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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维孟秋,京中的这个季节,并未感到多少清凉,暑气任存。
摘星阁临水而立,倒比别处先得了几分清宁。
阁外碧波如镜,水面荷风细细,残荷犹擎翠盖,偶有蜻蜓点水,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,悄无声息便散了。
院中一株玉兰亭亭,虽非花期,枝叶却繁茂如盖,浓荫匝地,将日影筛得疏疏淡淡,落在青石桌面上,温凉一片。
风扫过时,携着荷香与草木清气,漫过阁前回廊,绕着玉兰树轻缓流转。
四下静极,不闻尘嚣,唯有水畔虫鸣低低,叶间风语细细,连时光都似慢了下来,只余一派清幽闲静,教人身心俱松,尘虑尽消。
阁内窗纱半卷,风自水上来,带着荷香幽幽漫入。
临窗软榻之上,美人侧身斜卧,一身水碧色轻绡蝉翼纱衣松松裹着,衣料薄如晨雾,软似流云,只在领口与袖摆绣几茎细巧菡萏,无金珠点缀,无繁纹累赘,半点宫妃的规整模样也无,下身拢着同色软纱散脚裤,裙摆随意铺散在锦织软褥上,自在的近乎放肆。
满头青丝未曾精心梳拢,仅用一支素白玉簪挽了个垂鬟分梢髻,余下发丝垂落枕畔,软贴在颈侧,添了几分慵倦。
一方熏过兰麝的绢帕轻覆在面上,既挡住了窗外斜斜漏入的日光,也恰好掩去眼底那一抹淡淡青黑——分明是昨晚拉着海雁、秋楿二人围桌打牌,嬉闹到深夜才熬出的倦色。
此刻人已昏昏睡去,呼吸清浅绵长,连臂间缠绕的浅粉薄纱被穿堂风轻轻卷起飘出窗外,她也浑然未觉。
檐角铜铃被风拂过,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晃响,惊不破着一院的静。
玉兰树荫下,海雁和秋楿一站一立守着,两人皆眼尾发沉,眼神发直,一个哈欠刚落,另一个便紧跟着涌上来,此刻皆是倦意难消,却又不敢离了摘星阁半步,虽然娘娘起身时看她俩便让她们回去多睡会儿,但两人谁也没动。
海雁抬头望了望楼上半卷的窗纱,里头静悄悄的,连半点翻身的动静也无,心知娘娘仍在酣眠,她垂了眼,声音压得极低,只堪堪传入身侧秋楿耳中:“你有没有觉得,娘娘变得与从前不大一样了?”
秋楿微微颔首,指尖绞着帕边,虽与海雁共事了一年有余,在她面前终究是谨慎些,不敢妄议主子:“娘娘……好似更洒脱了些。”
海雁却沉默片刻,望着水面幽幽荷风,坚定地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旁人不懂的笃定和难以掩饰的痛心,说:“我自小跟着娘娘,最是了解她。她哪里是洒脱呢?不过是心里藏着苦,说不出口罢了,平素在你我面前这般模样,多半是逞强。”
秋楿闻言静了下来,呆呆立在玉兰树下,细细回想着这些日子。
不知何时起,阁中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话本子,兴致上来便铺纸提笔,自己写些奇闻轶事;闲了就拉着她们二人打牌,掷骰子时眉宇间全是轻快;有时还会提着铲子去花田松土栽花,把茴香和忍冬的活抢了,吓得她们够呛,她还笑眯眯的转过脸来让她们该干嘛干嘛去,一身华贵衣衫沾了土也不在意。
唯有一件事或能看出她低迷的情绪,那就是每日用膳时,看着满桌不掺荤腥的佳肴,那副恹恹无力的样子。
这,是心里藏着苦?
秋楿瞥了海雁一眼,觉得是她想太多了。
以娘娘的性格,没发泄出来就很奇怪了,还能当这么久的没事人?
不过,也许是这次遭受的打击太大了呢?
