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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乾皇宫,太极殿。
殿外的寒风呼啸着卷过汉白玉的台阶,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声响,似乎预示着北方那场即将到来的浩劫。殿内,暖炉烧得虽旺,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。
“三十万!整整三十万北狄铁骑!”
军部尚书李靖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,手中的奏折被捏得变了形,在御阶之下来回踱步,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老兽,“北狄大可汗亲率大军,分三路南下,如今先锋已过阴山黑风口,直指我大乾北境三州!陛下,这是亡国之祸啊!”
这一声,如同巨石砸入死水,让原本就压抑沉闷的朝堂彻底炸开了锅。
“慌什么!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!”镇国公杨百战拄着拐杖,须发皆张,怒目圆睁,“我大乾立国百年,岂能被一群蛮夷吓破了胆?臣请旨,愿领兵十万,北上迎敌!”
“国公垂垂老矣,这是要送死吗?”
户部尚书张政阴恻恻地开口了,他手里捧着厚厚的账本,脸色比殿外的积雪还要苍白,“镇国公豪气干云,可曾想过粮草?如今正值隆冬,北境大雪封山,粮道难行。而且这两年粮食减产,民生艰难……国库早已空虚,连饷银都还没发下去。这仗,拿什么打?拿将士们的血肉之躯去填北狄的马刀吗?”
“不战又如何?”兵部尚书急得直跺脚,“难道要开城投降?北狄狼子野心,若让他们过了长城,我大乾百姓将沦为两脚羊,任其宰割!”
“战也是死,不战也是死!”宰相王知衡冷哼一声,将奏本重重摔在地上,“如今唯一的活路,便是议和!北狄此次南下,无非是为了过冬的物资。只要陛下肯赔偿一些粮草布匹银两,许以岁币,臣保北狄退兵!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啊!”
“老匹夫?你这是在卖国!”镇国公杨百战怒火中烧。
“你这是误国!国库没钱,拿什么打仗?”宰相王知衡不甘示弱。
镇国公大儿子杨无敌站了出来,“打仗没钱,议和赔偿就有钱了吗?”
“主战派”与“主和派”两拨人马在朝堂上吵作一团,唾沫星子横飞,有人甚至卷起了袖子准备动手。
御座之上,皇帝赵乾面色铁青,手指死死扣着龙椅的扶手,指节泛白。他看着台下这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、此刻却如泼妇骂街般的臣子,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战,没钱没粮;和,割地赔款,颜面扫地。这似乎是一个死局。
就在这喧嚣嘈杂、几乎要将太极殿顶棚掀翻的争吵声中,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,不大,却透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寒意。
“静一静,能听我一言吗?”
众臣一愣,循声望去。只见一身绯色蟒袍的八皇子赵子辰缓缓走了出来。他面容清瘦,眼神却如寒星般锐利,手中并未拿笏板,而是负手而立,神情淡漠得仿佛这三十万大军压境与他毫无关系。
“八皇子?你有何高见?”户部尚书张政眉头一皱。这位八皇子最近风头正盛,已然是皇帝之下第一人,但户部一直都是大皇子的嫡系,所以张政这个户部尚书未曾与八皇子交好。
八皇子赵子辰没有理会他,而是径直走到御阶之下,对着皇帝深深一揖:“儿臣赵子辰,有本奏。”
皇帝看着这个平日里最受宠的儿子,眼中闪过一丝亮光:“老八,你且说来听听。若是空谈误国,朕绝不轻饶。”
“儿臣不敢。”赵子辰直起身子,目光扫过全场,声音平稳有力,“方才听了诸位大人的高论,孤只觉得可笑。主战者不知国库之虚,主和者不知北狄之贪。无论战与和,诸位都只盯着大乾的难处,却忘了看一看,北狄现在的处境。”
“北狄三十万大军压境,已是事实,还能有什么处境?”军部尚书李靖安皱眉道。
赵子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从袖中抽出一张羊皮地图,铺展在大殿中央:“李尚书久居京城,恐怕忘了草原的规矩。敢问诸位,草原上的北狄,通常在什么季节进攻滋扰边陲?”
