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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7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。
三月的燕京，杨柳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，颐和园昆明湖边的冰面早已融化，野鸭在水里悠然游弋。李为东站在30 1医院的办公室窗前，看着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春色，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大事。
办公桌上摆着一封信——来自卫生部的邀请函。
邀请他作为最年轻的发言嘉宾，参加今年五月在燕京召开的全国中医工作会议，并在大会上做专题演讲。
这是中医界一年一度的盛会，全国各地的名老中医、学者专家都会出席。以往能在这样的场合发言的，不是白发苍苍的老专家，就是著作等身的学界泰斗。而他李为东，今年不过二十九岁。
二十九岁，在中医这个越老越吃香的行业里，还是个毛头小子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毛头小子，已经在3 01医院站稳了脚跟，创办了全国第一个三甲医院的中医急诊科，治好的病人不计其数，连军队高级将领都慕名而来。
“咚咚咚——“
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进来。“
门被推开，张仲年教授拄着拐杖走了进来。张老今年七十八岁，头发已经全白了，但精神矍铄，一双眼睛依然明亮。
“为东，那封邀请函的事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“张老开门见山地问。
“张老，“李为东转过身，“我正想跟您商量这件事。“
“有什么好商量的？“张老在沙发上坐下，招呼他也坐，“这是好事，大好事！能在全国中医大会上发言，那是多少老中医一辈子都求不来的荣誉。你一个年轻人能被选中，说明什么？说明咱们中医急诊这条路，走对了！“
李为东点点头：“话是这么说，但我担心……“
“担心什么？“
“担心我太年轻，压不住场子。“他坦言道，“台下坐的都是老前辈，我一个晚辈上去发言，会不会有人说闲话？“
张老哈哈大笑起来：“为东啊为东，你怎么也学会患得患失了？“他收起笑容，认真地看着李为东，“我问你，你的医术怎么样？“
“还行。“
“还行？“张老佯怒，“你那叫还行？去年那个急性阑尾炎合并腹膜炎的病人，西医院都说要马上手术，你用针灸加中药，三天就给治好了，还没有任何后遗症。这叫还行？“
李为东无言以对。
“还有那个军队的老将军，多年失眠，全国各大医院都看遍了，谁都治不好，你三剂药下去，人家倒头就睡，一觉睡到大天亮。这叫还行？“
“……“
“所以啊，“张老站起身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的本事摆在那里，谁敢说闲话？再说了，中医看的从来不是年龄，是本事。你有本事，年龄再小也是先生；没本事，年龄再大也是庸医。“
李为东深吸一口气，郑重地点了点头：“张老，我明白了。我一定好好准备，不给您丢脸。“
“这还差不多。“张老满意地笑了，“对了，你打算讲什么题目？“
“我初步拟了一个题目，叫《中医急诊的实践与思考》。“
张老沉吟片刻：“好题目。实践出真知，你就把这些年在急诊科摸爬滚打的经验，好好给大家讲讲。特别是那些西医治不了、中医却能治的病例，要多讲。数据要详实，逻辑要严密，让那些质疑中医的人无话可说。“
“是。“
接下来的两个多月，李为东一边正常工作，一边紧锣密鼓地准备演讲稿。他把近年来积累的病例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，从中筛选出最具代表性的十几个案例，详细记录了每个患者的症状、辨证思路、治疗方案和最终疗效。
他还查阅了大量的中西医文献，把中医急诊和西医急诊的优劣进行了对比分析，试图用现代医学的语言来解释中医急诊的科学性。
四月底，演讲稿基本成型。
五月的全国中医大会如期在燕京召开。
会议地点选在了燕京饭店——那是当时燕京最气派的会议场所之一。来自全国各地的三百多名中医代表齐聚一堂，老中青三代中医人济济一堂，会场里弥漫着一种既严肃又热烈的气氛。
李为东被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发言。
当他走上**台的时候，台下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。
“这么年轻？“
“他就是3 01那个李为东？听说治好了不少急症重症。“
“二十九岁就上全国大会发言，有点意思。“
