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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偃忽然倾身,声音压得极低,“李牧向来倾向赵佾。
若他持兵权逼宫……寡人何处容身?”
郭开脊背微微一僵,旋即伏首:“臣誓死效忠大王。”
“寡人已令颜聚赴代郡接管兵权,李牧须先行返邯。”
赵偃指节叩击案几,一声闷响,“此人能用,却必须握于掌心。”
“若李牧……抗命不交兵权?”
郭开抬眼。
殿中空气骤然凝固。
赵偃沉默片刻,眼中寒光如刃:“那便由丞相,替寡人斩断此患。”
郭开深深一揖,掩住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:“臣,领命。”
千里之外,咸阳宫阙巍峨。
捷报如鹰隼穿云而至,秦王政执帛而立,朗笑震彻殿宇。
“彩!三十万赵军据守武安,一日即溃!”
他扬袖展卷,字句如金石迸溅,“武安既破,邯郸百里坦途。
赵国之亡,已在眼前!”
阶下尉缭含笑拱手:“战报详述,破城首功当属赵铭将军——亲率锐士强攻西城,摧垮赵军防线。
此战之胜,由此而始。”
“大秦铁律,有功必赏。”
嬴政负手望向东方,天际似有烽火残光,“将此功铭刻册上。
待赵地尽归之日,孤当亲赐山河之赏。”
殿外长风呼啸,卷过咸阳重重檐角,如箭在弦。
幼时的种种屈辱,终将彻底洗清。
“大王英明。”
尉缭朗声应和。
“如今我大秦铁骑已兵临城下,邯郸,是时候该去了。”
“这一天,寡人等了太久。”
嬴政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声音沉缓。
“大王,此事万万不可。”
“赵国尚未全境平定,邯郸城亦未攻破,战场凶险,岂是君王亲临之地?”
王绾立即出列劝阻。
“父王,儿臣亦请父王三思。”
公子扶苏紧随其后,躬身谏言。
“恳请大王收回成命!”
殿中群臣纷纷伏首高呼。
嬴政神情淡然,只轻轻抬手。
顷刻间,朝堂上鸦雀无声。
“昔年寡人为质于赵,所受折辱,非常人所能想象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离开邯郸那日,寡人便暗自立誓:他日必以君王之姿,重返赵地。”
“灭赵,既是为完成历代先王一统天下的大业,亦是为了一偿寡人心中积压多年的私愤。”
“如今大军围困邯郸,无论如何,寡人都要亲自走这一趟。”
听他语气如此决绝,众臣皆知——大王心意已定,再无转圜余地。
“大王若亲赴邯郸,国政当由何人主持?”
王绾目光微动,转而问道。
这老臣心中自有盘算。
倘若嬴政离国,理政之权若能落在扶苏肩上,便是无形中奠定了长公子的地位。
这对扶苏而言,自然是一桩好事。
“寡人此行,不过一月之期。”
嬴政不疾不徐道,“政务由丞相王绾、隗状,内史、廷尉四人共议决断。
最终批阅之权,交由尉缭。”
被点名的几人心中暗喜,唯有王绾与隗状交换了一个眼神,皆看出彼此眼底的失望——大王并未将理政之事交给扶苏,这意味着,在君王心中,长公子尚未达到储君应有的分量。
“臣等领诏。”
几人出列,恭敬应命。
“不知大王何时启程?”
尉缭垂首询问。
“明日便走。”
“随行禁卫几何?”
“五千足矣。”
嬴政微微一笑。
“王驾出行,五千禁卫是否过于单薄?”
尉缭面露忧色。
这担忧既出于臣子对君主的忠诚,亦源于合作者对共同目标的珍视——在他眼中,当今天下能完成一统大业的唯有嬴政,若君王有失,宏图便将搁浅。
“寡人在赵境有三十万精锐,难道还护不住我?”
嬴政朗声一笑,挥袖截断了话头,“不必多言。
若无他事,便散朝罢。”
说罢,他转身径直离开了大殿。
章台宫内,烛火通明。
嬴政难得未伏案批阅奏章,只静静立在窗前。
尉缭垂手立于其身后。
“尉卿。”
“从今日起,监国的担子便落在你肩上了。”
“王绾与李斯之间,你须得把握分寸。”
“他们若想争,便由着他们去争,只要不伤及大秦根基便好。”
“不必畏首畏尾,有孤在你身后。”
嬴政望着尉缭,语气沉静。
“大王放心。”
“臣必当妥善处置。”
尉缭当即应道。
“交给你,孤是安心的。”
嬴政唇角微扬。
稍顿片刻,他又问道:“燕国那边,近来应当不太安分吧?”
“燕军已陈兵于赵燕交界,似有所图。”
尉缭眼中掠过一丝冷意。
“燕丹这人,倒真是天真得有些志气。”
“天真到竟想从孤的掌中分走一杯羹。”
嬴政的声音里透出淡淡的讥讽。
燕国在边境屯兵蓄势,这般动静岂能瞒过大秦的耳目。
其用心何在,嬴政早已看得分明。
“大王打算如何应对燕国?”
尉缭询问道。
“难道孤会容他人染指我大秦即将到手的疆土?”
