白茫茫的地毯。三三两两的学生在雪地里打雪仗，笑声隔着玻璃都能传进来。
“对了——“陈志远忽然凑过来，压低了声音，“为东，有件事你得注意。“
“什么事？“
“沈明远。“陈志远的声音更低了，“这个寒假，他可没闲着。“
李为东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他怎么了？“
“我听学生会的人说，寒假一结束，沈明远就要在学生代表大会上提一个提案。“陈志远说，“提案的内容是——规范学生课外实践行为，禁止学生私下行医。“
私下行医……
李为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这个提案，明摆着是冲着他来的。
整个医学院，谁不知道他李为东在课外给人看病？柳河村义诊的事早就传开了，他用“花椒陈醋温下法“救治急症的事迹，到现在还有人在食堂里讨论。
沈明远这个时候提出这么一个提案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“还有。“陈志远继续说，“我听说，沈明远他爸是军区的什么副参谋长。这个寒假，他好像跟他爸说了你的事，想让他爸给医学院施压。“
“施什么压？“
“具体我也不清楚。“陈志远摇摇头，“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为东，你可得小心点。沈明远那人，心眼比针尖还小，你上次让他在柳河村丢了大面子，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“
李为东沉默了。
沈明远的反击，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、更狠。
年前那场义诊，他确实让沈明远丢了脸。但那是沈明远自己挑衅在先，怨不得别人。
可沈明远显然不这么想。
在他的眼里，李为东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农村小子，居然敢跟他这个军区子弟抢女人，简直是不想活了。
“谢了，志远。“李为东拍了拍室友的肩膀，“你这消息，来得正是时候。“
“你我之间，还说什么谢不谢的。“陈志远摆摆手，“不过为东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“
“还没想好。“李为东说，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“
他看向窗外，雪花纷纷扬扬地下着，把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。
沈明远……
你既然想玩，那我就陪你玩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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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学第一天，李为东去教务处报到的时候，意外地遇到了一个人。
林诗音。
她站在教务处门口的走廊里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呢子大衣，脖子上围着一圈白色的羊毛围巾。雪花落在她的发梢，晶莹剔透，衬得她整个人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仙子。
看到李为东，她的眼睛微微一亮。
“李为东。“
“林诗音？“李为东有些意外，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“
“刚到没多久。“她走过来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我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“
“什么事？“
她左右看了看，确认周围没人，才开口：
“沈明远要对你动手了。“
“我知道。“李为东点点头，“他要在学生代表大会上提案，禁止学生私下行医。“
林诗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你的消息倒是灵通。“
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“李为东说，“这件事，我早就料到了。“
“那你知道，他还有后手吗？“
李为东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林诗音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更低了：
“沈明远不只是在学生会搞动作，他还让他爸给医学院施压。据说，军区那边有人给省卫生厅打了招呼，说省城医学院有个学生，打着'义诊'的旗号在外面非法行医，影响很坏。“
李为东的眼神微微一沉。
省卫生厅……
这可比学生会提案狠多了。
学生会提案顶多是让他在学校里抬不起头，可省卫生厅要是真的介入了，那事情可就大了。轻则记过处分，重则开除学籍。
沈明远这一招，是想直接断他的学业。
“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？“他问。
“我……“林诗音犹豫了一下，“我有我的渠道。“
她没有细说，李为东也没有追问。
他知道，林诗音的背景很深。她既然能知道这些消息，肯定有她的办法。
“谢谢。“他说，“你的好意，我记下了。“
“你就知道说谢谢。“林诗音的眉头微微皱起，“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吗？省卫生厅要是真的发了话，学校就是想保你也保不住！“
“我知道。“
“你知道你还这么淡定？“林诗音有些急了，“李为东，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？“
“我听懂了。“李为东看着她，眼神平静，“但急有什么用？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既然沈明远想玩，那我就陪他玩到底。“
“你——“林诗音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焦躁。
“李为东，你知不知道，沈明远为什么要针对你？“
“知道。“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他硬碰硬？“林诗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，“你明明可以退一步的。只要你不在外面行医，沈明远就抓不到你的把柄。“
