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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州城以北,黄河铁桥南岸的邙山桥头堡。
这里是京汉铁路跨越黄河的天险,自从在洛阳火车站上演了打脸大戏后,李枭便把最精锐的防守力量,死死地钉在了这黄河南岸。
清晨,薄雾笼罩着黄河滩。
李枭穿着一件呢子军大衣,大衣的领口竖起,挡住了刺骨的晨风。在他的脚下,是一道道沿着邙山地势挖掘得极深的战壕,战壕外面,是三层交错布置的带刺铁丝网。
李枭看着滚滚东去的黄河水,眼神深邃而冷冽。
“咱们在洛阳火车站,当着全天下人的面,把那个空降省长连同他的委任状一起撕了,这事儿,《秦风报》和上海的几家大报纸可是连篇累牍地报道了整整一个星期。”
“全天下的老百姓看着是觉得咱们西北军有骨气,不畏强权。但这等于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位倒戈将军的脸上,还把他的面皮放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。”
宋哲武闻言,推了推眼镜,神色凝重起来。
“督军所言极是。冯玉祥这个人,我研究过他发迹的履历。此人看似粗犷朴实,整天穿着布衣吃粗粮,但实际上城府极深,极其隐忍,且睚眦必报。”
“他借着直奉大战的机会,在吴佩孚背后捅了致命一刀,发动北京政变,成功囚禁了曹锟,如今正是他志得意满、想要号令天下的时候。您在这节骨眼上让他下不来台,他绝对咽不下这口恶气。”
“咽不下也得咽,除非他想把牙崩断。”
李枭冷哼一声。
“他冯玉祥现在是个穷光蛋。虽然控制了北京,但国库里连耗子都饿死了,他十几万国民军的军饷都发不出来。他要是敢在这个时候集结大军,明火执仗地渡过黄河来打我,不用咱们动手,关外的张作霖就能从背后把他给活吞了。”
“所以,他不敢打大仗。”
李枭走到战壕边,拍了拍沙袋上架着的一挺一〇式轻机枪的枪管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大仗他打不起,但为了找回面子,为了给全天下的军阀看他还有脾气,他一定会搞小动作。”
“比如……偷袭。”
“偷袭?”宋哲武一愣,“师长,这黄河天险横在这里,咱们在南岸又布下了重兵,他想靠几百上千人的小股部队偷袭咱们的桥头堡?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吗?”
“宋先生,你别忘了,冯玉祥手里,有一支让他引以为傲的王牌。”
李枭转过身,目光如炬。
“大刀队。”
“在冯玉祥的眼里,他的大刀队就是冷兵器时代无敌的神话,是能在夜战和近战中创造奇迹的王牌。”
李枭拍了拍手上的浮土,大步向指挥部走去。
“通知虎子!”
“让特勤组把撒在黄河北岸的暗哨都给我瞪大眼睛!特别是那几个水浅的渡口和芦苇荡!”
“冯玉祥是个要面子的人。既然送他土豆他嫌硬,那老子就在这黄河岸边,给他炖一锅铁花生尝尝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北京城。
总统府内,虽然主人已经换成了国民军,但那股子肃杀与穷酸气却挥之不去。
冯玉祥穿着军装,正背着双手,在一间宽大的办公室内来回踱步。他那张宽阔而刚毅的脸上,此刻阴云密布,两道浓眉几乎拧在了一起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冯玉祥猛地将桌上的一份报纸摔在地上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报纸的头版,正是《申报》关于“西北王洛阳怒撕委任状,两车土豆羞辱空降省长”的详细报道。
“欺人太甚!李枭小儿,简直是欺人太甚!”
冯玉祥咆哮着,一脚将地上的报纸踢飞。
“我冯焕章冒着天下之大不韪,在北京举义,推翻了曹锟那个贿选的贼统,如今代表的是中央,是大义!他李枭算个什么东西?一个趁火打劫、靠黑吃黑起家的土匪头子!不仅独吞了河南的兵工厂和机器,还敢当着全天下人的面,把我派去的省长赶回来?!”
“送我两车皮土豆?他这是在骂我手底下的十几万国民军兄弟是叫花子!”
