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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环顾军帐,目光落在一旁的木案上。
随手一拂。
那簇真气凝成的火焰轻飘飘落向案面。
轰!
火焰骤燃,瞬间将整张木案吞没,炽烈燃烧。
***
次日拂晓,临城之外。
六万秦军肃然列阵。
赵铭未乘战马, ** 于一辆战车之上,左臂挽盾,右手按着腰间“龙泉”
剑柄。
“大秦锐士——”
他猛然拔剑,剑锋直指苍穹。
“风!风!风!”
六万将士齐举兵刃,吼声如雷,震彻四野。
在赵铭亲自统御之下,那枚气运官印隐隐生辉,无形之力弥散全军。
每一名士卒皆士气昂扬,目光灼灼。
虽仅六万之众,所凝聚的肃杀军威,竟似不下于数十万大军。
这不仅是官印加持之功,更因这六万人皆是随赵铭自血火中拼杀出来的老卒,无一不是百战精锐。
“投石机,就位。”
“ ** 手,预备。”
赵铭的声音沉凝响起,传遍前阵。
战车周遭,数十名传令兵闻令即动,四散奔走向各营。
“将军令——”
“投石机前进!”
“ ** 手向前!”
嘶吼声中,原本静立的军阵开始有序向前推移。
阵中,二十架投石机虽数目不多,却在晨光中投下森然巨影,缓缓迫向临城高墙。
投石车的轮轴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辙痕,二十架庞然巨物被缓缓推至阵前。
黑压压的弓手阵列如潮水般漫过原野,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地外戛然止步,挽弓的臂膀绷成一片沉默的森林。
城垛后的守军屏住了呼吸。
“将军。”
副将的声音压得很低,指节因用力攥着墙砖而发白,“那是赵铭的旗。”
公孙新没有回应。
他的目光钉在远方那面玄色大纛上,瞳仁里烧着冰冷的火。
风卷过城头,吹动他甲胄下丧麻色的衬袍——那是为父亲公孙喜服丧的痕迹,已浸透汗与尘,硬得像铁片。
“七万人守这座城。”
他终于开口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,“就算他是白起再世,也得把命留下。”
可恐惧是会传染的。
当第一个士兵看见投石臂猛地扬起时,喉咙里发出了幼兽般的呜咽。
巨石破空的呼啸声撕裂了空气,接着是沉闷的撞击——城墙在颤抖,砖石粉末簌簌落下,像一场灰色的雨。
某处传来房屋坍塌的轰响,混着隐约的惨叫。
“渭城……”
身旁的老校尉喃喃道,眼神涣散,“连信陵君都……”
“闭嘴!”
公孙新暴喝,剑鞘重重砸在垛口上。
那个名字是魏国人心口永不结痂的伤。
曾几何时,魏无忌三个字意味着铜墙铁壁,意味着战无不胜。
直到渭水之畔那场溃败,如同神像轰然倒塌,信仰的碎片扎进每个魏人的血肉里。
而亲手推倒神像的,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秦将。
赵铭。
公孙新咀嚼着这两个字,舌尖尝到血锈味。
父亲的首级被送回大梁时,双目未瞑。
现在,命运把仇人送到了他的城下。
“放箭——”
秦军阵中传来山崩般的吼声。
弓弦震鸣汇成持续的低啸,仿佛群蜂离巢。
天空暗了一瞬——无数箭矢腾空而起,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,遮住了午后的日头。
它们在空中达到顶点,然后拖着尖啸俯冲而下,不分敌友地钉进城墙、街道、血肉之躯。
盾牌被击穿的闷响、中箭者的哀嚎、 ** 嘶哑的号令,所有声音在箭雨的帷幕下扭曲成混沌的轰鸣。
一支流箭擦着公孙新的兜鍪掠过,溅起一星火花。
他纹丝不动,只是死死盯着远方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。
“来吧。”
他对着风说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让我看看,你到底配不配当我的杀父仇人。”
箭雨还在落下。
临城的天空,正在被钢铁的羽毛一寸寸覆盖。
箭镞一旦没入血肉,即便未曾立时毙命于乱矢之下,那浸染箭锋的污浊 ** 也会悄然侵蚀肌体,数日之后,伤者多半要染上那令人色变的七日风,在煎熬中走向末路。
三十余万支羽箭,今日便要尽数倾泻在这座城池的每一寸土地上。
两万名弓手轮番张弦,箭雨如蝗虫过境般密集泼洒,阵线亦随着齐射的节奏稳步前压,将临城前方大半片旷野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。
光阴在弓弦震颤声中悄然流走。
“将军。”
“箭矢已耗近半。”
……
“将军。”
“余箭不足十万。”
……
“将军。”
“箭矢仅存八万有余。”
张明一次次趋前禀报箭支耗用数目。
待听到“不足八万”
四字,赵铭眼神骤然一凝——时机到了。
“传令兵听令。”
他沉声喝道。
“在!”
四下响起整齐的回应。
“本将此刻所言,尔等需高声复诵,遍传全军。”
赵铭的声音如同铁石相击。
“诺!”