“退一步？“李为东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，“林诗音，你不懂。“
“我不懂什么？“
“我爹是郎中，我从小就跟医学打交道。我知道病人的痛苦，也知道一个好的医生能救多少人的命。“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
“我在外面行医，不只是为了救人，也是为了磨练自己的本事。如果因为怕被人针对就不敢做事，那我还读什么医学院？不如回家种地去。“
林诗音愣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，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在她的认知里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为了所谓的“理想“而得罪权贵。人都是趋利避害的，能躲则躲，能让则让。
可李为东不一样。
他的眼神里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……她说不上来的东西。坚定？执着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“你疯了。“她轻声说。
“也许吧。“李为东笑了笑，“但有些事，总得有人去做。“
他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“等等。“林诗音叫住他。
“还有什么？“
“明天上午，学生代表大会。“林诗音说，“沈明远会在会上正式提出那个提案。他提前通知了一些学生代表，让他们到时候支持他。你……有应对的办法吗？“
“没有。“李为东坦然承认，“但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“
他想了想，又补充道：
“对了，你爷爷的身体怎么样了？上次我开的方子，有没有坚持吃？“
林诗音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。
“吃了。“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，“吃了大概两个月，现在精神好多了。上次去医院复查，医生说肿瘤指标下降了不少。“
“那就好。“李为东点点头，“这个病三分治七分养，你叮嘱老爷子平时要保持心情舒畅，别太操心。还有，定期复查，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写信。“
“我知道了。“林诗音轻声说。
她看着李为东远去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这个男人……
真的很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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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上，李为东收到了两封信。
一封是王秀英寄来的，厚厚的，有十几页纸。
他拆开看了看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。
信里，王秀英说了这个寒假的很多事——她在家帮父母干农活，间隙就抓紧时间复习。她的数学还是有点薄弱，但比以前进步了不少。她说，等今年夏天的高考，她一定要考上省城的大学，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了。
最后，她写道：
“为东哥，你知道吗？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省城。梦里有你，有医学院的大门，还有我们一起走在校园里的场景。我知道这只是梦，但我相信，总有一天它会变成现实的。等我，好吗？“
李为东看着这句话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拿起笔，开始写回信。
“秀英：“
“你的信我收到了。很开心知道你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数学的事别着急，我给你寄一套复习资料，你按照上面的方法慢慢来，不懂的就记下来，等放暑假我回来给你讲。“
“你说想考省城的大学，我很高兴。但不管你考到哪里，我都会等你。“
“外面还有点事要处理，等处理完了，我就给你写信。在家好好照顾自己，等我的好消息。“
他写完信，把信封好，放在桌上。
另一封信，是一封匿名信。
信纸上只有几行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，显然是故意伪装过的：
“李为东，识相的话，就老老实实待着别惹事。否则，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“
“这是第一次警告。“
李为东看着这封信，眼神渐渐冷了下来。
威胁信……
沈明远的手段，比他想象的还要卑劣。
先是学生会提案，再是省卫生厅施压，现在又是匿名威胁信。
三管齐下，步步紧逼。
这是想把他往绝路上逼啊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威胁信叠好，放进口袋里。
既然沈明远想玩阴的，那他就奉陪到底。
明天的学生代表大会，他倒要看看，沈明远能玩出什么花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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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，省城医学院大礼堂。
学生代表大会在嘹亮的歌声中拉开序幕。
学生会的干部们坐在**台上，沈明远作为学生会**，理所当然地坐在最中间的位置。他穿着笔挺的蓝色中山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笑容。
台下坐了两百多名学生代表，黑压压的一片。
李为东也来了。
他没有坐在学生代表的位置上，而是站在礼堂的最后一排，像是一个普通的旁听者。
陈志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为东，你怎么不坐到前面去？“