站在一旁的,是刚刚从洛阳灰头土脸逃回来的韩百川。他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,只能低着头,一副咬牙切齿却又心有余悸的模样。
“大帅息怒……”
韩百川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劝道:“大帅,不是卑职无能,实在是那李枭太猖狂,太邪门了。他手底还有几十辆排在火车站月台上的战车,炮口直接顶在卑职的脑门上啊。若是卑职当时强硬,恐怕就回不来见您了。”
“铁甲车?战车?”
冯玉祥冷哼一声,停下脚步。
“不过是些洋人玩剩下的铁皮罐头罢了!仗着机器之利,就以为天下无敌了?我看他是没见过咱们国民军的刀锋!”
冯玉祥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北平天空,双手扣在窗台上。
他很清楚,现在的局势,他绝对不能集结大军去跟李枭全面开战。北平的局势刚刚稳住,张作霖在关外虎视眈眈,随时准备入关;南方的革命军也在蠢蠢欲动。他手里的兵力捉襟见肘,军饷更是毫无着落,根本支撑不起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。
但是,这口气如果不出去,他冯玉祥刚建立起来的中央威信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!以后全天下的军阀,谁还会把他这个国民军总司令放在眼里?
“大帅,既然不能大打,那咱们……”韩百川试探着问道。
“大打不行,那就给他放点血!让他知道知道,这天下不是只有他李枭一个人会打仗!”
冯玉祥猛地转过身,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。
“石友三!”
“到!”
门口,一个身材魁梧、满脸横肉,身高足有一米九的壮汉,像一截黑塔般跨进屋内,声如洪钟。
“石营长,你带的大刀队,最近在北平城里憋坏了吧?”冯玉祥看着自己这把最锋利的刀,语气变得森寒。
“回大帅!弟兄们天天拿石狮子练刀,刀刃都快磨卷了,就等着大帅一句话,去砍几个不长眼的脑袋痛快痛快!”石友三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显得无比狰狞。
“好。”
冯玉祥走到石友三面前,重重地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。
“我给你挑了一千个全军最精壮、刀法最好的弟兄。只带大刀和二十响的毛瑟手枪。”
“你们连夜坐闷罐车,秘密南下,潜伏到黄河北岸的郑州对岸!”
冯玉祥的指尖在桌上的地图上邙山桥头堡的位置。
“李枭的主力现在都在忙着搬机器,防备必然松懈。他以为靠着几道铁丝网和黄河天险,就能高枕无忧。”
“我要你带着大刀队,挑一个没有月亮的黑夜,渡过黄河,悄无声息地摸进他的桥头堡!”
“不要俘虏,不要地盘!给我用你们手里的大刀,砍下他五百个西北军的脑袋!烧了他们的物资站!然后撤回北岸!”
冯玉祥咬牙切齿,一字一顿:
“我要用这五百颗人头,告诉李枭,也告诉全天下的军阀。我冯焕章的脸,不是那么好打的!”
石友三听完,不仅没有觉得任务艰难,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夜袭、近战、肉搏,这正是大刀队最拿手的好戏!在这个距离上,什么大炮、铁甲车全都是废铁,只有刀刀见血的杀戮才是王道!
“大帅放心!砍不下五百颗脑袋,我石友三提头来见!”
……
10月12日,深夜。
夜黑风高,伸手不见五指。
黄河上的秋风像刮骨钢刀,卷着冰冷的水汽,吹得北岸的芦苇荡发出“哗啦啦”的悲鸣。
在距离邙山桥头堡对岸大约十里的一处隐蔽河湾里,几十艘涂着黑漆的平底大木船正静静地停靠在岸边。
一千名国民军大刀队的精锐,正在做着战前最后的准备。
这绝对是一幅令人震撼的暴力画卷。
在接近零度的寒风中,这一千名彪形大汉竟然全部赤裸着上身!他们将厚实的棉袄脱下垫在船底,只穿着单薄的灯笼裤,腰间紧紧扎着宽大的腰带。
那古铜色的肌肤上,肌肉贲张。他们不用步枪,每个人的背后都斜背着一把重达十斤、宽背薄刃、开了深深血槽的精钢大砍刀。腰间,则插着两把压满子弹的二十响驳壳枪和几枚木柄手榴弹。
在他们看来,步枪在夜战中太长太碍事,打一发还要拉枪栓,根本不如大刀砍得痛快,不如驳壳枪扫得密集。
这种放弃了远距离射击,将近战肉搏能力强化到极点的兵种,在过去几年的军阀混战中,曾经创造过无数次以弱胜强、砍翻正规军的神话。这也是冯玉祥横行天下的底气。
“弟兄们,干了这碗壮行酒!”