“自执掌兵权以来,凡有战事,吾必立于阵前。”
“昔任都尉,吾率先陷阵。”
“昔领万军,吾亦率先陷阵。”
“昔为副将,吾仍率先陷阵。”
“今日——”
“吾赵铭身为主将。”
“亲冒矢石、激励三军之志,从无更易。”
“众锐士听真。”
“本将先行,尔等继后。”
“本将亲卫六百即为督战之队。”
“敢退半步者,斩——此令亦适用于本将。”
“全军唯有一令:向前冲杀。
若本将倒下,冲杀不可止;若此城不破,便战至最后一人一骑。”
“诸将士——”
“随我杀敌!”
赵铭一声长啸,战车前护卫猛挥马鞭,车驾顿时如离弦之箭冲出,直指临城。
“追随将军!”
“杀——”
山呼海啸般的吼声震彻原野。
所有秦军锐士在副将及各营统领率领下,如洪流般向城池席卷而去。
“将军……”
“秦军这是疯了不成?”
“未见云梯,未见临车,连攻城械具都无——”
“他们竟敢这般冲城?”
盾阵之后,魏军将领望着涌来的黑色潮水,满脸惊疑。
公孙新却冷嗤一声,语带讥讽:“赵铭?不过虚名之徒罢了。”
“临城乃军事重镇,墙高池深。
若无充足攻城之器,纵有数十万大军又何足为惧?”
“看来这赵铭是心急了……终究是莽夫之勇。”
左右魏将闻言,皆点头称是。
舍器械而强攻坚城,若非鲁莽至极,还能作何解释?
“大魏将士听令!”
公孙新振臂高呼。
“ ** 手预备——”
“待秦军进入射程,即刻放箭!”
“此战,秦军无械可恃,必败无疑!”
“谨遵将令!”
城头守卒齐声应和,声浪撞在厚重的墙砖上,激起隐隐回响。
公孙新一的警示让城头守军纷纷凝神细望。
果然,秦军阵前虽杀气如潮,却不见一架云梯或临车耸立。
这景象让高踞城墙的魏卒心头稍安,仿佛那道厚重的城墙便是不可逾越的天堑。
赵铭单臂执龙泉,驾战车如离弦之箭脱阵而出。
身后黑压压的秦军锐士竟被他甩开十余丈远。
“是赵铭。”
“自寻死路。”
公孙新一眯眼望向那辆孤车冲阵,一眼认出车上那名年轻将领。
他齿间迸出寒意,长剑铿然出鞘:“ ** 齐发,取他首级!”
军令既下,原本蜷缩在垛口后的魏卒霍然起身,持盾的兵士也纷纷挽弓搭箭。
然而他们刚探出身子——
空中骤然传来凄厉的尖啸。
黑压压的箭幕自秦军阵后腾起,如蝗群般倾泻而下。
城头顿时血花四溅,成片的魏卒中箭倒地。
侥幸未伤者慌忙向城下还击,箭矢凌乱地飞向冲锋的秦军。
赵铭面不改色,左手圆盾护住身形,右手龙泉舞作一团银光。
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中,流矢尽数被斩落。
在他身后,先锋锐士齐举盾牌,箭雨敲打在包铁的木盾上发出密集的闷响。
虽不时有人中箭倒地,整支军队的推进速度却丝毫未减,如黑色的潮水涌向城墙。
“连冲车都未备,我看你如何破城。”
公孙喜扶垛冷笑。
没有攻城器械,再精锐的兵马也只能在墙下徒劳挨箭——除非城门自开。
可秦军连最基础的撞木都未携带,这在他眼中无异于自取 ** 。
不仅是他,每个魏卒心中都浮起同样的讥讽。
这般攻城之法,古今未闻。
然而。
当赵铭战车冲至城门三丈之内时——
他忽然纵身跃起,龙泉剑高举过顶。
丹田内真气奔涌如江河决堤,尽数贯入剑身。
一剑斩落。
刺目的剑芒撕裂空气,发出龙吟般的锐响。
轰——!
厚重的城门应声剧震。
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布满门板,紧接着整扇城门轰然炸裂。
裹铁的木块化作无数碎片迸射,城门洞内的魏卒来不及惨叫便被气浪掀翻,残肢断臂混着血雨洒了满地。
幸存者瘫坐在血泊中,呆呆望着那个持剑踏入城门的年轻身影。
如同目睹神魔降世。
“杀。”
赵铭吐出一个字,声调平静得可怕。
驾车的张明猛抖缰绳,三匹战马嘶鸣着冲入城内。
车轮两侧的锋刃飞旋如绞盘,将沿途魏卒卷入一片血雾。
赵铭剑锋所向,道道剑气纵横切割,所过之处人仰马翻。
“斩魏卒,获力微增。”
“斩魏卒,获速微提。”
“斩魏卒,获气稍补。”
提示音在脑海中接连响起。
自全身根基突破某个界限后,寻常兵卒所能提供的滋养已稀薄如晨露,每斩一人仅能攫取星芒似的一点精粹。
对于此刻的我来说,斩杀这些寻常士卒,便如同清理路边的杂草一般,几乎无法带来任何实质的提升了么?
瞥见那行浮现的文字,赵铭只是微微一顿,旋即了然。
自他周身属性尽数突破五千大关,更额外开启了某项特质之后,他便明白,自己已踏入了全新的境界。
这点小事,动摇不了他分毫。
张明驾着战车在敌阵中纵横驰骋。
赵铭手中兵刃不停,收割着生命。
城门既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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