“没必要。“李为东说，“今天这场戏，我是来看戏的。“
“看戏？“陈志远一脸不解，“什么戏？“
“等会儿你就知道了。“
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。先是校领导讲话，然后是学生会各部门的工作报告，然后是优秀学生表彰。
李为东站在后面，静静地听着。
他注意到，沈明远在台上的时候，目光不时地往他这边扫。每次对视，沈明远的嘴角都会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，带着几分挑衅，几分得意，还有几分……胜券在握的自信。
李为东没有理会他。
终于，轮到学生会提案环节了。
沈明远站起身来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各位同学，各位代表，接下来我要提的这个提案，关系到我们医学院学生的形象和声誉，也关系到我们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。“
他的声音洪亮，掷地有声。
“近年来，部分同学在课外私自外出行医，打着'义诊'的旗号，实际上是在拿病人练手。这种行为，不仅违反学校的规章制度，更是对医学事业的亵渎！“
说到这里，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李为东的方向。
“我提案：规范学生课外实践行为，禁止任何学生私自行医。一经发现，严惩不贷！“
话音刚落，台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。
“这个提案……好像是说李为东的吧？“
“可不是嘛，上次柳河村义诊的事，谁不知道？“
“沈明远这是要整他啊……“
“嘘，小声点，别让他听到……“
沈明远站在台上，满意地看着台下的反应。
他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。
只要这个提案通过，李为东以后就不能在外面行医了。没了“行医“这个本事，李为东在医学院就什么都不是。到时候，林诗音自然会发现，谁才是真正值得她托付的人。
他正要宣布投票，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最后一排传来。
“沈**，请等一下。“
所有人都转过头去。
李为东从最后一排走出来，不紧不慢地走向**台。
沈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李为东？“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，“这里是学生代表大会，不是你随便发言的地方。“
“学生代表大会，不就是让学生发表意见的吗？“李为东站在台下，仰头看着沈明远，“沈**，您的提案涉及所有学生的利益，难道不允许当事人申辩？“
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。
“他说得有道理啊……“
“是啊，应该让人家说句话……“
“李为东好样的！“
沈明远的脸色有些难看。
他没想到，李为东居然敢在这种场合站出来。
“好，你说。“他冷哼一声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能说出什么花来。“
李为东没有理会他的挑衅，而是转向台下的学生们。
“各位同学，各位代表，我叫李为东，是78级的新生。“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清晰有力，“沈**刚才的提案，说的是'部分同学课外私自外出行医'。我想请问沈**，您说的'部分同学'，是不是在指我？“
台下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沈明远的脸色变了变，但没有否认。
“我问你，是不是在指我？“李为东的声音忽然提高了。
“是又怎样？“沈明远被他的气势一激脱口而出，“你就是那个在外面打着'义诊'旗号招摇撞骗的人！“
“好。“李为东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，“既然沈**承认了，那我就说几句。“
他转向台下，声音清朗：
“第一，关于'义诊'。我去柳河村义诊，是跟随医学院的官方组织的活动，有校医院的赵德明教授带队，有学生会干部的参与。每一次看诊，都有详细的记录和档案。请问沈**，这叫'私自外出'吗？“
台下一片哗然。
“什么？是有组织的？“
“我就说嘛，义诊是学校同意的……“
“沈明远这是睁眼说瞎话啊……“
沈明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那是你们的借口！“他大声说，“就算有组织，你们那个什么'花椒陈醋温下法'，根本就是骗人的把戏！“
“骗人的把戏？“李为东冷笑一声，“沈**，您是学西医的吧？“
“那又怎样？“
“那我告诉您，花椒和陈醋都是温里药，外敷穴位可以治疗寒实便秘，这在《伤寒论》里早有记载。您要是不信，可以去图书馆查。“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
“第二，关于'招摇撞骗'。我想请问沈**，柳河村那三十多个村民，是被我骗了，还是被我治好了？他们中有多少人是在各大医院看不好的疑难杂症，被我用几毛钱的中药治好了？“
他看向台下，目光灼灼：
“我可以告诉各位，那次义诊，我一共看诊三十七人。其中重症患者九人，轻症患者二十八人。治愈率超过九成。请问沈**，这叫'招摇撞骗'，还是叫'妙手回春'？“
台下的掌声忽然响起，先是零星的几下，然后越来越多，最后汇成一片海洋。
“说得好！“
“李为东好样的！“
“这才是真正的医生！“
沈明远的脸色铁青。
他没想到，李为东居然能在这种场合把他怼得哑口无言。
“你……你少在这里蛊惑人心！“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，“就算你说的是真的，你一个学生，在外面擅自给人看病，本身就是违规行为！“
“违规？“李为东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，“沈**，我再问您一个问题。“
“你问！“
“医学生的天职是什么？“
沈明远愣住了。
“是治病救人。“李为东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，“这是每一个医学生入学第一天就知道的誓言。可现在，有人告诉我们，治病救人是违规的，躲在教室里死读书才是正确的。“