石友三同样赤裸着上身,胸口纹着一只下山猛虎。他端起一碗烈性烧刀子,举过头顶,低声咆哮。
“今晚的目标,是对岸李枭的桥头堡!那帮西北来的土包子,以为有了几台破机器就天下无敌了。今晚,咱们就教教他们,打仗,靠的是咱们中国人的这股子血性,靠的是手里的这把大刀!”
“杀过去!砍翻他们的哨兵!冲进战壕,见人就砍!不管他穿什么衣服,只要不是咱们光膀子的兄弟,全给老子剁碎了!”
“砍够了五百个脑袋,大帅赏咱们每个人五十块现大洋!”
“干!”
一千个粗糙的喉咙同时咽下烈酒,那种火辣辣的灼烧感瞬间驱散了寒意,将他们体内的杀戮欲望彻底点燃。
“上船!噤声!”
几十艘黑色的木船,像是一群水鬼,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湍急的黄河之中,借着夜色和风浪的掩护,向着南岸的邙山桥头堡幽灵般地逼近。
他们深信,凭借自己的勇武和近战能力,只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敌人的战壕,这场夜袭就将是一场完美的单方面屠杀。
然而。
他们完全不知道,在这个世界上,有些东西,是血肉之躯永远无法抗衡的。
……
黄河南岸,邙山桥头堡。
这里的安静,比北岸更加诡异。
虎子披着黑色的军大衣,静静地站在一处用沙袋和原木垒成的隐蔽高地上。他的身边是第一旅旅长赵瞎子和几名连长,以及一名从兴平兵工厂紧急抽调到前线的年轻电机工程师。
“刘工,周总工弄来的这些玩意儿,靠得住吗?”
虎子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十几个被帆布盖着的庞然大物,还有几台正在发出极其轻微“嗡嗡”声的卡车底盘发电机组,压低声音问道。
“虎旅长放心!大型柴油发电机组已经调试完毕了,线路也全部埋好了。”
刘工搓了搓冻僵的双手,语气中带着自信。
“这些探照灯,是从天津洋行搜刮来的舰用大功率探照灯!周总工还亲自加装了聚光反射镜和防弹玻璃罩。只要电闸一推,这十里黄河滩,瞬间就能亮得跟正午的大太阳一样!那帮孙子就算藏在耗子洞里,也能给他们照得一清二楚!”
“好!”
虎子将腰间花机关的枪栓拉得咔咔作响,眼神瞬间变得冷酷如铁。
“传令下去!”
“第一道防线的步兵,全部撤退到第二道战壕,把前面的滩涂和浅水区给我彻底空出来!”
“重机枪连、一〇式轻机枪排,全部上子弹,进入隐蔽射击位!枪口给我压低,覆盖整个河滩!”
“记住,没有老子的信号弹,任何人不许发出一点声音!不许开一枪!”
“老子要让他们安安稳稳地上岸,舒舒服服地摸到咱们的家门口,然后再给他们送终!”
……
凌晨两点。
黄河的江水冰冷刺骨。
几十艘木船在湍急的水流中悄无声息地靠上了南岸的滩涂。
石友三第一个跳下船,冰冷的河水没过了他的小腿,但他浑然不觉。他光着膀子,手里的二十响驳壳枪已经打开了保险,背后的九环大刀发出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。
“上岸!散开!”
一千名大刀队员像是一群从水底爬出来的恶鬼,迅速而敏捷地登上了河滩。
他们如同黑色的潮水,借着夜色和芦苇荡的掩护,猫着腰,向着两百米外隐约可见的西北军第一道战壕摸去。
太顺利了。
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明哨,甚至连巡逻队的影子都没看到。
当石友三摸到第一道铁丝网前,用特制的钳子剪断铁丝,翻身跃入战壕时,他甚至准备好了迎接激烈的肉搏。
但是。
战壕里空空如也。没有士兵,没有机枪,只有几个丢弃的空罐头盒。
“营长,没人啊!这是个空阵地!”一个连长摸过来,压低声音惊疑地说道,“西北军是不是都撤回郑州搬东西去了?”
“不管那么多!没人更好!”
