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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七七那一声“吵死了”还在洞窟里荡着回音,那密密麻麻的虫子就和冻住了一样,僵在半空不动了。连地上那些扭来扭去的腐地蚯,也像被浇了滚水的蚯蚓,一下子挺得笔直。
空气冷得哈口气都能看见白霜。不是洞里的阴湿,是那种三九天开窗睡觉,被子都捂不热的、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。
张纵横喘着粗气,胸口那道金光符烧出来的印子还隐隐作痛,但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身边这位。他不用扭头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冷香,还有那双熔金色的眼睛扫过来时,皮肤上针扎似的凉意。
丢我的人。
这话说得轻飘飘,可张纵横听出了里头的火气。他咬着牙没吭声,手里的柴刀还滴着黑绿色的虫血。
红姐整个人瘫在地上,裤裆那块深了一大片。她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,死死盯着胡七七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。她想往后缩,手脚却不听使唤,只能在湿滑的地上蹭出一道水痕。
“你、你是……”她嘴唇哆嗦着,话都说不全乎。
胡七七连眼皮都懒得抬。她往前走了两步,赤脚踩在那些僵死的虫子上,发出轻微的“噗嗤”声。那身红衣裳在漆黑里亮得扎眼,像是谁泼了一桶血上去。
“吵我睡觉,用这些腌臜玩意儿脏我的眼。”她停在红姐面前三尺远的地方,声音还是那股子懒洋洋的调子,可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,“你那主子,没教你规矩?”
红姐的脸白得像刷了墙灰。她猛地摇头,想说话,可牙齿磕在一起咔咔响。
“我问你话呢。”胡七七微微歪了歪头,那动作看着随意,可红姐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拎起来,脊梁骨“嘎巴”一声,被迫挺直了。
“教、教了……”红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“洞神老爷说……说外头有人要进来,让我、我拦住……”
“洞神?”胡七七轻笑一声,那笑声在空旷的洞里荡开,带着说不出的讥诮,“一只钻在地缝里偷人精气的老耗子,也配称神?”
她说着,伸出手——那手白得晃眼,手指细长,指甲是淡淡的粉色。她没碰红姐,只是虚虚朝她心口一点。
“啊——!”
红姐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叫。她整个人蜷缩起来,双手死死抠进胸口衣襟,脸上的皮肉像有活物在下面钻,一会鼓起一会凹陷。她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,眼珠子开始往上翻,露出大片眼白。
“它给你下了蛊,是不是?”胡七七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用你的精血养着,让你听话,给你点小甜头。可你没想过,这蛊连着你的心脉,也连着那老耗子的气?”
红姐已经说不出话了,只是拼命摇头,嘴角开始往外溢白沫。
“现在,它觉得你没用了。”胡七七收回手,像是弹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“那就还给它吧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红姐的惨叫戛然而止。
她整个人僵在那儿,眼睛还瞪着,可瞳孔已经散了。胸口衣服下面,有什么东西“噗”地一下破开,钻出几条黑红色的、手指粗细的肉虫子。那虫子一出来就疯狂扭动,像是离了水的鱼,没几下就干瘪下去,化成几滩腥臭的黑水。
红姐的身体软软倒下去,再没动静。
洞窟里死一般寂静。只有远处隐约的水滴声,和清霖压抑的喘息。
胡七七转过身,看向清霖。清霖靠着石笋,脸色比刚才更白,握着八卦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她看着胡七七,眼神复杂——有震惊,有警惕,也有一丝后怕。
“茅山的小丫头,”胡七七开口,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,“你师父没教过你,对付这种下三滥的蛊虫,用雄黄粉混着童子尿泼过去最管用?非要拿根棍子硬拼,累不累?”