他环顾四周，声音越来越高：
“这是什么道理？“
“那些贫苦的农民，那些看不起病的底层群众，难道就活该等死？我们学医的人，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？“
“如果是这样，那我们读这个医学院有什么意义？“
他的声音在大礼堂里回荡，振聋发聩。
台下的掌声更加热烈了。
“说得好！“
“这才是一个医学生应有的担当！“
“我支持李为东！“
连一些学生代表都站起来鼓掌。
沈明远站在台上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他感觉到，台下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，但那目光里没有敬意，只有质疑和嘲讽。
他的提案……要黄了。
果然，当投票环节开始的时候，支持他提案的代表寥寥无几。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弃权或者反对。
“赞成提案的请举手——“
稀稀拉拉举起了几十只手。
“反对的请举手——“
哗的一下，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。
沈明远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“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。
主持会议的学生会副**尴尬地咳嗽了一声：“提案未能通过，建议发起方进行修改后另行提案。“
沈明远狠狠地瞪了李为东一眼，转身拂袖而去。
李为东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。
第一回合，他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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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结束后，李为东正准备离开，忽然感觉有人在拉他的袖子。
他转过头，是林诗音。
“你今天……真厉害。“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脸上带着几分笑意，“把沈明远怼得哑口无言，痛快！“
“没什么。“李为东说，“我只是说了实话。“
“你啊，就是太实诚了。“林诗音叹了口气，“你知道吗，沈明远被你当众驳了面子，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“
“我知道。“
“你知道你还……“她的话说到一半，忽然停住了。
“还什么？“
“没什么。“她摇摇头，转移了话题，“对了，有件事我想告诉你。“
“什么事？“
“周六有一个全国医学论坛，在燕京召开。“林诗音说，“我爷爷有个老朋友是论坛的组委成员，他给了我一个旁听的名额。我想……邀请你一起去。“
全国医学论坛？
李为东有些意外。
这种高规格的学术会议，一般人是进不去的。林诗音能拿到旁听的席位，说明她爷爷的人脉确实不一般。
“论坛的主题是什么？“
“中西医结合与临床实践。“林诗音说，“有很多国内顶尖的医学专家参加，还有几位是从国外回来的。你要是有兴趣，可以去听听，对你的学业肯定有帮助。“
李为东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“好，我去。“
他隐约感觉到，这趟燕京之行，可能不只是一场学术交流那么简单。
机遇与风险并存。
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沈明远的手段越来越阴险，他必须加快积累自己的筹码。而这场医学论坛，或许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。
“那就说定了。“林诗音的嘴角微微上扬，“周六早上七点，咱们在校门口集合。“
“好。“
两人相视一笑，各自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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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，李为东又收到了一封匿名信。
这次的威胁意味更加明显了：
“李为东，你今天在会上的表现，很嚣张啊。“
“你以为赢了这一局就完了？太天真了。“
“这只是开始。等着瞧吧。“
李为东把信烧了，看着纸张在火盆里化成灰烬。
沈明远……
他这是撕破脸了。
看来，必须加快布局了。
周六的燕京之行，他必须有所收获。否则，等沈明远的下一波攻势到来，他就真的招架不住了。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，照在他沉静的脸上。
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。
想要不被吃掉，就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。
他闭上眼睛，开始在脑海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。
医学论坛……林老爷子……中西医结合……
还有，那个一直藏在心底的念头——
是时候，开始正式修炼道术了。
前世的记忆里，有太多强大的功法，有太多实用的术法。他一直压着没练，是因为时机不到。
但现在，时机到了。
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，才能在这个波诡云谲的世界里立足。
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。
他睁开眼睛，目光坚定。
等着吧，沈明远。
这只是开始。
鹿死谁手，还不一定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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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本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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