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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说李斯全然是为压制王绾一派的声势,韩非此举则纯粹是为赵铭仗义执言。
韩非才高性傲,世间罕有人能入他眼目,唯独赵铭,算是一个例外。
若非赵铭那番开解,韩非或许等不到亲眼见证华夏山河一统的盛景;若无赵铭当初的警示,他恐怕早已命丧黄泉。
这份恩情,韩非始终铭记于心。
面对两人接连的诘问,隗状一时语塞,竟不知如何应对。
此时,王绾目光微动,从容出列躬身道:“启禀大王。”
“此事老臣曾听隗相提及。”
“那赵佗早年与隗相有过些许往来,关于赵铭的消息正是赵佗暗中呈报隗相的。
隗相当日于朝堂上进言,全然出于对大秦安危的考量,唯恐渭城生变。”
“隗相绝无故意针对赵铭将军之意,更谈不上安插耳目。
依老臣之见,这定是赵佗为私心所驱,意图构陷赵铭将军。”
王绾言辞恳切,为隗状开脱。
见他出面,隗状当即会意,俯身长拜:“王相所言正是臣心中所想。
一切皆因赵佗而起,老臣实未料到此人用心如此险恶,恳请大王降罪。”
这一番应对,可谓高明。
嬴政闻言,深深看了隗状一眼,未再多言。
“廷尉。”
“依秦律,陈涛与赵佗该当何罪?”
嬴政声音低沉。
“不遵主将号令,按律当重责百杖,贬降军职,削夺爵位。”
“擅自调兵,几致渭城倾覆,此乃重罪。
应革除所有军职爵位,押送诏狱严惩。”
李斯即刻回禀。
寥寥数语,已注定陈涛与赵佗万劫不复。
纵使不死,余生也将在牢狱中耗尽,或沦为奴役。
这,便是与赵铭为敌的代价。
当 ** 们擅自引兵离城,使渭城凭空少了两万守军,若城池当真被破,赵铭固难逃罪责,深入敌后的孤军更可能全军覆没。
正因如此,赵铭才特意让蒯朴单独上奏——不为别的,就是要将这二人彻底置于死地。
赵铭的性子便是如此:即便不是心腹,只要听从军令,他尚可容让;但若有人存心要置他于死地,他绝不留情。
欲取他性命者,无论付出何种代价,赵铭必加倍奉还。
恩仇分明,向来是他的作风。
“便依廷尉所奏。”
“拟诏。”
“剥夺陈涛、赵佗一切军职与爵位。”
“即刻押往咸阳诏狱候审。”
嬴政语气冰冷。
“臣领诏。”
李斯肃然应命。
二人的命运,就此尘埃落定。
“隗相。”
“此番,寡人不予追究,但望没有下次。”
“你之所为,实则令为大秦效忠的将士心寒。”
嬴政再度看向隗状,目光里带着深沉的告诫。
隗状心底一颤,无言辩驳,唯有躬身长拜:“谢大王宽宥。”
倘若渭城失守、赵铭战败,他本可趁机落井下石。
可惜,事与愿违。
“赵铭此战之功——”
“大破魏无忌,理当重赏。”
“昔日赵铭镇守渭城,孤曾许诺,若能守住此城,便擢升他为三军主将。”
嬴政唇角微扬,眼底的赞许几乎要溢出来,“谁料他给孤的惊喜,远不止于此。”
“这份封赏,是该提前了。”
“大王明鉴。”
“赵将军立下这等不世之功,理当重赏。”
“主将之位,非他莫属。”
韩非当即躬身附和。
“拟诏。”
嬴政的声音沉厚而威严,回荡在殿宇之间:
“赵铭破敌解围,护国有功,晋为主将,统十万兵马。”
“另赐黄金千镒,钱五万,奴仆百人,玉器百件,精织千匹,亲卫五十。”
“大王圣明!”
文武群臣齐声高呼。
便在此时,尉缭稳步出列,自怀中取出一卷帛书,双手奉上:
“大王,此战大捷,非赵将军一人之功,实乃十万将士以血汗搏杀所得。”
“战前,赵将军曾有一请——臣以为此时上奏,正是时机。”
“恳请大王应允赵将军所请,亦是臣之所愿。”
“赵铭有奏?”
嬴政眉梢微动,露出些许疑惑,“孤为何未曾听闻?”
“此奏原由上将 ** 呈,只是臣先前觉得时机未到。”
尉缭将帛书举高,“请大王过目。”
“既在朝上,便直接宣读吧。”
嬴政一摆手,“让孤与诸卿一同听听,赵铭所求为何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尉缭展开帛卷,朗声诵道:
“臣赵铭启奏:臣领十万兵镇守渭城,其中可战精锐仅三万有余,余者皆为新募之卒及五万降兵。
若依常法迎敌,必难持久,渭城恐将不保。”
“故臣以统将之身,告谕刑徒军众——凡为我大秦而战死者,皆按大秦常兵之制予以抚恤。”
“此请,非为私利,实为告慰为国捐躯之英魂。”
话音落下,嬴政神情肃然,眼中掠过一丝动容。
“刑徒军既为我大秦而战,阵亡者自当抚恤。”
他几乎没有停顿,斩钉截铁道:“赵铭所请,准。”
“大王圣明!”
