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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出身将门,自然明白这座日进斗金的酒楼若与赵铭的名字牵连,会招来多少 ** 。”夫君放心,”
她郑重道,“此事我必守口如瓶。”
赵铭伸手抚过她的发梢,语气温和:“往后还有许多事需你知晓,酒仙楼只是开端。
这些隐秘,我会慢慢交托于你。”
“定不负夫君信任。”
王嫣将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。
“且去准备吧,”
赵铭转而笑道,“这几日接连有两场婚宴需赴。”
“长公子那处……”
王嫣略作迟疑,“他是大王长子,朝野皆视其为储君之选,贺礼须得慎重。”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赵铭应道,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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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台宫内,烛火摇曳。
顿弱躬身立于阶下,声音低沉:“大王,酒仙楼已在新址开张,依旧宾客盈门。
然其背后之主,黑冰台至今未能查明,臣请罪。”
“数年光阴,竟连一座酒楼的底细都探不清?”
嬴政眉峰微蹙。
“臣先后遣百余人潜入,无论以何种身份,皆被识破清退。”
顿弱语气透着困惑,“那楼中之人,仿佛生有慧眼,总能辨出黑冰台所属。”
“辨出黑冰台?”
嬴政指节轻叩案几。
“正是。
虽未能渗透其内,但可断定酒仙楼与六国遗族并无勾连。”
顿弱顿了顿,“此楼日进千金,却如雾中楼阁,臣疑心……或是某支隐世之力所为。”
嬴政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,目光渐深。
一座凭空而起的酒楼,在他疆土之上织就密网,却无人能窥其真容。
这无声无息的谜团,比刀剑铮鸣更令人悬心。
一种难以掌控的微妙感受在嬴政心头悄然蔓延。
“大王。”
“臣会继续加派人手探查,一旦发现任何对大秦不利的迹象,黑冰台将即刻行动。”
顿弱躬身禀报。
“去吧。”
嬴政略一挥手。
“臣告退。”
顿弱悄然退入殿外的阴影之中。
恰在此时。
“大王。”
“栎阳公主殿外求见。”
赵高低眉顺目地趋步上前,声音恭敬而平稳。
听到“栎阳”
二字,嬴政冷峻的眉宇间仿佛被春风拂过,漾开一丝罕见的柔和:“让她进来。”
殿门轻启,一位仪态端庄的女子缓步而入。
她行至御案前,盈盈下拜:“儿臣拜见父王。”
“明日便是你的婚期,怎么想到此刻来见父王?”
嬴政的语气里带着平日少有的温和。
他对子女素来严苛,唯独对栎阳,那份严厉化作了无边的慈爱与纵容。
这份特殊的眷顾,根源在于长安君嬴成蛟——栎阳是他已故弟弟留在世间的唯一骨血。
“父王多年养育之恩,栎阳此生铭记。
今日特来向父王拜别。”
语声未落,栎阳已俯身深深叩首,衣袖间隐约传来压抑的哽咽。
见此情景,嬴政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怜惜。
他起身离座,走到栎阳面前,亲手将她扶起:“你是孤看着长大的孩子,如今出嫁成家,也算对你父母的在天之灵有了交代。”
“安心去吧。”
“王家是父王为你千挑万选的归宿,必不会亏待于你。”
“王贲那孩子性情敦厚,是个重情之人,定会珍视你。”
嬴政的声音低沉而笃定。
“谢父王成全。”
栎阳垂首应道。
“明日,父王会亲自送你出宫。”
“亲手将你交到王家手中。”
嬴政握住女儿微凉的手,缓缓说道。
晨光熹微,转瞬已是吉日。
猩红的长毯自宫门深处迤逦铺展,宛如一道流淌的朱砂河。
宗室执礼官肃立两侧,仪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庄严的队列缓缓向宫门移动。
宫门外,王贲身着吉服,在父亲麾下精锐的簇拥中静候。
喧天的喜乐穿透街巷,引得咸阳百姓纷纷驻足翘首。
沉重的宫门在轰鸣声中缓缓洞开。
九匹骏马牵引着黑红相间的华贵銮驾徐驶而出,两侧禁军甲胄鲜明,肃然开道。
——竟是秦王御驾亲送。
“大王竟以銮驾相送……”
宫门外的王贲目睹此景,心中凛然。
“如此隆恩,实属罕见。”
他暗自思忖,对这位即将成为妻子的公主在君王心中的分量,有了更深切的感知。
“禁军前导——”
“护公主入府!”
任嚣洪亮的唱喝声划破长空。
禁军队列如潮水般向前涌动,将銮驾与迎亲的队伍严密护卫其中,汇成一道庄严而喜庆的洪流,缓缓流向长安街的尽头。
禁军肃清了长街,护送着公主的仪仗缓缓前行,将这场婚事推至举国瞩目的高峰。
“王上竟亲命禁卫为栎阳公主开道,这般恩宠实在罕见。”
“正是。
有了王上如此撑腰,公主日后在王家,谁人敢轻慢半分?”
