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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烟雨葬花魂
江南的雨,从来不肯痛快地下。
它落在处州括苍山的竹海里,落在瓯江的烟波上,落在青田石门洞的瀑布前,也落在一个少女摊开的诗笺上。那少女坐在窗前,穿着一件素白的衫子,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耳畔。她手里捏着一支笔,笔尖悬在纸上,久久没有落下。窗外的雨声细细密密的,像是在替她写着那些写不出的句子。她抬起头,望着远处的山影,山影在雨中朦朦胧胧的,像一幅褪了色的画。她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凄然,有些无奈,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她叫张玉孃,字若琼,号一兰居士。
她是南宋末年的女诗人,生于处州括苍(今浙江丽水),长于山水之间,死于未嫁之时。她的一生只有二十六年,短暂得像一朵花开的时间。可就是这二十六年,她写了百余首诗词,留下了一部《兰雪集》。她的诗清丽婉转,哀而不伤,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通透。她像一株幽兰,开在深山之中,无人欣赏,却开得那么认真,那么用力,那么美。
一、括苍山中有女
南宋嘉定十四年(1221年),张玉孃出生在处州括苍山下的一个书香门第。
括苍山是浙南名山,山势巍峨,林木葱郁,云雾缭绕,有“东南第一山”之称。山中有瀑布,有溪流,有竹林,有茶园,有无数奇花异草。张玉孃从小就生活在这山水之间,与自然为伴,与诗书为友。
她的父亲张懋,是个进士出身,曾任鄞县知县。张懋为官清廉,性情刚直,不喜结交权贵,在官场上并不得意。他辞官归隐后,回到括苍山下的老家,过着半隐半读的生活。他对子女的教育极为重视,亲自教他们读书写字。
张玉孃是家中长女,自小便显出过人的聪慧。她三岁识字,五岁能诵《女诫》,七岁便能作诗。张懋对这个女儿宠爱有加,常对妻子说:“此女有林下风,将来必成大器。”
张母叹道:“女孩子家,读书识字就够了,何必求什么大器?”
张懋摇摇头,说:“读书不是为了求大器,是为了明理。女子明理,胜过男子读书。”
张玉孃从小就喜欢读书,尤其喜欢《诗经》和《楚辞》。她读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”,读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,那些古老的句子像一道道光,照进了她幼小的心灵。她开始学着写诗,写山,写水,写花,写月,写她看到的一切,写她感受到的一切。
十岁那年,她写了一首《咏竹》:
“数竿修竹倚墙栽,几阵清风扫绿苔。
最爱晚凉新雨后,一窗明月影徘徊。”
这首诗写得清新自然,有王维的味道。“数竿修竹倚墙栽”——竹子倚墙而栽,不高大,不张扬,却有一种清瘦的美。“最爱晚凉新雨后,一窗明月影徘徊”——她最喜欢的是雨后新凉的夜晚,月光照在窗上,竹影在窗上徘徊,像在跳舞,又像在说话。
张懋读了这首诗,叹道:“这孩子,心中有诗。”
十二岁那年,她写了一首《春晓》:
“梦回莺舌弄,花落满庭香。
起坐浑无事,闲看燕子忙。”
“梦回莺舌弄”——梦中被黄莺的叫声唤醒,那叫声婉转动听,像在拨弄琴弦。“花落满庭香”——花落了,可香气还在,满院子都是。“起坐浑无事,闲看燕子忙”——起来了,坐着,什么事都没有,只是闲闲地看着燕子在忙碌。那种闲适,那种恬淡,那种与世无争的宁静,是一个十二岁少女对生活最美好的想象。
可她的生活,并不总是这样宁静。
二、青梅竹马
张玉孃十五岁那年,认识了沈佺。
沈佺是括苍山下一个读书人家的儿子,比张玉孃大两岁。他生得眉清目秀,性格温和,喜欢读书,喜欢写诗,也喜欢山水。两家是世交,常有来往。张玉孃和沈佺从小一起长大,一起读书,一起写诗,一起游山玩水,是青梅竹马的玩伴。
十五岁那年,一切都变了。
那一年春天,括苍山的桃花开了。满山遍野的桃花,粉红粉红的,像天边的云霞。张玉孃和沈佺一起上山看桃花。两个人走在山间的小路上,两旁是盛开的桃花,头顶是蓝天白云,脚下是青青的草地。他们走得很慢,谁也不说话,可谁也不觉得尴尬。
走到一棵老桃树下,沈佺停下来,看着张玉孃,说:“若琼,我有话对你说。”
张玉孃低下头,脸红了。她知道他要说什么,可她还是想听他说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沈佺说,“从小就喜欢你。我想娶你。”
张玉孃的脸更红了,红得像身边的桃花。她低着头,不说话,可她的心在跳,跳得很快,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沈佺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很凉,他的手很暖。他说:“我会跟父母说,让他们去你家提亲。我会好好读书,考取功名,让你过上好日子。我会一辈子对你好。”
