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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目光看似恳切,深处却涌动着不容拒绝的威压。
舞阳感到脊背发冷,她垂下头,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:“女儿……遵命。”
燕王脸上顿时绽开笑容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好孩子。
你放心,若真有那一日,寡人必会厚待你的母妃,教她晚年享尽荣华,绝不教她受半分委屈。”
他语调轻柔,字字却如锁链,将远在深宫的母亲化作无声的筹码。
舞阳缓缓屈膝行礼,长袖掩住颤抖的指尖:“谢父王恩典。”
“去吧。”
燕王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不再多言。
烛火将他佝偻的背影投在墙上,仿佛一头蛰伏的衰老猛兽,正静静等待着撕咬猎物的时机。
“去准备吧。”
燕王的声音在殿内缓缓落下。
“明日便是婚期。”
“父王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,该有的体面,一样都不会少。”
舞阳垂首行了一礼,无声退出了大殿。
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廊柱之后,燕王脸上那层温厚的伪装才一寸寸剥落,露出底下冰冷的岩石。
“这一局虽失先手,可若舞阳能留在赵铭身边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眼中掠过一丝锐光,“时机一到,便是刺向他咽喉的利刃。”
“赵铭。”
“任你何等机敏,终究要落入我的棋枰。”
东宫之中,瓷器碎裂的声响骤然炸开。
“耻辱……这是大燕的耻辱!”
燕丹袖中的手攥得骨节发白,额间青筋隐现。
“一国公主,竟要为人妾室……父王真是老糊涂了!”
身旁的门客急忙上前半步,压低声音:“殿下,慎言。”
燕丹胸膛起伏数次,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怒意。
“赵铭此人,若以正妻之位相待倒也罢了,”
他咬着牙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可妾?我燕氏血脉,何时卑贱至此?”
“大王的诏令已下,”
门客叹息,“明日……公主便要启程了。”
“救燕国?”
燕丹忽然冷笑一声,眼底渐渐凝起寒冰,“父王做不到的事,便由我来做。”
这些日子以来,那位坐在王座上的人的种种举动,早已让他心冷如铁。
割地、赔礼、嫁女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哪还有半分邦国之尊?
“唯殿下可承社稷之重。”
门客躬身长揖。
“樊於期近日如何?”
燕丹忽转话锋。
“仍沉溺酒乐,未见异动。”
“让他好好享乐吧。”
燕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,深处只有一片无人窥见的幽暗。
数日后,燕国南境。
长长的仪仗沿着官道蜿蜒而行,数千燕甲护送着 ** 那辆覆着红绸的婚车。
车队后方,满载檀木箱笼的马车竟排成百余列,车轮碾过尘土,沉甸甸地压出深辙。
公主出嫁,场面不可谓不隆重。
燕王似乎真不愿让女儿受半分轻慢,陪嫁之丰厚,几乎搬空了半座府库。
秦国北界,黑旗如林。
张明勒马立于阵前,身后一千五百亲卫肃然静立。
玄甲映着边塞的天光,森然如铁铸的丛林。
这一支亲军,半属护军都尉之制,半属爵位所配——放眼秦国,除老将王翦外,再无第三人能有如此规模的近卫。
后来者,已有凌驾之势。
边境线横亘眼前,像一道无声的刀痕。
庆秦策马越众而出,张明亦轻夹马腹,向前行去。
两骑在界碑旁停驻。
“大秦上将军亲卫统领张明,奉将令前来迎亲。”
张明抱拳。
“大燕上将军庆秦,奉王命送嫁。”
庆秦同样抬手。
“有劳庆将军。”
张明目光平静地掠过那绵延的车队,最后落回庆秦脸上。
张明策马向前,脸上带着礼节性的笑意,朝庆秦拱手道:“将军可愿随我等入秦境,饮一杯喜酒?”
庆秦端坐马上,神色肃然:“本将奉王命护送公主至此,未得大王诏令,不敢擅入他国。
便在此处别过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缓些许,“还请转告上将军,万望善待公主。”
“将军放心,”
张明当即应道,“我家上将军仁厚宽和,公主既入秦,必不会受半分委屈。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
庆秦点了点头,自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过,“此乃公主陪嫁的礼单,请统领过目。”
“有劳。”
张明双手接过,略一颔首。
诸事交代已毕,庆秦抬手示意。
只见一架六驾马车缓缓驶出队列,其后跟着数百仆从,黑压压一片,足有五百之众,皆是陪嫁的燕人。
马车行至两国疆界之侧,庆秦忽然勒马,抱拳高声道:“臣等,恭送舞阳公主!”
