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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台之上
丁复急声道:“殿下,韩信当年就趁陛下和项羽争霸,欲假齐王,其人野心勃勃,自立之心甚决!”
这桩陈年旧事一提,高台四方列坐的大汉文武公卿,脸色都是一变。
可以说这是刘邦心底的一根刺,每每想起,都生出芥蒂。
刘如意目光对上下方一众大汉功侯,高声道:“如意恰也知晓此事,我父皇用卢绾叔叔为燕王,用彭越叔叔为梁王,用英布为淮南王,彼等尚且不疑,何况假齐王的淮阴侯韩信?”
此言一出,下方诸功侯哗然一片,皆是齐声叫好。
丁复仍不死心,高声道:“但淮阴侯乃自求齐王,军将乃陛下所遣派,淮阴侯虽有功,但也不能向陛下索要王爵,更何况是在陛下与项羽对峙紧要之事,此为人臣之道乎?”
韩信听着丁复对自己的讨伐,心底重重叹了一口气。
而下方诸位功侯眉头一皱,窃窃私议。
刘邦眉头紧锁,目光落在那跪在地上的韩信身上。
这的确是他始终难以消解的芥蒂,那时候他和项羽对峙,情势危急,韩信却有趁火打劫的嫌疑。
刘如意道:“阳都侯既然提及人臣之道,彼时齐地有谋士说淮阴侯,自立齐地,可三分天下,你知道淮阴侯是如何回答的吗?”
不能任由丁复在此煽动,虽然他承认丁复的这一句,颇为犀利,也正是韩信和刘邦二人的死结。
当然,他今日要趁机解开这个结!
丁复面色疑惑,而其他诸功侯同样心头好奇。
刘如意看向韩信,道:“淮阴侯说父皇待自己甚厚,载我以其车,衣我以其衣,食我以其食,我闻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,衣人之衣者,怀人之忧,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,吾岂可以向利倍义乎?”
得益于前世他熟读史记,对《淮阴侯列传》里的这句话印象深刻。
这无疑是对韩信假齐王一事,最有力的回应!
这才是人臣之道!
韩信闻言,心头一震,这是他和蒯彻私下所言,代王殿下如何得知?
此刻,刘邦也闻言,也同样面色倏变。
暗道,竟还有这么一说?
想起当初自己数次夺韩信兵权,而韩信的确是逆来顺受,并无反抗。
虽然说脾气倔了点,可是也没有反意。
向他求告假齐王,似也在一个假字。
周围一众功侯,闻言,同样面色动容。
无他,这等话语太过……让人感动。
当年在齐地,韩信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,乃至于三分天下,但愣是拒绝了这等诱惑。
在座之人,谁能拒绝这等诱惑?
虽说阴私之人可以说,韩信手下还有曹参、灌婴、傅宽等汉王旧部可以掣肘,但韩信只要想反,同样可以清洗他们。
季布面色震动,感慨道:“不想淮阴侯竟如此重情重义。”
刘邦念及此处,目光投向那跪在地上的韩信,心头叹了一口气。
抱怨和怨怼之言或许有,但应是没有反心。
刘如意转过头来,目光盯着丁复,道:“彼时,齐地田氏势力树大根深,太傅担心齐地叛乱,是故假齐王便于收齐地,一个假字,足证其心,阳都侯,汝论功不如淮阴侯远甚!尚且得以封侯,食邑几千户,淮阴侯佐父皇定天下,功至高,不假齐王,难道和你一样同列为侯?赏罚不均,何以服众?”
丁复,这个吕氏死党,反正不可能拉拢,那就得罪死了吧!
吕泽都能混个佐高祖定天下,功至高,韩信落此评价,毫无压力!
经他这一句,丁复应该是不会给他辩了。
无他,丢人!
丁复脸色一黑,神色羞愤。
脑海里只有几个字晃荡,论功他不及韩信远甚,尚能封侯……
虽说话糙理不糙,但也…太糙了。
让他情何以堪啊。
下方闻言的诸功侯,面色古怪,想笑又不敢笑,不过却也觉得有理。
哪怕是樊哙这等刘邦连襟的眼里,都觉得韩信是独一档的存在,封侯是屈就的。
韩信居于长安,去樊哙府上,樊哙礼数甚恭,口称大王。
冯无择急辩道:“代王殿下……”
“你一介廷尉丞,诬陷国家功臣,是受谁的指使?欲使功侯离心耶?欲使诸侯浮动耶?欲使社稷动荡耶?”刘如意不等冯无择开口,一顶大帽子扣将过来,并且拉上了整个功侯集团。
冯无择脸色难看,被那字字凛冽的话压得喘不过气,只觉手足冰凉。
诸侯王人心浮动,功侯离心,这罪名他担不起!