张玉孃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括苍山顶的星星。她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那天,他们在桃树下坐了很久。桃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,落在他们的肩上,落在他们的发间,落在他们的手心里。她捡起一片花瓣,放在嘴边,轻轻地吹了一口气,花瓣飘了起来,飘在空中,飘向远方。
她后来在《桃花》中写道:
“桃源只在镜湖中,影落清波十里红。
自别西川海棠后,初将烂醉答春风。”
这首诗是写桃花的,可她心里想的,是那天在桃树下的人。她觉得自己像那朵桃花,开在春风里,烂醉在春风里,被风吹着,被雨打着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,可她不怕。只要他在身边,她什么都不怕。
两家父母知道他们的心意后,都很高兴。张沈两家是世交,门当户对,两个孩子又情投意合,这门亲事再好不过了。他们定了亲,交换了庚帖,选了吉日,只等沈佺考取功名,就办婚事。
张玉孃以为,这辈子就这样了。嫁给他,生儿育女,相夫教子,在括苍山下过一辈子。看花开花落,看云卷云舒,看儿女长大,看自己老去。她以为这就是幸福,她以为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。
可她错了。
三、生离
南宋端平年间,北方的蒙古铁骑不断南侵,南宋朝廷风雨飘摇。括苍山虽然地处浙南,暂时还没有战火,可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。沈佺的父亲觉得,儿子不能只守着括苍山这一方天地,应该出去闯一闯,考取功名,为国家的未来出一份力。
沈佺不想去。他想留在括苍山,留在张玉孃身边。可他父亲说:“男儿志在四方,岂能困守山中?你若真爱若琼,就该去考取功名,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。”
沈佺无话可说。他知道父亲说得对,可他舍不得。
临行前,沈佺来找张玉孃。那天晚上,月亮很圆,很亮,照在括苍山上,照在竹林里,照在他们的脸上。沈佺握着张玉孃的手,说:“等我,我一定会回来。”
张玉孃点点头,说:“我等你,不管多久。”
沈佺走了。他背着行囊,沿着瓯江,一路向东,去临安赶考。张玉孃站在山路口,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地变小,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山路的尽头。她没有哭,只是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很久,站到月亮升起来,站到星星落下去,站到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衫。
她后来在《送别》中写道:
“杨柳青青江水平,闻郎江上踏歌声。
东边日出西边雨,道是无晴却有晴。”
这首诗是模仿刘禹锡的《竹枝词》,可她改了最后一句。刘禹锡写的是“道是无晴却有晴”,她写的也是“道是无晴却有晴”。她想说的是:你说你没有情,可你是有情的;你说你会回来,可你真的会回来吗?
沈佺走后,张玉孃每天都在等他的信。她盼着邮差从山路上走来,盼着他手里拿着沈佺的信。可信来得很少,很久才来一封。沈佺在信里说,临安的考试很难,竞争很激烈,他需要时间准备。他说他很好,让她不要担心。他说他想她,很想很想。
张玉孃每次收到信,都读了一遍又一遍,读到信纸都皱了,读到字迹都模糊了。她回信说,她也好好的,让他不要挂念。她说括苍山的桃花开了,又谢了;竹笋冒出来了,又长成了竹子;瓯江的水涨了,又落了。她说她每天都在等他的消息,等他的归来。
可她等来的,不是他,而是一个噩耗。
四、死别
沈佺在临安病倒了。
临安的气候和括苍山不同,湿热难耐,加上备考的劳累和紧张,沈佺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。他开始咳嗽,咳血,发烧,昏迷。同乡的人把他送进医馆,可医生也束手无策。他的病太重了,药石无效。
消息传到括苍山时,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。张玉孃听到消息,脸色煞白,手中的茶杯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碎成了几瓣。她愣在那里,看着地上的碎片,觉得自己也像那个茶杯一样,碎了,碎了,再也拼不起来了。
她要去看他。她要赶到临安去,去照顾他,去陪他,去看他最后一眼。
可她的父母不许。一个未出阁的女子,怎么能独自去临安?那太危险了,也太不合礼教了。张懋说:“我替你去。你在家等着。”