毕竟娘娘入宫的这一年,除了屡屡在皇上那吃瘪以外,在后宫几乎可以说是横着走,就连太后对她都是睁只眼闭只眼。
“不过,这样的日子就要结束了。”海雁深沉的叹了口气,目光担忧的往上看了一眼,道:“一月的禁足已到,明日娘娘可出门走动,如今贤妃得了协理之权,还不知要怎么为难咱们娘娘呢!更别说另外两个,只怕是要看娘娘笑话了。”
秋楿比海雁更沉着些,看待问题也更要客观些,她想了想,说道:“倒也未必,娘娘只是不是贵妃了,又不是不姓魏了,后宫这几个人,从前就不敢在娘娘面前放肆,如今怕也不敢做那没眼力劲儿的人吧?”
“那两个,一个美人、一个才人,自然不敢在娘娘跟前蹦跶,但贤妃就不一定了。”海雁反驳。
秋楿也默了,后宫之权宜滋养人的野心,这种事谁又敢保证呢?
等到卫菡醒来时,海雁将这个担心告诉了她,看着娘娘神情呆滞的模样,海雁有些心痛,哪知,却听到娘娘问:“你们是不是守了一中午?不是让你们去歇着吗?”
海雁愣了一下,随即大喊:“娘娘……!”
卫菡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,说道:“不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提前焦虑。”
雁、楿怔住。
卫菡站起来抻了抻双臂,舒爽的长叹一声,说:“第一,我压根没想和她们碰面,更没想和她们接触。”
后宫姐妹情什么的,卫菡没那么天真,更不想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这无效的社交上,光是打理摘星阁的人际关系都够她忙得了。
海雁讷讷道:“可是明日就是初二……该是去咸福宫小聚说话的日子啊……”
卫菡拧眉:“这是规矩?”
海雁点头又摇头:“宫中无后,初一、十五这样的日子自然不行,所以就定了初二、十六,让后宫妃嫔相聚说话。”
“这么说,只是约定俗成,却非必然不可?那我为何要去?不去!”最后两字,卫菡说的掷地有声。
“可是……”海雁吞吞吐吐道:“可是……这规矩是您当初定下的啊……”
这下,轮到卫菡愣住了。
“太后不理俗事,当初您入宫,后宫便只您一人,后来有了贤妃、方美人、温才人,您便定了这规矩,要求她们初二、十六来请安叙话,您当时说,只是姐妹之间叙些情谊,其实您就是想压一压贤妃……”
卫菡扶额,抬抬手:“好了后面不用说了。”
这孩子,咋啥都说呢?
这个魏疏宜,官瘾倒是挺大的。
海雁闭上了嘴,看着娘娘有些无奈的神色。
听了半晌的秋楿才开口劝慰:“其实也没什么的,娘娘不必烦忧。”
卫菡深深地叹了口气,抬起头来:“刚刚我只说了第一,这第二,贤妃若是聪明,为了来之不易的权利,也会安安分分的。”
斗的死去活来是干嘛呢?
六宫之权又不是为了为难底下的嫔妃,那操心的事多着,她总不可能为了与自己别苗头,因小失大吧?
开玩笑呢,魏疏宜是惹不起的主,她卫菡就是了?
卫菡思索了下,许久不用的脑子就滞住了。
这可不是在公司和同事竞争那么纯粹,宫斗二字说出来都带着血腥气,她还真没什么经验啊!
招笑了,难道穿越就有经验了?
卫菡笑了出来,边笑边摇头。
看的海雁和秋楿一愣一愣的。
娘娘这是……悲极生乐?
卫菡的鸵鸟心态在这日晚膳后被打的烟消云散,咸福宫的大宫女汀兰来传话:一月不见,姐妹几个分外挂念昭仪娘娘,明日初二,还请娘娘早膳后去咸福宫,姐妹叙话。
卫菡双手一摊,去就去,怕甚?
也不是真的不怕,主要是魏疏宜把她路走死了啊!
不去显得她真怕了似的,摆烂是想摆烂的,咸鱼是要咸鱼到底的,可前提是,不能落下个软弱可欺的印象。
否则将来被人拿住,可就不美了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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