嬴政冷笑一声,继而道:“待邯郸城破,燕国定会趁机攻赵,抢夺城池。
只要他们敢伸手,孤便敢将来犯之敌尽数歼灭。”
“从孤口中夺食,孤倒要瞧瞧,燕国有没有胆量与我大秦铁骑交锋。”
尉缭闻言含笑:“大王明鉴。”
正此时——
“夏御医到。”
殿外传来赵高昂长的通传。
嬴政与尉缭同时转向殿门方向。
只见夏无且身着御医官服,步履平稳地走入殿中。
“参见大王。”
夏无且躬身行礼。
“夏御医。”
尉缭亦拱手致意。
“尉缭,若没有其他事,便回去早作安排吧。”
“接下来这段日子,你也要多费心了。”
嬴政说道。
“臣告退。”
尉缭不再多言,躬身一礼,转身退出了章台宫。
待尉缭离去后,嬴政的目光扫向殿门处的赵高。
“奴婢告退。”
赵高心头一紧,立即将殿门轻轻合上。
“岳父。”
“明日我将启程前往赵国,今日请岳父前来,便是想邀岳父同行。”
嬴政语气缓和,露出些许笑意。
“邯郸……就要攻破了吗?”
夏无且略显讶异。
“快了。”
“一月之内,邯郸必破。”
嬴政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既然大王相邀。”
“老臣自当随行。”
夏无且微微一笑,眼中隐约浮起一丝久违的期冀。
“岳父。”
“冬儿或许就在邯郸。”
“天下虽大,她最可能容身之处,恐怕便是邯郸了。”
“此次破城之后,我必下令彻查全城。”
嬴政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。
“但愿如此吧。”
夏无且仍笑着,那笑意里却掺着一缕难以化开的苦涩。
自那日从赵姬口中听闻消息,他心中便已蒙上厚厚的阴翳。
只是他始终不愿相信罢了。
他已年迈,又怎能料到自己的女儿竟会遭赵姬毒手?
倘若真是赵姬所为,夏无且又怎忍心再开口。
若再告知嬴政,他那生身母亲不仅曾背弃他,更害死了他最深爱的女子——嬴政如何能承受这般 ** 。
“岳父。”
“今日回去好生准备。”
“明日便启程吧。”
嬴政含笑道。
在夏无且面前,他此刻神情舒展,眼底有光。
邯郸。
他即将奔赴那场迟来的复仇。
亦或许,还能寻回心底最珍重的那个人。
哪怕仅存一丝渺茫的希望,嬴政也要紧紧攥在手中。
这已成了他长久以来唯一的执念。
大秦为何迟迟没有王后?当年历经朝局的老臣或许心知肚明。
大秦为何至今未立太子?那些旧臣也清楚,倘若当年那女子还在,早已是秦国的王后;若诞下子嗣,也必是太子无疑。
对嬴政而言,唯有与她相关的一切,才算重要。
“此次前往邯郸,正好也能见见老臣那不成器的 ** 了。”
“自当初攻韩一别,老臣已许久未见陈夫子。”
夏无且捋须微笑。
“陈夫子随蓝田大营担任军医,此番灭赵之后,也该晋为太医了。”
嬴政语气温和。
“老臣替那愚徒谢过大王。”
夏无且并未推辞。
入太医署,本是那 ** 心中所愿。
“岳父不必客气。”
“寡人并非徇私,这一切皆是陈夫子应得的。”
“这些年在蓝田任首席军医,他的功劳不小。”
嬴政笑道。
“说起功劳……”
“老臣对那位赵铭倒是越发好奇了。”
“他所创的医治之法救活了多少伤卒,且他如此年轻。
此番入赵,老夫定要亲眼见见他。”
夏无且眼中露出期待。
“莫说岳父,寡人亦对他充满好奇。”
“年方十八,便败魏无忌、斩廉颇,威震天下。”
“纵然昔日的武安君在他这般年纪,也未必有如此战绩。”
嬴政慨然道。
“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,要让大王将来也得一位武安君般的臂助。”
夏无且含笑抚须。
“正是。”
“昔日昭襄王以武安君为帅,最终却赐其一死。
若赵铭真是属于寡人的武安君,寡人绝不行此之事。”
嬴政话音笃定,目光沉静。
对于赵铭,他确实寄予了如此的看重。
……
通往邯郸的官道旁,四处散落着残破的甲胄与兵刃。
赵铭坐在尸骸遍野的战场之间,一手握着干粮,一手提着水囊。
能在如此血腥弥漫之地吃得这般从容的,赵铭算一个,他麾下许多将士亦然。
除却少数仍在清扫战场、对倒地赵卒补刀的锐士外,其余多数兵卒皆就着水与干粮,默默进食。
早在兵锋指向武安城时,赵铭便已下令火头军备足六日干粮随身携带。
城破之际,其余两营尚在清扫战场、清点战果,赵铭却已率军疾驰而出,直扑溃逃之敌。
“将军。”
屠睢策马来到赵铭身侧,沉声禀报,“此役又歼敌两千有余。
这些赵人逃窜的本事,倒是不容小觑。”
“传令诸将,全速进击。”
赵铭目光投向远方的烟尘,声音里听不出波澜,“半月之内,务必于邯郸城下会师。
此番兵临邯郸的首功,必须归于我军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屠睢肃然抱拳,旋即调转马头,将命令层层传递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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