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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34章、你凭什么这么说我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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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纸上,席茵与宋鹤眠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一起,字迹一柔一劲,挨得格外近。

    宋鹤眠目光落在那行字上,心口莫名轻轻一动。

    他还没来得及细品那阵奇怪的悸动,就看到席茵已经随手将保证书折好,收进了口袋。

    那动作自然利落,仿佛那不过是张再普通不过的废纸。

    对比席茵刚刚收钱那个小心翼翼的动作,此时别提多粗鲁了。

    宋鹤眠眸色暗了暗,心头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。

    席茵把保证书收进自己口袋里,语气终于松快了一些:“行了,这就算说定了。你早点回病房休息吧,过两天手术,宋阿姨这边有我看着,你一个病号,也不方便照顾人。”

    宋鹤眠站起来,比她高出大半个肩膀头,低头看着席茵,神色很是认真:“席茵同志,今天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席茵毫不在意地摆摆手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走了两步又回头,补了一句:“对了,你那个手,换药别偷懒,感染了可没人替你疼。”

    宋鹤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,站了很久,才慢慢收回目光。

    席茵让他写字的时候那个大手一挥的豪迈气势,他原以为她会趁机让他写个百八十条。

    谁知道就这么简单的五条,其中还有一条就是爽约要做一个月的饭。

    看席茵进了病房,宋鹤眠也不知怎的,没回病房,脚步一拐就到了自己家门口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口,抬手摸了摸兜里的钥匙,才反应过来,自己根本没打算回来。

    可身体比脑子快,等他回过神,人已经进屋了。

    跟在他身后的小战士探了探头,压低声音问:“宋营长,咱们不住病房那边,一会儿王主任查房见不着人,该生气了。”

    宋鹤眠没回头:“没事,我就拿个东西,很快。”

    屋里没开灯,窗帘半掩着。

    宋母今天才去住院,屋子里还有席茵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,混着家里常年熬中药的清苦气息。

    宋鹤眠没在客厅停留,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。

    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,手却像有意识似的,拉开了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。

    里面放着一个红色的小本子,封面烫金,边角已经微微翘起。

    结婚证。

    他拿起来,指尖摩挲过封面上那几个凸起的字,顿了一秒,才翻开。

    内页里,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。

    宋鹤眠,席茵。

    字体端正,间距均匀,规规矩矩地挨着,像两棵被种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树,根系尚未交缠,枝叶也未相触,却已经被白纸黑字写定了并立的事实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名字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
    眼前这结婚证上,同样是两个名字并排,同样是她和他。

    落在宋鹤眠的眼中却是平平静静,没有波澜,像一杯搁凉了的水,怎么也泛不起签下保证书时,他心口那一瞬间的悸动。

    宋鹤眠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,失笑。

    “大概是失血过多,脑子昏头了吧。”

    可宋鹤眠把结婚证合上时,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
    然后拉开抽屉,将那个红色的小本子仔仔细细地放回原处,又往里推了推,确定放稳了,才关上抽屉。

    站起身,他理了理袖口,面上恢复了那副惯常的疏淡清冷。

    小战士还在门口等着,见宋鹤眠出来,小声问:“找着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躺回病床上,宋鹤眠翻来覆去陷入梦境。

    梦里是席茵那双红红的眼睛。

    不再是平日的温软,也不是今日嗔怪的生动,而是梨花带雨,水光潋滟,含着委屈的怒。

    席茵就站在他面前,睫羽沾着湿意,眼尾泛红,声音轻颤,直直质问他:“你凭什么这么说我?”

    那一瞬,宋鹤眠心口猛地一缩,像被什么狠狠攥住。

    素来冷硬沉稳的心,竟乱得一塌糊涂。

    想开口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看着她眼底的泪意越积越重。

    猛地,他惊醒过来。

    病房里一片寂静,只有微弱的灯光。

    他胸口微促,长睫轻颤,指尖无意识攥紧被褥。

    方才梦里那双含泪带怒的眼,清晰得仿佛还在眼前。

    这一夜,再无安稳睡意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宋母的手术安排在三天后的上午。

    宋鹤眠年轻,恢复得快,到手术排到宋母的时候,左手的绑带已经全拆了,行动自如。

    跟在席茵后面交钱、推床、搬东西,安安静静的,像个不要钱的苦力。

    宋母被推进手术室之前,紧张得脸都白了,拉着席茵的手不肯松:“人就活一口气呢,这手术刀下去,气不就漏了?来日就是病好了,身体也不好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是苦日子里熬过来的人,一辈子没进过大医院,对手术刀有着根深蒂固的恐惧。

    在她看来,人的身体像个气球,气足了才能活着,刀子一划拉,气跑了,人也就完了。

    宋鹤眠站在一旁,对自己母亲这套迷信说辞有些头疼。

    别的事上老太太没有怕的,唯独讳疾忌医这一条,怎么劝都劝不动。

    他刚要开口,席茵已经笑嘻嘻地凑上去了。

    “按您这么说,人都不能放屁了?”席茵握着宋母的手,语气轻松得像在唠家常,“妈,主席说了,要相信科学。咱们以前那是没这些手段,现在有了能治病的,您还犹豫什么?”

    宋母被她这话噎了一下,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
    席茵趁热打铁,凑近了压低声音,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:“难道您不准备做好手术,养好身体帮我带孙子了?”

    宋母一愣,眼睛微微睁大。

    “我跟您说,我养猫都费劲。”席茵叹了口气,表情夸张地苦恼起来。

    “您要是就这么撒手不管了,您家的大孙子可不就得被我当猫一样带大?到时候您舍得?”

    宋母被她逗得嘴角直抽,想笑又觉得现在不是笑的时候,硬憋着。

    席茵见状顺势侧过头:“你说是吧,鹤眠?”

    那一瞬,空气像是静了半拍。

    宋鹤眠原本垂眸静立,那夜写下的保证书里他们是协议婚姻,应该相敬如“冰”。

    可此刻,她那句轻软自然的“鹤眠”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心里,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。

    和梦里的人重叠在一起,宋鹤眠长睫极轻地颤了一下,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沉静的模样。

    目光落在她温软含笑的侧脸上,他心头竟莫名一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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