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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李为东骑车去了县里。
他没有去别的地方，而是径直去了县卫生局。
县卫生局坐落在县城东边，一栋灰色的办公楼，门口挂着几块牌子。李为东把自行车停在路边，走进办公楼。
“同志，你好，我咨询一下。“他找到一个窗口，客气地说，“我想问一下，农村的赤脚郎中，需要具备什么条件才能合法行医？“
窗口里是个中年妇女，戴着老花镜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有证的行医，没证的不能行医。这还用问？“
“那这个证怎么办理？有没有具体的规定？“
妇女终于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是哪儿来的？“
“李家沟的。“
“哦，李家沟……“妇女的眼神闪了一下，“你是不是姓李？“
李为东心里一凛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是，我姓李。“
妇女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，她低下头，不再说话。
李为东心里明白了。
陈瘸子已经先下手了。这妇女一听他是李家沟的姓李的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“同志，我能看看相关的文件吗？“他平静地问。
“文件都在墙上贴着，你自己看吧。“妇女指了指墙上的一个宣传栏，不再理会他。
李为东走到宣传栏前，仔细看了一遍。
上面写着：《农村合作医疗章程》、《赤脚医生管理办法》……
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心里有了数。
按政策，农村赤脚郎中需要经过培训考核，持有《赤脚医生证》才能行医。但这个证在1978年还不是强制的，只是一个推荐性的证书。
更重要的是，像他父亲这样在村里义务看病的，并不属于“营利性行医“，严格来说不在管理范围内。
但陈瘸子显然不在乎这些。他要的是把李家按一个罪名，哪怕是一个站不住脚的罪名。
只要官方受理了，哪怕最后查无实据，李家的名声也会受损。
李为东看完，心里有了计较。
他骑车回了村里。
刚到村口，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。
他心里一沉，加快速度骑了过去。
挤进人群一看，他顿时怒火中烧。
陈瘸子站在他家门口，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。他手里拿着一张纸，正在大声念着什么。
“……李家沟李德福，无证行医，非法行医，现勒令其停止一切诊疗活动，接受调查……“
李德福站在门口，脸色铁青，一句话也不说。
王秀兰护着李小巧躲在屋里，眼眶通红。
老支书站在一旁，急得直跺脚：“陈瘸子，你这也太欺负人了！“
“我欺负人？“陈瘸子冷笑，“老支书，这是上面的文件，我依法办事，你少管闲事！“
“什么上面的文件？你能拿得出正经文件吗？“
“这是什么？“陈瘸子扬了扬手里的纸，“县卫生局盖章的文件！你要是不服，可以去告！“
李为东分开人群，走到陈瘸子面前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声音却冷得像冰：“把文件给我看看。“
陈瘸子看见他，眼里闪过一丝狠厉：“哟，省城的大学生回来了？怎么，想跟你爹一起无证行医？“
“文件。“李为东伸出手，“我看看是哪个部门盖的章。“
陈瘸子被他气势所慑，下意识地把文件递了过去。
李为东接过文件，仔细看了一遍。
文件是真的，盖的是县卫生局的章。但文件上的内容……
他冷笑一声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式的处理决定，只是一张“调查核实函“。而且，文件上写的日期是三天前，而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——也就是说，陈瘸子拿到文件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来执行，而是等了几天，选择这个时候来，就是想在村民面前羞辱李家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陈瘸子。
“这是一份调查函，不是处理决定。“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的耳朵，“调查函的意思是，让我们配合调查，不是勒令停止行医。“
陈瘸子脸色一变：“你少跟我扯这些！“
“而且，“李为东继续说，“就算要执行，也应该由卫生局的人来执行，不是你。“他看向那两个穿制服的人，“二位是哪个部门的？“
那两人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个说：“我们是镇卫生院的，奉命协助调查。“
“协助调查可以，但请拿出正式手续。“李为东把文件递还给他们，“我父亲这些年给村里人看病，从来不收钱，是义务性质。这在政策里有明确规定。“
“什么政策不政策的，你一个学生娃娃懂什么！“陈瘸子急了，上前一步。
李为东看了他一眼。
就是这一眼，让陈瘸子硬生生停住了脚步。
李为东的眼睛里，有一种让人心悸的东西。
“你的脸色很差。“李为东忽然说，“我劝你一句，最近不要喝酒，不要生气，不然……“
他没说下去，但所有人都看见，陈瘸子的脸绿了。
“你……你诅咒我？“陈瘸子嘴唇发抖。
“我是医生，给你一句忠告。“李为东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的肝，已经不行了。“
陈瘸子脸色惨白，连退了两步。
他身后的两个卫生员也面面相觑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支书见状，赶紧上前打圆场：“两位同志，我们李家三代郎中，医术医德都没问题。要是有什么误会，咱们慢慢说，别在村口闹笑话。“
两个卫生员本来就是被陈瘸子请来撑场面的，现在见势头不对，立刻顺坡下驴。
“这个……既然是误会，那我们就先回去反映情况。“两人收起文件，转身就走。
陈瘸子傻了眼，指着李为东的鼻子：“你等着！这事没完！“
说完，他也转身离去，背影有些踉跄。
村民们纷纷围上来，拍着李为东的肩膀。
“为东，好样的！“
“这陈瘸子太欺负人了！“
“李郎中一家都是好人，我们村里人都知道！“
李为东一一点头致谢，然后转身进了院子。
他知道，今天这场冲突，只是开始。
陈瘸子不会善罢甘休。而他背后的沈明远家族，恐怕也已经介入了。
这场仗，才刚刚开始。
（本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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