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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来同你一起洗菜。”
贺临正了正色,抓起林晚边上那带着须根的香菜,十分认真地盯着看了好一会。
认真得像在处理公务。
他对着那须根缠泥的香菜推敲了好一会,手指一点点拨弄着根须上的泥土,细细搓洗,有些笨拙,但十分慎重。
林晚在边上看了半晌,终究是没忍住开口说:
“这根要是一点点抠洗就太麻烦了。
直接将根部拧掉就行,那泥大部分都藏在根里,剪了是最省事的。
何况这香菜也只是调味,不是主菜,不用这般精细。”
贺临一身浅金色文官常服,纹绣雅致,人看着温文尔雅,清贵逼人。
活像是头一回好奇市井烟火,跑来体验生活的世家公子。
林晚终究叹气说道:
“你摘个菜都要琢磨这般久?”
谁知这贺临闻言,竟微微鼓了鼓腮,十分不服气道:
“后面我来弄,无需你动手,你指挥我便是。”
“若是你来弄,怕是日头下山都还吃不了这两把青菜了。”
身后的李肃闷闷道。
他自然而然地从厨房窄门走出来,挤在贺临和林晚中间,稍稍侧身,稍一用力,将贺临推开:
“让我来,你们看着。”
贺临踉跄退了一步,林晚也顺势站起身,二人对视一眼,都默契地向后退了半步,给李肃腾出更大的地界干活。
李肃坐在那石头上,拎着竹筐青菜,一片片飞快将青菜摘下来,再用指腹去揉搓。
很快,那青菜便摘得干干净净,整整齐齐,最后再放进水盆中,一搅一冲,便算完事。
厨房中很快有热油爆炒的声音,香气顺着风在小院中弥漫开来。
回到院中石桌旁,那李云捧着书卷,眉头还是皱着说道:
“我想了许久,还是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。
祝英台和梁山伯最后为何会化成蝴蝶永不分离?
他俩的爱情已经无果而终。”
林晚听了,又暗暗瞪了贺临一眼。
阿云才多大?
心思单纯,刚懂情思的年纪,深闺长大的文静姑娘,哪里能琢磨得这么透情爱和世俗枷锁?
“不过是世人的一点美好念想罢了。
二人生在人间,便会有层层束缚挡在身前。他们想跨越身份,他们想心意相通。
但周遭的规矩门第婚姻,容不得他们顺遂相守。
做人就是这样举步维艰,只有化成蝴蝶才能无拘无束飞到彼此身边吧。”
林晚最后淡然一笑:
“故事不过是给世间有情之人留一些念想。
我们阿云妹妹这般冰雪可爱,定然不会遇到这些难题,不必为此太过费神。”
李肃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,四方石桌收拾好后,将菜摆上桌面。
清炒嫩青菜,菜叶依旧鲜灵翠绿,油光均匀。
红烧小猪肉,肥瘦相间,酥软,酱汁稠亮,香味扑鼻。
番茄炒蛋,番茄汁红色,面上鸡蛋蓬松金黄,汤汁挂在蛋上,看起来很开胃下饭。
还有青菜豆腐汤,汤色清亮,豆腐嫩白,撒上香菜,清淡却暖胃。
这一桌是寻常市井食材,简单朴素,但经李肃的手做出来,格外勾人食欲。
“快尝尝吧,我兄长手艺可好了。
沐言哥哥坐,嫂嫂坐。”
林晚挨着李云坐下,贺临挨着她坐下,李肃坐在妹妹和贺临边上。
林晚抬眸看李肃脸色,他神色平淡,默默吃饭,偶尔给妹妹夹一筷子肉。
她想着赶紧吃完饭便算作和李大人的一次见面,还剩九次。
吃起来味道让林晚诧异,红烧肉咸香回甘,番茄炒蛋酸甜适口,青菜脆嫩爽口,那豆腐汤都鲜得恰到好处。
林晚默默吃了小半碗,感慨着这李大人手艺竟然如此出色。
食不言寝不语,这顿饭吃得只有筷子夹菜声。
过了好一会,贺临放下碗筷,擦了擦嘴,淡淡地问:
“咱们待会没有别的安排吧?”
林晚摇摇头说:
“没有。”
贺临笑得欣喜:
“既然如此,那吃完便回家吧。”
李肃没有说话,收拾了碗筷,转身进厨房刷洗。
林晚有些幸灾乐祸,这人大概没想到费尽心思与她见面,最后却与贺临一起度过这美丽的上午。
他们约定十次见面,这才过去一次,剩下还有九次。
林晚会让李肃明白,他起了娶她为妻的心思,一开始便是个错误。
林晚出门只带了个粗使婆子,并未要马车,想着去到闹市街口再租一辆便可。
走到李府大门,她看见一道熟悉身影牵着马车。
那身影先上前行礼,腼腆道:
“娘子……听闻你上回去见了贺家小妹,不知姑娘近来过得如何?”
林晚心头一暖,想不到林安还惦记着听雨。
当初在茶铺中,他生病,听雨在边上陪着他说话解闷。
“她很坚强,在狱中并未太过憔悴,你放心。”
一旁贺临,掀开马车帘,温声道:
“上车吧。”
林晚弯腰坐了进去,车帘一落,马车便缓缓驶动。
“现在只剩我俩,沐言打算吊我胃口到何时?”
贺临眼底笑意渐深,缓缓开口:
“圣上确实问过贺家,态度也松动了些,怒气比之前淡了。
只是言萧一党尚未彻查清楚,陛下不能贸然结案。
目前情形对贺家有利。”
林晚听了,长长松了口气,肩膀也终于软了下来。
只是又听贺临道:
“我知道你想找李肃,也想找张弦借他们之力救你夫君。
之前我同你说张弦与圣上并无多少私下往来,也不受宠。你听了,转而找上李肃。
但你可知他是锦衣卫,这层身份代表着他不能做太多事。
锦衣卫只是皇上手中的刀,刀是用来见血的。
不能转头去问主子对错的,更不能回头去劝主子,你可明白?”
林晚心头一沉。
她有设想过帝王尊严、至尊威武,不容旁人随意置喙对错。
可放眼京中,林晚能接触到的,又有机会在圣上面前进言的,便只有李肃了。
“我也只是稍稍尝试,想尽最大力。”
贺临道:
“但两淮盐案之事,只要有人在圣上面前说错一个字,便容易给贺初惹来杀头之祸。
所以求情,需要慎重再慎重,得寻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契机去说。”
林晚无奈地笑了。
难道她做的努力都是无用功?
她恨不得自己跑到圣上面前,跪求恩典。
“那沐言,你告诉我,我到底该怎么办?”
贺临忽然轻声靠近,声音低哑:
“我来教你怎么办。”
不等林晚反应,他伸手捧着她的后颈,俯身吻了下去。
林晚双手抵在他的胸膛,要推开。
贺临扣着她的手腕,将她固定在怀中,加深了这个吻。
马车平稳缓慢,车厢内的呼吸急促,林晚闭上眼,心绪混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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