李为东站在讲台上，环顾四周，看到台下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。有好奇的，有质疑的，也有期待的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缓缓开口：
“尊敬的各位前辈，各位专家，大家好。我叫李为东，来自301 医院。今天我演讲的题目是《中医急诊的实践与思考》。“
他的声音沉稳有力，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会场。
“在正式演讲之前，我想先给大家讲一个病例。去年冬天，我们急诊科收治了一位急性心梗的患者。病人送到医院的时候，已经出现了心源性休克，血压几乎测不到，心跳每分钟只有三十几次。“
“西医急诊科会诊后，建议立即安装心脏起搏器。但病人家属考虑到患者年事已高，身体状况很差，不愿意让老人受那个罪。他们找到我，问中医有没有办法。“
“我给患者把了脉，又看了舌象。四诊合参之后，我判断这是'心阳虚衰、宗气下陷'之证，于是用了大剂量的参附汤合升陷汤，配合针灸针刺内关、膻中、至阳等穴位。“
“一个小时后，患者的血压开始回升，心跳也恢复到了正常水平。三天后，患者各项生命体征平稳，好转出院。“
说到这里，会场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。
李为东等议论声平息后，继续说道：“我知道，有人会说，这只是个案，不具备统计学意义。好的，那我今天就给大家看一组数据。“
他按下投影仪的遥控，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表。
“这是我们30 1医院中医急诊科成立三年来的统计数据。三年来，我们共收治急性腹痛患者一千二百余例，其中急性阑尾炎、急性胆囊炎、急性胰腺炎等需要紧急手术的患者占三成左右。“
“对于这三百多例需要手术的患者，我们采用中医保守治疗，成功率达到了87%。这意味着，有接近九成的患者，不需要开刀就能治好。“
“这，就是中医急诊的价值。“
演讲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李为东从理论到实践，从个案到数据，从经典案例到最新研究成果，条分缕析，娓娓道来。会场里鸦雀无声，所有人都被他深入浅出的讲解吸引住了。
演讲结束的时候，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。
卫生部的一位领导走上**台，握着李为东的手说：“小李啊，你讲得好，讲得实在。中医就需要你这样既有真本事，又能说清楚道理的年轻人。“
大会闭幕式上，李为东被授予“全国优秀青年中医“荣誉称号，成为当年获此殊荣的最年轻的中医。
领奖的时候，他站在台上，看着台下那些或苍老或年轻的面孔，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。
十年前，他还在李家沟那个穷山沟里，跟着父亲学认草药。
九年前，他第一次走出大山，参加高考。
八年前，他走进医学院的校门，开始系统学习现代医学知识。
这些年来，他经历过质疑，遭受过打击，也曾无数次在深夜里独自思考：中医急诊这条路，到底能不能走通？
今天，站在这个领奖台上，他终于可以给自己一个答案：
能。
只要方向是对的，路再远，也能走到。
散会后，李为东走出燕京饭店大门。五月的阳光温暖而明媚，洒在他的脸上，暖暖的。
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，车窗摇下来，露出一张熟悉的脸——是王秀英。
“爸爸！“
后座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。李继宗趴在车窗上，探出小脑袋，使劲朝他挥手。
李为东笑了，快步走过去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“爸爸拿奖状了！“继宗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，“妈妈说爸爸是最厉害的医生！“
“是吗？“李为东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，“那你以后也要当最厉害的医生，好不好？“
“好！“继宗响亮地回答。
王秀英在旁边笑着看着他们父子俩，眼里满是温柔。
车子缓缓启动，驶向家的方向。
李为东搂着儿子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，心里默默地想：这份荣誉不是终点，而是新的起点。中医急诊这条路还很长，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。
窗外，五月的阳光正好，天空湛蓝如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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