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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敢抬头,接着往下说,“臣女只是想印些女医的课本,书铺里抄书的效率太低。臣女只会行医,不会旁的,更用不了这法子!”
“此事,臣女只告诉了陛下一个人,也绝不想旁人知晓。”
殿里静了好一会儿。
头顶上的目光却有万钧重,压得姜梨不敢抬头。
她头皮发麻,脑中一片空白,只能无措地数着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。
这就是陛下生杀予夺的权势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数到一百多时,皇帝终于起了身。
她余光中,龙袍的下摆扫过丹墀,一步一步,走到了她跟前。
皇帝弯下腰,亲手把跪着的姜梨扶了起来。
那双手用的力不大,却不容她再跪。
他笑着看着她,声音很是慈祥,“此乃大功一件,怎可不让人知晓?应昭告天下,让天下人都记下县主的功劳。”
姜梨被他眼中的笑吓得直摇头,心跳飞快,话都来不及过脑子,“不不不,臣女不要!”
她都有些口不择言了,“臣女只是个郎中,只想救死扶伤。这些功名利禄,于臣女只是负担累赘,臣女全都不想要!”
陛下眼中那笑在她看来满是杀意,她将衣裳拧得用力,脑中转得飞快,却也只说出了,“臣女此生最大的所求不过家人安康,每日能吃上娘亲做的饭。”
说完她就后悔了,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。
这会是说吃饭的时候么?
她得让陛下赶紧打消对她的疑虑!
血洗两仪殿的可不少!
皇帝看着她,有些失笑,忽而问道,“你娘做的什么饭最好?”
姜梨想都没想,答得丝毫没有犹豫,“我最爱娘做的羊肉汤饼,百吃不厌。”
皇帝轻点了下头,像是把羊肉汤饼记在了心里。
他负着手又缓步回了御案后,端起碗,把那碗药一饮而尽。
搁碗的声音并不重,仍似往常。
姜梨垂着小脑袋一动不敢动,她现在压根搞不明白陛下这会心中究竟如何想的。
也不知是不是在想着给她怎么个死法。
皇帝仍是刚那副语气,“傅大人和秦王可都夸赞过你娘的手艺。朕今晚无事,也不知是否方便去你家,尝尝你娘的手艺?”
姜梨愣了一瞬,随即更是紧张得汗毛都立起来了,赶忙道,“陛下,臣女家中不大,生恐伺候不周,扰了陛下。”
陛下出行,哪有简单的,若真去了自家,这不更是得被百官盯着?
陛下笑着一摆手,“无碍。”
说完,他随口唤了一句,“默荆。”
从两仪殿的暗处走出一个女子。
三十多岁,一身玄色劲装,束袖束腰,利落得像一杆枪。
背上交叉佩着两把刀,连刀鞘都是哑光的黑,不见一点饰物。
她上前行礼,一言不发,站得笔直。
姜梨看着打了个哆嗦,习武之人怎会感受不到来者如何,这女子身上的杀伐气可不轻。
皇帝轻声道,“县主你这般小,朕生怕你遇上什么事。便让洪侍卫贴身护着。”
姜梨哪敢推辞,赶紧跪下谢恩,“臣女多谢陛下。”
洪墨荆简单应了一声,“是。”
话音落,人已立在了姜梨一步远的后方,如影一般毫无声息。
皇帝又拿起奏折,“去吧。”
姜梨松了口气,赶忙告退出殿。
洪墨荆紧跟在她身后,却丝毫声响也无。
高公公本是候在门口,一见她身后跟着人,张开的嘴急忙闭上了。
三人就这么沉默着到了承天门,姜峰目光落在这女子身上,拧紧了眉,却没多话。
姜梨要上马车,洪墨荆伸出手来扶她上马车,那只手稳得像铁钳,一托一送,丝毫不费力。
姜梨偷瞄她一眼,正对上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,赶紧进了车厢坐直了。
高公公在马车外行了个礼,“老奴恭送县主。”
车里一时没人说话,只有车轮吱呀吱呀响起,向前驶去。
马车出承天门,守门的禁军一见洪侍卫背上的刀,齐齐把眼睛垂下去,一句也不多问。
宫里人谁也没见过她,但能佩刀进宫,就不是他们能多看的。
洪侍卫端坐在姜梨对面,动作都没变一下,眼神更不乱看。
姜梨掀眸看她一眼,洪侍卫腰背笔直,并不和她对上视线。
她此时还觉得自己两条腿有些发软。
此次虽没太极殿上两次声响大,却让她觉得是最危急的一次。
深刻感受到了何谓帝王之怒,伏尸百万。
姜梨前脚刚离开,皇帝便命内侍去兵部请傅辞。
紧跟着,又是一道口谕,命人即刻动身,往澜县去,彻查姜家,姜家打交道的那些人,一个不落,全都要查,悄无声息地查,不可惊动旁人。
此时的傅辞,正在兵部理事。
他成日都在皇宫中,太极殿散了早朝就坐进了兵部。
如今无战事,他不用去政事堂同冯公他们议事献策。
可兵部这一堆事,也够他忙的。
兵部下属四司,案头的文书堆得很高。
冬月的武选此时刚结束,选拔武官,卫府将领,考核全国武官的政绩战功,评定等级,升迁或贬黜,这些他都得过目。
还有卫府报上来的战功,得和兵部的存档对应。
今日一上午,他记批的条子,就夹出去了厚厚一沓。
涉及军备、舆图、军马、军械,连同府兵管理,他都要核定查实,哪一样都错不得。
事情繁杂,但无论哪一处出了岔子,就是大事,最后都得他这兵部尚书来担责。
上一任兵部尚书,就是粮草上出了事,被贬谪出去的,仕途便也到了头。
内侍来请的时候,他刚核完一批名单,眼睛里都布了好些血丝。
那内侍语气很是恭敬,“傅尚书,陛下有请。”
傅辞不敢耽搁,赶紧起身,官靴踏得脚下的青砖一路响。
一路上遇着的官员纷纷避让行礼,进了宫门,便直奔两仪殿。
进了殿,殿中只有陛下一人,连内侍也都退下了。
连殿门外守着的,都比平日退远了三步,一个个垂着头。
傅辞心里一沉,便知事情不简单,他撩起袍角,便要跪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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