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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日敌寇压境。”
“本相亲赴城楼坐镇,与诸君共御外侮。”
张平的声音在砖石间回荡。
“遵丞相令!”
禁军齐声应答,刀剑出鞘,寒光四射。
生死威压之下,城头那些原本惶惶不安的韩卒与役夫,终于绷紧了脊梁,混乱的场面渐渐凝成一种僵硬的秩序。
“传令三军。”
“莫以为大韩气数已尽——本相已得急报,赵、魏百万援军正兼程赶来。”
“只要都城固守一月,必能等来盟军,合围秦贼!”
张平环视周遭,字字铿锵。
这话如暗夜中的一 ** 种,让原本已近熄灭的韩卒眼中,又晃起了微弱的光。
……
秦军黑压压地陈兵城下,莫说那些必须直面锋镝的守卒,便是城中寻常百姓,也早已被绝望笼罩。
虎狼之秦,凶名传遍四海!
这年头,破城之后屠戮之事并非传闻,谁又能料到秦军会如何对待他们这些韩都子民?毕竟非我族类,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间。
此刻听得赵、魏发兵来救,那些自觉身陷孤城的韩卒,仿佛在深井中望见了一线天光,早已枯涸的心底,竟又挣扎着生出了一丝希冀。
张平一步步登上城楼。
远处,秦军正在缓缓收拢阵型,如乌云聚拢,肃杀之气即便隔着一里之地,仍扑面而来。
他不由得眉头锁得更深。
“秦军……果真是天下闻名的虎狼锐士。”
“我大韩之师与之相比,缺了那股拼命的气魄,少了初生牛犊的莽勇,更无那种劈开一切的锋锐。”
“若无这高墙深池为凭,大韩之卒,绝难在其阵前立足片刻。”
望着秦军尚未进攻便已凝成的如山军势,张平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。
恰在此时——
秦军阵前,忽有一乘战车脱离大队,独自向韩都城关疾驰而来。
至城下数十步,战车戛然止住。
“城上主事者,何人?”
战车之上,李腾一身铁甲森然,手按腰间长剑,目光如刀锋般割向韩都的城墙。
张平从城楼阴影中缓步走出,衣袍在风中纹丝不动。”老夫张平,在此。”
“原来是韩相。”
李腾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本将李腾,奉秦王诏命,率王师至此,扫平不臣。
事到如今,韩国还要作困兽之斗么?若开城归降,宗庙可续,百姓得安,百官亦能保全。”
“王师?”
张平低笑一声,那笑声里淬着冰,“何谓王师?无端犯我疆土,此乃不义之师,天下当共讨之!”
“我不义?”
李腾眼中寒光一闪,“一年前,韩王驱逐我大秦驻新郑使臣;我廷尉李斯亲至,亦被拒于宫门之外。
使臣即国体,辱我使臣,便是践踏大秦颜面,辱我百万锐士!今日兵临城下,皆是尔等自取。”
他声如铁石,字字砸在城墙之上:“须知——大秦使节身后,从来便是百万兵锋。”
自古征伐,需占大义名分。
此番东出,秦王政早有深谋。
数年之前,秦赵交锋,初时连战连捷,连下数城,然赵国急调北疆李牧南返,终致秦师铩羽。
自此,本已俯首的韩王心思复活,转而暗附赵国。
先逐秦使,再辱重臣,步步相逼。
伐韩,既为雪耻,亦为昭告天下:逆秦者,当有此报。
“我张平,宁死不降。”
城楼上,声音斩钉截铁,“有何手段,尽管使来。”
当初韩王逐使,张平亦是首肯之人。
其中关节,他心中自然分明。
“既然韩相择死路而行,”
李腾不再多言,只深深看了那身影一眼,“本将亦无话可说。”
他抬手一挥。
战车调转,驰回秦军森严的中军。
归位刹那,李腾长剑铿然出鞘,剑尖遥指韩都,喝声如雷炸响:“大秦锐士——”
“风!风!风!”
三呼之声撼天动地,似能将云层撕裂。
秦军之威,于此世堪称无双。
“ ** 上前,炬石准备。”
军令再下,战阵应声而变,杀机如乌云压城。
数十名背负令旗的骑手如离弦之箭般从他身后疾驰而出,迅速散入严阵以待的军伍之中。
他们的使命只有一个——传递统帅的号令。
“将军令!”
“ ** 手就位。”
“投石车就位。”
“杀!”
嘶吼声在早已列阵的军队各处炸响。
一骑奔至赵铭所辖的阵列前。
军令既下,赵铭缓缓提起手中那柄沉黑的铁弓,神色肃然。
这是他调入主战营后,迎来的第一场真正厮杀。
“战事……”
赵铭心底默念,五指收紧,弓身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。
身后五千锐卒齐整地挽弓负壶,并未持握长戈矛戟——此役先锋并非他们这一万将士,他们的职责,是向韩都倾泻箭雨。
恰在此时,
“主将令——”
“攻!”
陈涛策马而至,长矛凌空一挥,声如雷霆。
轰!轰!轰!
军阵开始向着城池稳步推进。
不止赵铭这一营,另有两营同进。
三万弓手,箭壶中羽箭满盈。
李腾虽下令以三十万箭压制敌城,但每人所负箭矢,远不止十支。
城头之上,张平望见秦军动向,厉声喝道:“曹将军!秦军已动,不论你用何手段,必须守住此城!本相亲在城中督战,凡有退者——立斩!”