周信辩白道:“殿下,我等拳拳之心,日月可鉴,也是为大汉社稷着想,殿下误会我等了。”
刘如意目光逼视着周信,沉声道:“你和冯无择一唱一和,构陷国家重臣,离间君臣之义,唯恐天下不乱!当诛!”
此等凛然杀机之语,犹如寒风刺骨,让周信和冯无择这两位吕氏门下马仔,心头凛然。
此言一出,场中诸功侯闻言,都是震惊看向那代王。
此子,英睿天成,杀伐果断!
安国侯王陵原本耷拉的眼皮,猛然睁开,目光咄咄。
代王殿下,何其之壮烈!陛下后继有人哉!
作为刘邦曾经的老大哥,王陵一想起后宫强势的吕后,还有仁弱的刘盈,心底都生出隐忧。
而太子刘盈和刘恒则怔怔看向刘如意,自家这个三弟。
不是,我是谁,我在哪儿?
三弟他刚才上去,他原本还有所担心,嗯,这……
刘恒更是目瞪口呆,看向那睥睨四顾的三兄。
在场众人,不是没有人帮韩信说话,主要韩信此人颇为傲慢,而且摸不准刘邦的心思。
东武侯郭蒙还想出口反驳。
樊哙不悦道:“郭蒙,咋咋呼呼什么呢,淮阴侯要是反,早就反了,何必等到现在没有一兵一卒的时候?”
有了樊哙打头儿,平阳侯曹参也附和道:“淮阴侯如果反,当年在齐地就反了,又何必等到今天?”
刘邦在上首看着那气势凛然的身影,心里可谓乐开了花,嘴角的一抹笑意比AK都难压。
刘邦面色佯怒,笑骂道:“竖子,阳都侯乃国家功臣,岂是你这黄口小儿能够轻辱的?你岂能无礼?还不赶紧给阳都侯道歉。”
刘如意连忙拱手一礼:“儿臣少不更事,一时情切,还望父皇见谅。”
老爹这是小骂大帮忙。
说着,向阳都侯丁复躬身致歉,诚挚道:“如意少不更事,出言莽撞,还望阳都侯包涵。”
阳都侯丁复脸色不自然,拱了拱手:“不敢。”
刘如意诚恳道:“阳都侯,如意今日所为,乃是不希望为大汉立下功劳的功侯,受酷吏和奸贼所陷害,也为了大汉的纲纪法度,不因奸佞谗言而践踏!”
说着,目光看向两侧功侯。
最终锐利目光落在丁复的脸上,道:“如果来日有人诬告阳都侯谋反,如意也会据理力争!”
丁复一张脸如打翻的染缸,苦笑不得,拱手道:“臣谢代王殿下好意,臣对陛下,对大汉忠心耿耿,绝不敢反。”
陈平此刻眸光熠熠地看向那少年,目光震惊。
代王,峥嵘已现!
而韩信只觉那少年身形颀长,似立在光中,周身恍若笼罩在光里。
方才被群起而攻,只觉恍若被天地抛弃,而那一刻,只觉得鼻头发酸,眼眶湿润。
生韩信者,父母也,知韩信者,代王也。
随着刘如意为韩信极力辩白,高台之上几案后列坐的诸功侯,脸上皆是现出认同之色。
刘邦正要开口,趁机宽恕韩信。
然后,就在这时,身侧传来一道清冷而淡漠的声音:“黄口小儿,如今诸功侯当面共议国家大事,岂有你置喙的余地?”
此言一出,在场汉家功侯皆是心神一震,齐刷刷看向那衣裳华美,云髻端华的丽人。
刘如意心头一凛,暗道,来了,虽迟但到!
吕后果然沉不住气,想要亲自下场了。
吕后一上来就拿自己的身份压人,而这正是他期望的效果。
如何使吕后和功臣集团切割,那就是让吕后的残忍和乖戾,展现在汉家功侯集团面前,使其失了人心。
而萧何见此,两道粗若剑锋的浓眉之下,目中浮起一抹忧色。
陈平凝眸看向那高台上的瘦弱身影,眸中现出探寻之色。
代王要如何应对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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