清霖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低下头,声音干涩:“……受教了。”
胡七七这才把目光转向张纵横。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熔金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,可张纵横觉得浑身不自在,像是被扒光了站在冰天雪地里。
“还行,没死。”她评价了一句,走到张纵横面前,伸手捏住他的下巴,强迫他抬起头。
她的手冰凉,力道却大得惊人。张纵横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香,混着血腥和虫尸的臭味,直冲脑门。
“张嘴。”胡七七命令。
张纵横下意识照做。她另一只手不知从哪摸出个小瓶子,拔开塞子,往他嘴里倒了一滴液体。
那东西入喉,先是火辣辣的疼,像是灌了一口烧刀子,紧接着一股清凉从喉咙直冲四肢百骸,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和疲惫。胸口的闷痛也减轻了不少。
“谢……”张纵横刚想道谢,胡七七已经松开手,打断了他。
“别谢我。我是嫌你拖后腿。”她转身,看向洞穴深处,“那老耗子的老巢还在里头。它刚才感应到红姐死了,现在要么缩起来,要么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、仿佛无数石头摩擦滚动的声音。
整个洞窟开始微微震动。洞顶的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,打在人身上生疼。
“要么,它要拼命了。”胡七七补完后半句,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……期待?
清霖脸色一变,强撑着站直身体:“它在引动地脉阴气!这洞要塌!”
“塌不了。”胡七七淡淡道,“它舍不得这老窝。不过是虚张声势,想把咱们吓出去。”
她说着,抬脚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。那袭红衣在晃动的光影里,像一团移动的鬼火。
张纵横和清霖对视一眼,都没犹豫,立刻跟上。
越往里走,震动越明显。洞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开始发光,一闪一闪,像是有脉搏在跳动。空气里的甜腥味浓得化不开,还多了一种……像是无数人在耳边叹气的声音,飘飘忽忽,听不真切。
脚下的路变得湿滑粘腻,踩上去有种踩在腐烂肉块上的恶心感。手电光扫过,能看到地上、石壁上,结着一层暗红色的、半透明的膜,像是什么东西分泌的粘液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清霖低声道,从包里抓出一把黄色的粉末,撒在周围。粉末一沾地,那些暗红的膜就发出“嗤嗤”的轻响,冒出白烟,向后退缩了一些。
是雄黄粉。
张纵横有样学样,也把身上带的雄黄粉撒出去。两人一前一后,在胡七七身后开出一条路。
胡七七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她甚至没看路,只是盯着洞穴深处,那双熔金色的眸子里光芒流转,像是在分辨什么。
走了约莫百十步,前方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、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天然石厅出现在眼前。石厅中央,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潭,潭水粘稠,泛着暗沉的光。水潭边,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——有动物的骸骨,有破烂的衣物,还有一些颜色黯淡、看不出年代的银器和陶罐。
而在水潭正上方,从洞顶垂下一根粗大的、像是石钟乳又像是树根的东西。那东西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,正在有节奏地搏动,发出“咕咚、咕咚”的闷响,像一颗巨大的心脏。
随着那搏动,整个石厅都在微微震颤。
而在那“心脏”下方,水潭边缘,蹲着一个东西。
那东西大概有半人高,佝偻着背,披着一件破烂不堪的、像是用各种兽皮和布条缝起来的“衣服”。它背对着他们,低着头,肩膀一耸一耸,像是在啃食什么。
听到脚步声,那东西动作一顿,缓缓转过身来。
一张脸。
一张勉强能看出是人形,却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脸。皮肤是那种死尸般的青灰色,布满了皱纹和脓包。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没有鼻子,只有两个朝天的孔洞。嘴巴咧到耳根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、黄黑色的尖牙。
它手里,还抓着一截没吃完的东西——看形状,像是一条人的胳膊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那东西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,粘稠的口水顺着嘴角滴落,掉在水潭里,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。
这就是“落魂洞”里的“洞神”?那只偷吃“情丝”的老耗子?
张纵横胃里一阵翻涌。他握紧了柴刀,掌心的烙印灼痛得像是要烧起来。
清霖也倒抽一口冷气,下意识举起了八卦杖。
只有胡七七,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样子。她甚至往前走了两步,在那东西面前三丈远的地方停下,歪着头打量它。
“哟,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。”她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石厅里格外清晰,“原来就是只靠着地脉阴气和死人怨气,勉强开了点灵智的尸魈。偷吃了几口生人精气,就真把自己当神了?”