“末将领命!”
曹义高声应道,随即拔剑出鞘:“弓手预备!敌入射程,即刻放箭!”
他死死盯着城下逐渐逼近的秦军——三万弓手,百余投石车,黑压压如乌云迫城。
至距城约六十丈处,
“止!”
三营将领几乎同时喝令。
秦卒迅速向两翼散开,如潮水漫滩,转眼覆盖城前旷野。
“放箭!快放箭!”
曹义急吼。
“将军……尚未入我弓矢之距啊。”
副将慌忙提醒。
“莫非传言是真……秦弓之远,竟至于此?”
曹义心头骤紧。
下一瞬,
三万秦卒已列阵完毕,弓弦齐齐拉开。
“杀!”
三营将领同声震喝。
“风!风!风!”
吼声再起,如山崩海啸。
三万张弓同时扬起。
紧接着——
嗡!!!
天地间骤然充斥弓弦震鸣的巨响,仿佛整片苍穹都在颤抖。
箭雨倾天而下。
密密麻麻的矢影撕裂长空,如蝗如霰,将韩都城头笼罩在一片死亡的阴影之下。
“掩蔽!”
曹义嘶声大喊,亲卫举盾急护,城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。
箭雨如蝗,遮蔽天日。
破空声撕裂空气,紧接着是皮甲绽裂、骨 ** 穿的闷响,此起彼伏,织成一张死亡的网,笼罩着整座城池。
只一轮齐射,街巷之间便已伏尸处处,未及反应的守军成片倒下,惊呼与哀嚎瞬间炸开,又被后续更密集的尖啸淹没。
城头与城内,顷刻沦为血海。
“散开!找掩蔽!”
嘶喊在箭矢钉入土墙木柱的“夺夺”
声中显得微弱无力。
然而这仅仅是开端。
三万弓手轮番张弦,前阵发射后撤,后阵补上,箭壶抽空的簌簌声与弓弦震颤嗡鸣交织成冷酷的韵律。
天空不曾清明片刻,黑压压的箭簇持续泼洒,将死亡均匀涂抹在每一寸暴露的砖石与血肉之上。
与此同时,上百架投石机臂杆扬起,绞盘绷紧的吱嘎声令人牙酸。
轰!轰!轰!
燃烧的巨石划出赤红弧线,如同陨星砸向城楼与街巷。
落地瞬间,焰团迸裂,碎石与火焰呈放射状喷溅,轰鸣声撼动地基。
被直接命中的士卒甚至来不及惨叫,便已在爆裂中化为焦糊的残块。
焦臭与血腥味混杂,弥漫在灼热的空气里。
战阵中段,赵铭引弓向天,五指间夹着四支羽箭,弦如满月,倏然松手。
箭矢混入遮天蔽日的疾雨中,不见踪影。
他并不瞄准具体目标——在这覆盖式的倾泻下,任何立于露天之处的人都难逃厄运。
耳畔仿佛响起只有他能察觉的细微提示,力量、生机、敏捷……种种无形的“战利品”
随远方生命的消逝而悄然汇入他的身躯。
“近乎饱和的远程压制。”
他默想着,手上动作不停,箭壶迅速见底,“器械之利,亦是胜负之手。”
箭雨未歇,火石仍坠。
守军被彻底压制在垛堞之后、断垣之下,抬不起头。
中军处,立于战车上的李腾眯眼望向城头那片混乱,时机已至。
他挥臂前指,喝令穿透隆隆巨响:“箭阵已扼其喉!先锋营——夺城!”
令下如山崩。
列于阵前整整一个万将营的兵卒同时挺直脊背。
统军将领吴华将长矛高举,刃锋反射着天光与火光,纵声咆哮:“破城先锋,唯我营锐士!扬秦威,踏敌垣——杀!”
“杀!!”
“杀——!!!”
怒吼汇成狂潮,先锋营如决堤洪流,扛云梯,持盾牌,向着箭雨与火石暂时撕开的缺口,汹涌扑去。
先锋营的战士发出震天的呐喊,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向前涌去。
盾兵列在最前,掩护着沉重的冲车、高耸的临车与一架架云梯,向着那座巍峨的都城发起冲锋。
转瞬之间,这支先锋已掠过后方列阵的弓手,直逼城墙。
在秦军箭矢的持续压制下,他们迅速突进至距城仅二三十丈处——这里已进入守军 ** 的射界。
城楼之上,守将曹义目光如炬,心知不能再等。
“绝不容秦人踏破此城!”
他声如雷霆,传遍城头。
“全军听令——迎敌!”
“放箭!”
“敢有后退半步者,督战队立斩!”
“抛石机——放!”
“杀!!”
吼声未落,城上韩军顶着漫天飞矢开始反击。
箭矢从墙垛后、从城内各处呼啸而出,起初凌乱,随即在督战利刃的威逼下逐渐变得密集有序。
与此同时,城内的抛石机也发出沉闷的轰鸣,巨石划破长空,向着城下黑压压的秦军砸落。
“举盾!”
秦军阵中,将领吴华厉声高喝。
前列士卒齐刷刷将大盾高举过头。
箭雨叮叮当当撞在盾面,仍有不少弩矢穿过缝隙,没入后方战士的身体。
闷响与痛哼接连响起,不断有人中箭倒地,在血泊中挣扎。
而巨石的砸落更是带来一片恐怖的伤亡,残肢与尘土飞扬。
可攻势并未因此停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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