张懋连夜出发,赶往临安。可他赶到的时候,沈佺已经死了。
沈佺死的那天,临安下着雨。那雨不大不小,不急不缓,像是老天爷在替谁流泪。他躺在床上,身边没有亲人,没有朋友,只有医馆的伙计。他睁着眼睛,望着窗外的雨,嘴里念着一个名字:“若琼,若琼……”
他念了很多遍,念到最后,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弱,像风吹过竹林的声音,沙沙的,沙沙的,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张懋赶到医馆时,沈佺的身体已经凉了。他躺在床上,面容平静,像是在睡觉。可他的眼睛是睁着的,像是在等谁,等着那个他再也等不到的人。
张懋把沈佺的遗体运回了括苍山。
张玉孃站在山路口,看着那口棺材从山路上抬下来,一步一步地走近。她的腿软了,站不住了,靠在路边的树上,看着那口棺材,看着那个里面躺着她最爱的人的棺材。
她没有哭。她哭不出来。她的眼泪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堵在喉咙里,堵在心里,怎么也流不出来。
她看着棺材被抬进沈家,看着沈佺的父母哭得死去活来,看着乡亲们摇头叹息。她站在那里,像一根木头,一动不动,一言不发。
夜深了,人都散了。她一个人走进沈家的灵堂,站在沈佺的棺材前。棺材盖没有盖,她能看到他的脸。他的脸很白,白得像纸,可他的眼睛闭上了,闭得很紧,像是再也不愿意睁开。
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他的手冰凉,冰得像冬天的石头。她握住他的手,握了很久,很久,久到她的手也变凉了。
她终于哭了。
她哭得很大声,很用力,像要把所有的眼泪都哭出来,像要把所有的悲伤都哭出来。她跪在棺材前,抱着他的头,哭着说:“你说你会回来的,你说你会回来的……”
可他没有回来。他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她后来在《哭沈生》中写道:
“中路怜长别,遗容惨不欢。
九原无复起,一恸有余酸。
渺渺魂何处,茫茫夜欲阑。
谁知我心苦,唯有泪阑干。”
“中路怜长别”——半路上就永别了,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。“九原无复起”——到了九泉之下,再也回不来了。“渺渺魂何处”——他的魂在哪里?她不知道。“茫茫夜欲阑”——天快亮了,可她一夜没睡。“谁知我心苦,唯有泪阑干”——没有人知道她的心有多苦,只有眼泪知道。
五、守节
沈佺死后,张玉孃像变了一个人。
她不再笑了。那个曾经爱笑、爱闹、爱写诗的少女,变成了一座冰雕。她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,读书,写诗,对着沈佺的画像发呆。她不吃不喝,不睡不动,瘦得像一根竹子,风吹就倒。
她的父母急坏了。张母哭着说:“女儿啊,你不要这样。人死不能复生,你还要好好活着啊。”
张玉孃摇摇头,说:“我不想活了。”
张母抱着她,哭得更厉害了。她说:“你不能死,你死了娘怎么办?你爹怎么办?你还有我们啊。”
张玉孃不说话。她知道自己不能死。父母养育她一场,她不能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。可她也不想活了。活着太苦了,太累了,太没有意思了。
她开始为沈佺守节。
在那个时代,女子为未婚夫守节,是被人称赞的。可张玉孃不是为了别人的称赞,她是为了自己。她爱他,她愿意为他守一辈子。不管他活着还是死了,她都是他的人。
她在《兰雪集》中写道:
“妾心古井水,誓不起波澜。
郎心似明月,夜夜照空山。”
“妾心古井水,誓不起波澜”——她的心像一口古井,没有波澜,没有涟漪,死了,枯了,再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了。“郎心似明月,夜夜照空山”——他的心像明月,夜夜照在空山上,照着那些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地方。
她写了很多这样的诗。每一首都是写给他的,每一首都是写给自己看的。她不需要别人读懂,她只需要他知道。可他不知道了。他死了,什么都听不见了,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可她还是要写。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,也是她唯一还能做的事。
六、兰雪
张玉孃的父亲张懋,看着女儿一天天消瘦下去,心如刀割。他想帮她,可他不知道怎么帮。他能做的,只有陪她读书,陪她写诗,陪她说话。
张懋是个开明的父亲。他不像那个时代大多数父亲那样,认为女儿读书无用。他觉得女儿有才华,就应该把才华发挥出来。他鼓励张玉孃写诗,鼓励她把心中的话写出来,不管那些话有多么悲伤,多么绝望。