尉缭躬身,“赵将军若知此讯,必深感慰藉。”
“不止赵铭,”
嬴政目光扫过殿中,“所有渭城守军,皆按军功行赏。
具体细则,交由赵铭与其军中司马共议。”
“臣领诏。”
尉缭郑重应下。
嬴政缓缓环视群臣:“诸卿可还有事要奏?”
“臣等无奏。”
众人齐声回应。
今日这场大捷,来得突然,也让这朝堂上的许多人,暗自攥紧了袖中的手心。
朝堂之上,许多大臣早已心不在焉,奏对也显得有气无力。
“退朝。”
嬴政不再多言,径直起身离去。
“臣等恭送大王。”
百官齐声高呼。
章台宫中。
“取一壶酒来。”
“今日孤想小酌几杯。”
嬴政落座后,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。
“大王若要饮酒,可需召哪位娘娘前来作陪?”
赵高躬身笑问。
“孤饮酒并非为了取乐。”
嬴政摆了摆手。
“今日捷报传来,大王晚上是否要去胡夫人宫中坐坐?”
“说来也巧,今日正是十八公子十岁生辰呢。”
赵高垂首恭敬地说道。
“亥儿的生辰?”
“孤竟忘了。”
嬴政恍然回神。
“如今大秦四处用兵,大王日理万机,一时记不得也是常情。”
赵高赔着笑说道。
“备一份生辰贺礼吧。
今夜孤去胡氏那里,顺道看看亥儿。”
嬴政缓缓说道。
“奴婢这就去办。”
赵高连忙应下。
他躬身一礼,悄步退出了殿门。
胡夫人所居的宫苑外。
“中车府令到——”
内侍一声通传。
殿内。
一位姿容出众的妇人闻声立即起身。
她身旁还站着个十岁模样的男孩。
“亥儿,快起来,你老师来了。”
胡氏轻声催促。
“是。”
胡亥懵懂地站直身子,望向殿门处。
只见赵高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。
“赵大人来了。”
胡氏含笑迎上前去。
她对赵高显然颇为倚重。
“夫人如此客气,折煞奴婢了。”
见胡氏亲自来迎,赵高故作惶恐地低头。
“赵大人才是见外。”
“你是亥儿的老师,与本宫便如自家人一般。”
胡氏语气亲切,说完又看向身旁的胡亥:“亥儿,还不向老师行礼。”
“拜见老师。”
胡亥规规矩矩地朝赵高躬身一拜。
见这母子二人态度恭敬,赵高心中颇为受用。
素来少露笑容的他此刻眉眼舒展,上前亲手将胡亥扶起:“公子快快请起。”
“谢老师。”
胡亥依旧恭敬地答道。
“夫人。”
“可知奴婢此番为何而来?”
赵高含笑望向胡氏。
“莫非……大王今夜要来?”
胡氏眼中泛起期待。
“奴婢向大王提了一句今日是公子生辰,大王便命奴婢备了贺礼,还说晚间会亲临夫人宫中。”
赵高笑道。
“终究是赵大人有心。”
“这些日子大王忙于政务,只去过芈妹妹那儿几回,一直未曾来本宫这里。”
“若不是赵大人开口,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呢。”
胡氏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。
“夫人言重了,今日不过是凑巧罢了。”
殿外传来捷报,将军凯旋而归,大王心情甚佳,传令小酌庆贺。
赵高垂首含笑,声音压得极低:“正因如此,奴婢才敢斗胆向夫人提起此事。”
胡氏眸光微动,缓缓颔首: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“说起来……”
赵高话到嘴边,却抬眼扫过殿内侍立的宫人。
“都退下吧,把门带上。”
胡氏当即会意,衣袖轻拂。
“诺。”
十余名宫婢躬身退出,殿门无声合拢。
待四下再无旁人,赵高方继续开口:“此番大胜,奴婢以为,夫人须得留心一个机会——若能把握,或可成为公子日后的倚仗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胡氏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夫人可曾听闻赵铭之名?”
胡氏沉吟片刻,摇了摇头:“未曾。
本宫虽有母族,却远不及芈氏根基深厚。”
“赵铭,如今已是大秦最年轻的主将。”
赵高神色肃然,“大王对他青眼有加,假以时日,未必不能位列上将军。”
“赵大人是要本宫拉拢此人?”
胡氏蹙眉,“可芈氏那边……扶苏有王绾等人辅佐,恐怕早已占了先机。”
“夫人不必过虑。”
赵高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,“赵铭与王绾一系早有龃龉,绝无可能为其所用。”
他将朝堂上的 ** 细细道来。
胡氏听罢,眼中渐渐清明:“如此说来,扶苏他们非但未能拉拢赵铭,反而结下了仇怨?”
“正是。”
赵高声音压低,却字字清晰,“扶苏已是赵铭的敌人。
赵铭是个明白人,自然懂得——若将来坐上那个位置的是扶苏,他绝无善终。”
“所以他别无选择。”
胡氏指尖轻叩案几,“除了亥儿,他还能依附谁呢?”
“大王对赵铭的器重非同寻常。
若能得他相助,公子便有了扶苏所缺的兵权。”
赵高眼底掠过寒光,“往后的事,谁又说得准?”
胡氏缓缓吐出一口气,神色舒展:“多亏有你提点,否则本宫险些错失良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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