石友三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喜色。他以为是对方太过托大,把主力都调到了后方。
“继续往前摸!第二道防线肯定有人!只要让咱们冲进三十米,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!”
“全体起立!准备冲锋!”
一千名大刀队员翻出了第一道战壕,面前,是一片毫无遮挡、长约一百米的开阔地。只要冲过这片开阔地,就是西北军的核心阵地。
“弟兄们!杀啊!砍下李枭走狗的人头,大帅重重有赏!”
石友三不再隐藏,他举起手中的大刀,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。
“杀——!!!”
一千名赤膊壮汉,发出了犹如野兽般的嘶吼。他们挥舞着大刀,端着驳壳枪,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,向着前方的黑暗狂奔而去。
那种排山倒海的声势,那种属于冷兵器巅峰的纯粹杀意,足以让任何未经训练的军队闻风丧胆。
一百米!
八十米!
五十米!
距离越来越近。石友三甚至已经能隐约看到前方战壕里垒起的沙袋。但他没有看到任何火光,也没有听到任何枪声。
“哈哈哈哈!这帮西北土鳖吓傻了!连枪都不敢开了!”石友三狂笑着,加快了脚步,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颗人头在自己的刀下滚落。
就在他距离第二道防线只有不到三十米,他甚至已经举起驳壳枪准备扫射的那一瞬间。
高地上。
虎子冷冷地看着这群犹如飞蛾扑火般冲来的旧时代武士,举起了手中的信号枪。
“时代变了,蠢货们。”
“砰——!”
一颗耀眼的红色信号弹,带着尖锐的啸叫声,冲天而起,在漆黑的夜空中轰然炸开。
这就是死亡交响乐开场的指挥棒。
“推闸!!!”
电机工程师刘工在发电机卡车旁大吼一声,双手猛地合上了那巨大的电闸开关。
“嗡嗡嗡——嗡!”
十几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瞬间爆发出刺耳的轰鸣,输出着巨大的电流。
下一秒。
“唰!唰!唰!唰!”
布置在阵地后方、两侧高地上的十几盏巨型舰用探照灯,在同一时间,爆发出刺眼到极点的强光!
这十几道粗大无比的雪白光柱,像是一把把刺破黑暗的光剑,瞬间聚焦在了那片一百多米长的开阔地上!
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。
在这一瞬间,被残暴地撕裂。
整个河滩,瞬间变得比正午的太阳底下还要明亮!每一根枯草,每一粒沙子,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水汽,都被照得纤毫毕现!
“啊——我的眼睛!!!”
冲在最前面的石友三和大刀队员们,正在黑暗中狂奔。他们的瞳孔早已经适应了黑夜,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直射,瞬间让他们的双眼陷入了极其痛苦的致盲状态!
强烈的刺痛感让他们捂住眼睛,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原本气势如虹的冲锋阵型,在这毫无征兆的光明打击下,瞬间土崩瓦解。一千人就像是突然被施了定身法,在刺眼的光柱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、跌倒。
在探照灯的照射下,他们赤裸的上身、挥舞的大刀,不再是威慑,而是成为了最清晰、最可笑的活靶子!
“开火!!!”
赵瞎子在战壕里,看着前方那些在强光中挣扎的敌人,眼里爆射出凶残的光芒。
“哒哒哒哒哒哒——!!!”
“嗵嗵嗵嗵嗵——!!!”
沉寂的阵地,在一瞬间化作了喷吐烈焰的火山。
三十挺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,上百挺一〇式轻机枪,在探照灯提供的完美视野下,根本不需要瞄准,直接拉成了两条交叉的死亡火鞭,贴着地面疯狂地横扫过去。
没有任何悬念。
没有任何肉搏的机会。
在这片被光明锁死的开阔地上,马克沁面前,众生平等。
粗大的7.92毫米重机枪子弹,以每分钟六百发的恐怖射速,如同金属暴雨般倾泻在密集的人群中。
血肉之躯在现代工业结晶面前,脆弱得连一张纸都不如。
“噗噗噗噗!”