“王家本就显赫,如今既与王室联姻,又得我大秦最年轻的上将军为婿,可谓荣极一时了。”
“王翦将军已是位极人臣,其子娶公主,其婿亦为上将军,这般门第,当真无人可比。”
道路两旁聚满了观望的百姓,私语声中夹杂着惊叹与羡慕。
迎亲的队伍在禁军引导下,徐徐向王府行去。
王府门前,王翦与夫人早已亲自候立。
此举足见对公主的敬重。
不仅如此,朝中百官几乎尽数到场,王府前车马如云,冠盖汇集。
王翦素来在朝中谨言慎行,少结仇怨,今日这场婚宴之盛大,自是空前。
公主出嫁,理应有此气象。
再过两日,长公子扶苏也将大婚,迎娶廷尉之女,想必亦是同样隆重。
……
王贲归府之时,九马所驾的华盖车舆缓缓停稳。
王翦夫妇神色顿时肃穆。
未等二人开口,车舆已落下步阶。
嬴政稳步踏出,却未独自下车,而是回身向车内伸出手。
栎阳公主轻轻将手置于父王掌中。
“栎阳,”
嬴政温言道,“今日为父送你出阁。”
他握着女儿的手,一步步走下銮驾,朝王府正门行去。
“臣拜见大王。”
王翦上前躬身行礼。
“今日不论君臣,”
嬴政含笑摇头,“孤只是送女出嫁的父亲。”
“贲儿。”
王翦当即会意,唤道。
“儿在。”
王贲应声上前,向嬴政郑重行礼。
“王贲,”
嬴政注视着他,语气沉凝,“你既是孤的臣子,亦是孤倚重的将帅。
但今日,你只是孤的女婿。
栎阳是孤最疼爱的女儿,望你日后悉心待她,莫让她受半分委屈。”
这番话并非君王之令,而是出自一个父亲的嘱托。
“请父王放心,”
王贲肃然应道,“臣必不负栎阳。”
“孤信你。”
嬴政展颜一笑,将女儿的手轻轻放入王贲掌心。
“开宴——”
王翦高声宣道。
随即他侧身退步,向嬴政揖让:“大王请先行。”
“今日,孤与卿家并肩而入。”
嬴政笑道。
“臣遵诏。”
王翦亦不再推辞。
嬴政与王翦一同步入府门,庭院深处已是一片宴饮气象。
宽阔的殿前广场上,席案整齐排列,宾客皆已安坐。
朝中重臣几乎尽数到场,咸阳城内有名的商贾与乡绅亦在其列。
赵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静静望着这一切。
此时的宴席尚未流行后世围桌共食的风气,每人皆独据一席。
王府安排得极有章法,座次依身份官阶而定,丝毫不乱。
“秦王对栎阳公主的重视,竟到了动用銮驾的地步。”
赵铭心中暗想,“这位大舅哥娶回来的,怕不是一位得小心供奉的贵人。
身为君王之婿固然荣耀,却也意味着诸多拘束,呵,有趣。”
他自幼在乡间见过几回婚仪,但如此规模的宴席却是头一遭参与。
赵铭带着几分观摩的心思,目光徐徐扫过场中。
“爹爹,这个甜。”
赵启与赵灵一左一右挨着父亲,小手不停取食案上的果品点心,时不时也塞一块到赵铭嘴边。
王嫣并未出现在此——依照礼俗,未出阁的女子不宜在宾客前露面。
“喜欢便多吃些。”
赵铭含笑望着儿女,眼中满是宠溺。
只待咸阳诸事落定,他便要带着两个孩子返回家中。
他的座位设在阶梯侧旁第三处。
前面两席属于蒙武与桓漪,此刻尚且空着。
待嬴政与王翦缓步而至,在场众人纷纷起身行礼。
赵铭亦随之站起。
“爹爹,”
赵启仰起小脸,好奇地问,“大王是什么呀?”
“大王便是秦国的君主,一国之主。”
赵铭低声解释,“你爹爹如今也在大王麾下效力。”
“那大王是不是想要什么都能得到?”
孩子天真地问道。
赵铭不禁莞尔:“这么说……倒也不错。”
此时蒙武与桓漪并肩行来。
二人看见赵铭,皆微微颔首致意。
赵铭同样点头回礼。
自那日朝堂初晤后,他与这两位将军便未曾再有机会深谈。
“岳父是明白人,蒙武、桓漪亦然。”
赵铭心下思忖,“武将之间若往来过密,易惹君王猜疑。
他们深谙此中分寸。”
他又望见扶苏与王绾等人也已入席,坐在文臣一侧,与武将席位相对。
今日这场婚宴,可谓冠盖云集。
无论来客怀着真心祝福抑或表面客套,至少该到的都已到了。
“爹爹快看!”
赵启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,声音里透着雀跃,“舅舅和舅母来了!”
赵灵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文静的探究,同样望向那对新人。
几个孩子似乎都在心里描摹着那位未曾谋面的舅母的模样。
自然,他们的父亲也未曾例外,此刻正抬起头,视线投向殿门处。
王贲轻轻握着栎阳公主的左手,公主的另一只手则执一柄精致的团扇半掩容颜,步履舒缓地向前行来。
今日二人皆身着玄色婚服,在此时的礼制中,婚服并非鲜红,而是玄黑之中缀以赤色纹饰,恰如秦人尚黑的传统。
“瞧不见舅母的模样呢。”
赵启的语气里透出些许失落。
“往后日子还长,总能见着的。”
赵铭含笑应道。
单看栎阳那窈窕的身形,想来容貌应当不俗。
“我这大舅哥,倒真是好福气。”
赵铭心中暗自思忖。
此时,嬴政与王翦已并肩行至殿前主位。
王翦夫妇于右侧落座,嬴政则独坐左侧——并无任何一位后宫妃嫔有资格随王前来,代表栎阳公主的母亲出席这场婚仪。
“今日吉时良辰,”
王翦起身,声若洪钟,“乃我王府缔结姻亲之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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