那尸魈——如果它真是的话——似乎听懂了胡七七话里的嘲讽。它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,把手里的残肢一扔,四肢着地,像野兽一样伏低身体,喉咙里发出威胁的“呜呜”声。
“怎么,不服气?”胡七七笑了,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,却也冷得刺骨,“那你来试试,看看你那点从死人身上扒拉来的本事,够不够看。”
她甚至没摆出什么架势,只是站在原地,负着手,看着那尸魈。
尸魈被彻底激怒了。它四肢猛地一蹬地面,整个身体如同离弦的箭,带着一股腥风,直扑胡七七!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!
张纵横心提到了嗓子眼,下意识想冲过去。
可他脚步还没动,就见胡七七只是轻轻抬了抬手。
没有光芒,没有声响。
那扑到半空的尸魈,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,猛地僵住,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,“砰”一声重重砸在水潭边的石堆上,碎石飞溅。
它挣扎着想爬起来,可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,怎么都动不了。只能徒劳地扭动,发出愤怒而恐惧的嘶吼。
胡七七慢慢走到它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它。
“我讨厌脏东西。”她轻声说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尤其是你这种,又脏,又丑,还自作聪明的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对准了尸魈的额头。
尸魈似乎预感到了什么,挣扎得更厉害了,黑洞洞的眼眶里甚至流出了两行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液体,像是在哀求。
胡七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她指尖微微一点。
尸魈的挣扎骤然停止。
它的身体,从额头开始,迅速变得灰白、干枯,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。皮肤龟裂,露出下面同样干瘪的肌肉和骨骼。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,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尸魈,就变成了一具蜷缩的、风干了的尸体。
一阵风吹过——不知从哪来的风——那具干尸化作飞灰,簌簌飘散,落入黑色的水潭,连个涟漪都没激起。
石厅里恢复了寂静。
只有那根垂下的、像心脏一样搏动的“石钟乳”,还在发出“咕咚、咕咚”的闷响。但随着尸魈的消失,那搏动的节奏明显乱了,光芒也黯淡下去。
“解决了。”胡七七收回手,像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她转身看向张纵横和清霖,“剩下的,你们自己收拾。”
她说着,身影开始变淡,像是要融入周围的黑暗。
“等等!”张纵横忍不住开口。
胡七七动作一顿,侧过脸,熔金色的眸子瞥了他一眼:“还有事?”
“那些姑娘……她们的‘情丝’,还能拿回来吗?”张纵横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。
胡七七沉默了一下,抬手指了指那根还在微弱搏动的“石钟乳”:“那东西,是这老耗子用偷来的‘情丝’和地脉阴气凝聚的‘心核’。它死了,这东西没了支撑,很快就会散掉。里面封存的‘情丝’,会慢慢回归天地,或者……回到原主身上一部分。能拿回多少,看她们的造化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一句:“不过,被这种腌臜东西污染过,就算拿回来,也干净不了了。以后会不会做噩梦,心里会不会留个疙瘩,难说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又残忍,可张纵横知道,她说的是实话。
“那这洞……”清霖看向四周,尤其是那个黑色的水潭,“还会不会……”
“地脉阴气还在,这洞就还会滋生脏东西。”胡七七打断她,“但像这种开了灵智、还会玩手段的,一时半会儿是出不了了。你们要是想绝后患,就找人来,把这水潭填了,或者用至阳之物镇住。不过……”
她看向清霖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你们茅山,不是最擅长干这种活吗?”
清霖抿了抿唇,没说话。
胡七七不再多言,身影彻底变淡,消失不见。那股一直萦绕的冷香也随之散去。
石厅里,只剩下张纵横和清霖,以及那根还在微弱搏动的“心核”,和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水潭。
洞外的天,应该快亮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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