“自然是秋季。”一位老臣下意识答道,“秋日马肥,力气充足,正是劫掠的好时机。”
“不错。”赵子辰手指点在地图北方的草原之上,“北狄乃游牧民族,逐水草而居。往年他们南下,皆在秋末冬初,那时马匹膘肥体壮,草场虽枯但尚未积雪,天气往往都晴好,正好借着马力与天气南下打秋风,抢完便走。可今年呢?如今已是腊月,大雪封山半月有余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皇帝:“父皇,儿臣敢断言,北狄今年的牲畜,冻死至少过半。”
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赵子辰冷笑一声:“儿臣近日翻阅了北境传来的几份商旅密报。今年北狄遭遇了百年不遇的‘白灾’,暴雪连绵,草场被深雪覆盖,牛羊马匹刨不开雪,活活饿死冻死者不计其数。草原上的部族已经断粮,连人都在杀马充饥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陡然森寒:“正因为活不下去了,大可汗才不得不行此险招。三十万大军南下,看似气势汹汹,实则是一场亡命赌博。他们不是为了攻城略地,而是为了抢粮食!抢过冬的棉衣!如果不南下劫掠,不用大乾动手,他们自己就会因为饥荒和寒冷而内乱崩溃,分崩离析。”
大殿内一片死寂,所有人都被这个分析震住了。
宰相眼珠子一转,连忙道:“既是如此,那更要议和了!既然他们缺粮,我们给一点,打发他们走便是,何必与这样一群亡命之徒兵戎相见?”
“给?”赵子辰猛地转身,盯着张政,“张尚书,你给得起吗?三十万张嘴,加上随军的民夫,这三十万人每天消耗的粮草是天文数字。你给少了,他们不满意,照样会抢;你给多了,大乾立刻就会因为财政崩溃而亡国。况且,北狄此次南下,裹挟了无数部族,大可汗根本控制不住底下的贪婪。一旦开了议和的大门,那就是引狼入室,他们会在边境线上反复横跳,吸干大乾的最后一滴血!”
户部尚书,宰相等主和派,被噎得满脸通红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皇帝赵乾身子微微前倾,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:“老八,那依你之见,该当如何?”
赵子辰深吸一口气,双手抱拳,掷地有声:“儿臣以为,此战,不可避,亦不可急。当用一策——‘拖’字诀,辅以‘以战养战’!”
“拖?”众皱眉,“北狄大军压境,如何拖得住?”
“北狄利在速战,我大乾利在持久。”赵子辰指着地图上的山川河流,“北狄骑兵虽强,但冬日行军,补给线极长。他们的战马没有草料,全靠随军携带的干肉和炒米,支撑不了太久。只要我们坚壁清野,死守城池,不与他们在野外决战,拖上一个月,他们的马就会瘦,人就会饿,士气就会崩。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至于‘以战养战’,便是告诉前线将士,国库没钱发饷,也没钱运粮。想要活命,想要发财,就去抢北狄人的!北狄人身上有肉干,有皮裘,有金银,甚至有抢来的大乾百姓。杀一个北狄骑兵,赏银五十两,缴获归己!让北狄人的血,来喂饱我们的刀;让北狄人的粮,来填饱我们的肚子!”
“这……”赵乾皇帝倒吸一口凉气,“此计虽妙,却太过凶险。若是守不住怎么办?”
“守不住也要守。”赵子辰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因为北狄比我们更耗不起。这是一场比谁先倒下的赌局。大乾输了,不过是割地赔款,还能苟延残喘;北狄输了,就是举族灭亡。他们是在拿命换粮,而我们,是在拿命换国运!”
大殿内鸦雀无声,只有炭盆里的火偶尔爆出一声脆响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的八皇子身上。他们从未想过,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八皇子,竟有如此狠辣决绝的眼光。他不仅看穿了北狄的虚弱,更看透了这场战争的本质——这是一场生存资源的掠夺战。
皇帝赵乾沉默了许久,目光在地图和赵子辰身上来回游移。
良久,他缓缓站起身,龙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众臣连忙跪倒。
“着八皇子赵子辰,持朕亲赐金牌,即刻前往北境督师。凡北境守将,皆受其节制。国库虽空,但朕许他便宜行事之权,北境三州府,允许军队自行筹措粮草,以战养战,谁敢再言和,斩立决!”
赵子辰心中一凛,重重叩首:“儿臣,领旨!”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那个闲散皇子,而是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的执棋者。
走出太极殿时,风雪更大了。
赵子辰抬头望向北方,那里乌云压顶,仿佛有一头巨兽正在咆哮。三十万大军又如何?只要是人,就要吃饭,就要穿衣。
“大可汗啊大可汗,”赵子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,低语道,“你赌上了北狄的全部,那我便陪你赌一把大的。看看是你的弯刀快,还是我的算盘精。”
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,大步走下汉白玉台阶,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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