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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道裂痕撕开的瞬间,天下的右手失去了知觉。
不是疼。是整条前臂从骨膜到皮肤全部被一种陌生的频率接管了。像另一个信号源强行插入了他的神经网络,把原来的主人挤到了旁边。
天下用左手掐住自己的右腕。
骨头还在。肌肉还在。但两道裂痕之间的那段桡骨,温度比体温高了至少三度。
“天下,你还在不在?”庄明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带着罕见的催促。
“右手出了点状况。”天下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,腾出左手按住墙壁稳住身体。第六层的墙面脉动正好经过他掌心,那股力道把他的手掌推开了半寸。
“什么状况?”
“裂痕变成两道了。第二道是刚才开的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四秒。庄明渡开口时,语气变了。不是冷静。是那种做完最坏打算之后才会有的平覆。
“你现在在第六层的哪个位置?靠墙还是靠阶梯?”
“靠墙。”
“离开墙壁。”
天下的左手已经松开了。不是因为庄明渡的命令,是因为他自己感觉到了——墙体脉动的频率在变。从七秒一次变成了五秒一次。
加速了。
他退到阶梯中央,背后是向上的通道,面前是继续下探的黑暗。第六层的空间不大,体感直径不超过四米,但此刻这四米之内的每一寸空气都在跟着墙壁的节奏震颤。
“庄明渡。”天下说。
“在。”
“你进来过第七层吗?”
“没有。老大不让任何人下到第六层以下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第六层的封印骨架被替换了?”
“林姐发的图纸。原始图纸上第六层的承重节点有十二个。我站在塔门口用共振检测了一下,现在只剩三个。剩下九个的振动频率跟骨架不一样。”
“跟什么一样?”
庄明渡的回答让天下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两圈。
“跟人体的胸椎一样。”
人的脊柱。胸椎。那是支撑整个上半身重量的核心骨骼。
天下低头看自己的右手。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,但封印传回的信号越来越密集。两道裂痕像两条根须扎进了骨塔的结构里,源源不断地往他脑子里灌信息。
大部分是噪音。混沌的、没有逻辑的能量波动。
但其中有一组数据很清晰。
那是一组生物特征。体温36.4度,心率每分钟九次,血氧饱和度61%。呼吸频率每分钟两次。所有指标都远低于正常人类水平,但每一项都在稳定运行。
有个人活着。在第七层。以一种不该活着的方式活着。
“庄明渡,老大的身体数据你有存档吗?”
“有。怎么了?”
“帮我查一下他的骨龄报告。胸椎段的密度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翻找的声音。三十秒后庄明渡念了一串数字。
天下把这串数字跟裂痕传回的振动频率做了对比。
吻合度94%。
他的后脑一阵发麻。
那九个替换掉原始封印骨架的“新结构”,振动频率和老大的胸椎骨密度高度吻合。
不是什么外来的东西在消化封印。
是老大自己的骨头长进了骨塔的墙壁里。
“他在用自己替换封印。”天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。
庄明渡没接话。
天下继续说:“第六层的原始封印被侵蚀了,他堵不住,就把自己的骨骼嵌进去当替代品。所以他的心率只有九次,血氧六十一。身体的大部分资源都在供给骨骼生长。”
电话里传来庄明渡的呼吸声。很重。
“这就是他说'别下来'的原因。”天下说,“不是怕我遇到危险。是怕我看到他现在的样子。”
一个人把自己的脊椎一节一节拆出来,填进一座塔的墙壁里,用活人的骨头去替代死物的封印。
因为活的比死的结实。
因为有生命力的封印,比原始骨架的封印更能抗住底下那东西的侵蚀。
天下站在第六层的阶梯中央,闭上眼睛。裂痕传来的生物信号还在持续。心率九次。呼吸两次。体温36.4。
所有数字都稳定。
稳定到像一台被调试好的机器。
“庄明渡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这么干,能撑多久?”
“人体有二十四节椎骨。十二节胸椎。如果他已经用了九节——”庄明渡停了一下,“剩三节胸椎。加上五节腰椎,七节颈椎。按目前的侵蚀速度,还有四十天左右。用完之后他不会死。但会丧失所有运动能力。永远嵌在墙里。”
天下睁开眼。
四十天。
上面那些人还在吵该不该封锁骨塔。秦九还在查通讯记录。林姐还在等一个可能永远等不到的语音回复。
而他们的老大在底下一节一节拆自己的骨头,像砌砖一样往墙缝里填。
一个人扛了半年。
“你别动。”庄明渡说,“我下来接你。你右手的裂痕已经被它利用了。你在第六层待越久,它从裂痕里灌进去的东西越多。”
天下没回答这句话。
他蹲下身,把右手平放在第六层的地面上。
地面的蠕动频率从五秒变成了四秒。他的手掌贴上去的瞬间,两道裂痕同时剧烈震颤。大量信息涌入。
不是噪音了。
是画面。
一个人坐在完全封闭的空间里。背靠着墙壁。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他的后背跟墙面之间没有缝隙,不是因为他靠得很紧,是因为他的脊柱从皮肤里穿出来,直接长进了墙体。
背部敞开着。皮肉外翻。脊椎的位置是一条嵌入墙壁的骨棱。
但他的脸很平静。
眼睛睁着。没有疼痛的表情。没有崩溃。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。
他就那么坐在那里,像一个补丁,焊死在整座塔最脆弱的位置上。
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断了。
天下把手从地面拿开。他的指尖在抖。
不是恐惧。
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。
“庄明渡。”
“别告诉我你要下去。”
“我不下去。”天下说,“但我要把第五层的封印强度拉满。他在第七层当补丁,第六层被他自己的骨头顶着。只有第五层是空着的。我得把第五层做成他的挡板。让他少消耗一点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。
“你知道拉满意味着什么。”庄明渡说。
“意味着我的裂痕会扩散。”
“不是扩散。是你会跟他走一样的路。封印吃你的骨头。你的骨头长进骨塔。到最后你也变成墙的一部分。”
天下站在黑暗里。六层以下的空气越来越重。四秒一次的脉动推着他的裤脚来回晃。
他说:“那就让它吃。”
庄明渡没再说话。
天下挂断电话,转身往上走。回第五层。
他走了两步,停住。
裂痕传回来一条新的信息。不是数据,不是画面。
是一段时间戳。
去年十一月十七日,凌晨三点四十二分。
老大的最后一次真实通讯时间。
时间戳后面只跟了一句话,像是当时留下的操作日志,字迹歪斜得几乎无法辨认:
“第七层封印完全破裂。下面的东西不是要出来。它要让我们下去。所有信号都是饵。”
天下的右手腕里,第二道裂痕的末端,有什么东西开始往上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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