子弹轻易地撕裂了他们的肌肉,打断了他们的骨头。那些锋利的精钢大刀,甚至连敌人的战壕都没碰到,就在机枪的扫射下崩碎、断裂。
冲在最前面的石友三,甚至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,胸口和大腿就瞬间中了十几发重机枪子弹。他那魁梧的身躯,像是一个破烂的布娃娃一样被巨大的动能掀飞在半空中,瞬间被打成了两截,鲜血和内脏在灯光下喷洒而出。
残存的大刀队员,终于从致盲中恢复了一点视力。但当他们看到周围犹如地狱般的惨状,看到那些在机枪火网中瞬间被撕成碎肉的同袍时,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的武者尊严和必死的信念,彻底崩溃了。
他们转过身,扔掉沉重的大刀和手枪,拼了命地向黄河边逃窜。
“迫击炮!延伸射击!切断他们的退路!一个也别放跑!”
赵瞎子在后面冷静地下达指令。
“轰!轰!轰!”
几十门60迫击炮和掷弹筒发出沉闷的闷响,炮弹精准地落在逃跑人群的前方和黄河滩涂上,炸起一团团火光和水柱。
在光明与火力的双重绞杀下。
这场由冯玉祥寄予厚望的近战突袭的王牌行动,仅仅持续了不到五分钟。
五分钟后,除了探照灯的嗡嗡声和偶尔几声绝望的呻吟,整个河滩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一千名精锐大刀队,全军覆没,没有一个人能逃回黄河北岸的船上。
……
黎明时分。
探照灯熄灭,发电机组也停止了轰鸣。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邙山桥头堡的阵地前。
虎子和赵瞎子踩着被鲜血浸透的烂泥,缓缓走进了这片犹如修罗场般的开阔地。
到处是残破的尸体,到处是断裂的大刀和没来得及打出一发子弹的驳壳枪。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作呕。
虎子弯腰从泥坑里捡起一把被机枪子弹打穿了刀背的大砍刀,刀身很沉,上面还残留着血迹。
“冷兵器,武术,肉搏战……”虎子掂了掂手里的砍刀,随手往旁边的尸体堆里一扔,嗤笑一声,“这帮傻缺,还真以为光膀子就能刀枪不入呢。”
就在这时,一名通讯兵快步跑来。
“虎旅长!赵团长!郑州大本营急电!”
虎子接过电报扫了一眼,咧嘴乐了。
“督军在郑州发话了。”
……
同一时间,郑州,第一师前敌大本营。
李枭穿着一身常服,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信阳毛尖,坐在一张宽大的黄花梨书桌后。
“师长,邙山桥头堡大捷。”
宋哲武拿着刚刚收到的战报,推门而入,镜片后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“虎子和赵瞎子他们干得漂亮!全歼了冯玉祥夜袭的一千名大刀队精锐。咱们的探照灯战术加上机枪阵地,打得那叫一个摧枯拉朽,己方可以说是零伤亡!”
李枭听完,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,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杯里的浮叶。
“这都在意料之中。冯玉祥是个有野心的人,他想趁着咱们忙于转移物资的时候咬咱们一口,立个威。可惜,他选错了对手。”
李枭放下茶杯,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幅中原作战地图前。
“大清朝早就亡了。义和团的那一套刀枪不入,连个屁都不是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宋哲武。
“宋先生,给虎子他们回电。仗打赢了,但场面活儿也得做足。”
“让虎子他们把这战果拍几张清晰的照片。另外,在战场上挑几具最典型的尸体,连同他们的大刀和驳壳枪,给我装进几口棺材里。”
“派人把这些棺材,大张旗鼓地送到北平去!亲手交给咱们那位冯大帅。”
宋哲武闻言,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:“督军,冯玉祥收到这份大礼,估计能气得吐血。”
“他要是再敢派这些活生生的人来送死,下次送过去的,就不是棺材,而是我李枭的大炮了。”
……
三天后,北平,总统府。
冯玉祥看着摆在院子里的那几口棺材,看着照片上那犹如炼狱般屠杀现场。
他引以为傲的王牌,他赖以震慑群雄的大刀队,竟然被人像杀鸡一样屠了个干干净净。甚至连敌人的战壕都没摸到。
那探照灯矩阵的战术,那种超越时代的火力碾压,彻底击碎了他内心深处最后的骄傲。
“大帅……咱们要不要起兵报仇……”韩百川在一旁颤抖着问道。
“报仇?”
冯玉祥闭上眼睛。
他无力地挥了挥手,声音沙哑。
“传令全军。收缩防线,撤销所有针对河南和陕西的试探行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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