张玉孃在父亲的支持下,写了很多诗。她的诗风渐渐成熟了,从少女时的清新自然,变成了一种沉郁顿挫的悲凉。她写山,山是寂寞的;写水,水是凄凉的;写花,花是凋谢的;写月,月是残缺的。她看什么都带着一层悲色,因为她心里有太多的悲,多得装不下,溢出来了,洒在了她看到的一切东西上。
她在《山中》中写道:
“山深人迹稀,云淡鸟飞微。
独坐松根石,闲看薜荔衣。
春去花还在,人来鸟不惊。
只因心已死,所以世无争。”
“春去花还在”——春天过去了,花还在开,可那花已经不再是春天的花了。“人来鸟不惊”——人来了,鸟也不惊,因为鸟已经习惯了孤独,不再怕人了。“只因心已死,所以世无争”——她的心已经死了,所以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要求了。不争,不求,不怨,不恨。只是活着,只是呼吸,只是等死。
她等的是哪一天?她不知道。也许是明天,也许是后天,也许是十年后,也许是一百年后。她只知道,那一天总会来的。那一天,她会和他重逢,在另一个世界,没有离别,没有生死,只有永远的相聚。
她在《七夕》中写道:
“银汉横空夜未央,鹊桥相会岁星光。
人间自有离愁苦,不独天孙有断肠。”
“人间自有离愁苦,不独天孙有断肠”——人间也有离别的痛苦,不是只有织女才会断肠。织女和牛郎至少每年还能见一次面,可她和沈佺呢?他们已经永别了,再也见不到了。
七、绝笔
张玉孃二十六岁那年,病倒了。
她的病,是积郁成疾。多年的悲伤和压抑,让她的身体彻底垮了。她躺在床上,瘦得像一把柴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她的眼睛还亮着,可那亮光,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,忽明忽暗,随时都可能灭。
她的母亲守在她床边,哭着说:“女儿,你要吃什么?娘给你做。”
张玉孃摇摇头,说:“娘,我什么都不想吃。”
她的父亲站在门口,看着她,老泪纵横。他说:“女儿,你有什么心愿?爹替你去办。”
张玉孃想了想,说:“爹,我想把我的诗稿编成集子,取名《兰雪集》。”
“兰雪”二字,出自李白的一句诗:“独立天地间,清风洒兰雪。”兰花是高洁的,雪是纯净的。她希望自己的诗,像兰花一样高洁,像雪一样纯净。她希望自己的心,也像兰花一样高洁,像雪一样纯净。
张懋说:“好,爹替你把诗稿编成集子,替你刊刻,替你流传。”
张玉孃笑了。那笑很淡,很轻,像一片雪花,落在手心里,很快就化了。她说:“爹,谢谢你。谢谢你让我读书,谢谢你让我写诗,谢谢你从来没有嫌弃我是一个女儿身。”
张懋哭了。他哭得像个孩子,鼻涕一把泪一把,说不出话来。
张玉孃伸出手,握住父亲的手。父亲的手很粗糙,有很多老茧,那是写字磨出来的,也是干活磨出来的。她握了很久,然后松开手,闭上了眼睛。
那一年,她二十六岁。
她死后,张懋把她的诗稿编成了《兰雪集》,共收录诗词百余首。他在序言中写道:
“玉孃,余长女也。幼聪慧,好读书。稍长,工诗词,尤善五言。年十五,许字沈生佺。沈生赴试临安,病卒。女闻之,悲恸欲绝。自是抑郁不乐,遂以疾终,年二十有六。呜呼!天不佑善人,使吾女以悲死,岂不痛哉!今辑其遗稿,名曰《兰雪集》,以传于世。庶几吾女之诗,不终湮没云尔。”
“天不佑善人”——老天爷不保佑善良的人。张懋怨天,可天不应。他只能把女儿的诗留下来,让后人知道,曾经有一个叫张玉孃的女子,写过这些诗,爱过一个人,死在最好的年纪。
八、尾声
很多年后,有人在括苍山下找到了一块残破的石碑。
碑上刻着几个字:“张玉孃之墓。”没有生卒年月,没有墓志铭,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。只有这几个字,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丛中,像一个被遗忘的名字。
可她没有被人遗忘。
《兰雪集》流传下来了。虽然流传不广,可每一个读过它的人,都被它打动。那些诗太真了,太诚了,太痛了。那不是用笔写的,是用血写的,用泪写的,用命写的。
明代文学家王世贞在《艺苑卮言》中评价张玉孃:“张玉孃诗,清丽婉转,有唐人之风。其《哭沈生》一诗,字字血泪,读之令人断肠。”
“字字血泪,读之令人断肠”——是的,她的诗,每一个字都是血和泪。那是一个少女的初恋,一个未婚妻的等待,一个未亡人的守节,一个早逝者的绝唱。
她只活了二十六年。可她的诗,活了八百年。
江南的雨,从来不肯痛快地下。
张玉孃的一生,也从来不肯痛快地过。她没有等到沈佺回来,没有等到洞房花烛,没有等到白头偕老。她等来的,只有一场雨,一场下了八百年的雨,落在括苍山上,落在瓯江里,落在她的诗行间,落在每一个读她诗的人心里。
她像一株幽兰,开在深山之中,无人欣赏,可她的香,飘了八百年,还在飘。
雨声未歇,花魂未远。
(第十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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