“恭送舞阳公主——”
身后数千燕军齐声呼喊,声浪如潮,在旷野间回荡。
马车就在这片送行声中,平稳地越过了那道无形的界线。
整个过程平静无波,并无任何枝节。
一来这是燕王嫁女,二来迎娶之人乃是大秦的上将军,天下间又有谁敢在此刻生事?
张明驱马靠近车厢,隔着垂帘拱手道:“末将乃上将军亲卫统领张明,奉令护送公主前往云中城。”
车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,似有若无。
张明不再多言,调转马头,扬手喝道:“亲卫营——护驾归城!”
“诺!诺!诺!”
一千五百名精锐甲士齐声应和,吼声震天,竟是以军中仪节向这位异国公主致意。
队伍随即启程,护卫着马车与仆从,向着云中城方向迤逦而去。
庆秦仍驻马于燕境一侧,默然凝望,脸上神情复杂难辨。
直至那一行人影消失在远处烟尘之中,他才缓缓调转马头,沉声下令:“撤军。”
马蹄轻踏,他心中却浮起一丝疑虑:“太子此番竟未出手阻拦,倒不似他往日作风……也罢,大王虽曾叮嘱需提防太子,如今看来,倒是多虑了。”
云中城,将军府。
虽说是纳妾之礼,但终究迎娶的是一国公主,府中仍点缀了些许喜庆的陈设,只是比不得当年赵铭在咸阳与故里娶正妻时的隆重罢了。
正厅之内,三位主将与十余位副将皆已到齐。
赵铭一身玄色深衣,坐于主位,气度沉静。
“燕国公主到——”
张明的声音自府门外清晰传来。
赵铭闻声,唇角微扬,从容自席间起身。
他一动,满厅将领亦随之站起,目光齐齐投向殿外。
只见赵铭步下主位,不疾不徐地向门外走去,衣袂拂动间,自有股渊渟岳峙的气度。
侍女们簇拥着燕国公主以扇遮面缓步而来。
“拜见上将军。”
赵铭现身府门时,所有亲卫齐齐躬身行礼。
公主身侧的侍女们纷纷跪伏在地,齐声道:“参见上将军。”
无人敢抬头直视。
“这赵铭究竟是何等样貌?”
“真如传闻中那般凶戾可怖,宛如九幽而来的杀神么?”
舞阳公主心中惴惴不安。
她已远离故国,此行是为嫁与赵铭为妾。
虽贵为公主,这份尊荣在赵铭面前却未必作数。
对于这位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男子,她心中充满了惶恐。
毕竟,赵铭的声名在列国之间,实在算不得佳话。
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,赵铭稳步上前,径直握住了舞阳的手。
“公主一路辛苦。”
赵铭语气平淡,面上仅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。
此次纳妾,远不及迎娶王嫣时的心绪起伏,他内心平静无波。
允准这位燕国公主入门,本就是为了算计燕王。
公主之尊?
他在咸阳府中早已有了赵、韩两国的公主。
待到他日燕国倾覆,这公主的名号,也不过是虚谈罢了。
“妾身见过夫君。”
舞阳立刻屈身行礼。
然而未得赵铭示意,她手中遮面的团扇仍不能放下。
赵铭见状,直接抬手将扇子取下,目光落在燕公主脸上。
两人视线交汇。
“这燕公主姿容倒是不俗。”
赵铭一眼掠过,心中微感讶异。
“这赵铭竟生得这般俊朗……”
“传闻与实情全然不符啊。”
看清赵铭容貌的刹那,舞阳公主心中一震,眼中浮现出认知被颠覆的愕然。
未待她回神,赵铭已牵着她的手,向殿内走去。
“恭贺上将军。”
“恭迎四夫人。”
殿内众将起身,齐声行礼致意。
“诸位将军。”
“今日纳妾之宴,别无他事。”
“准你们饮酒半日。”
“我便不多作陪了。”
“诸位自便。”
赵铭含笑说道。
“末将等岂敢扰了将军雅兴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
“将军还请节制些……”
众将纷纷笑着打趣。
……
**府邸后殿。
燕公主舞阳身着嫁衣坐于榻边,心中仍是忐忑。
房门轻启。
赵铭缓步走入室内。
舞悄悄抬眼望去,心绪愈发纷乱。
赵铭却神色平静,不疾不徐地走向舞阳。
“夫君。”
舞阳怯生生地唤了一声。
赵铭静静注视着这位公主,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。
“燕王此番陪嫁颇为丰厚,不似甘心吃亏、隐忍不言之人。”
“即便如此,他终究还是屈从于大秦的威势,将这位公主送来了。”
赵铭心中暗自思量,“此女身上,燕王是否埋下了什么暗手?或许早被赋予了密令,必要取我性命也未可知。”
沙场辗转多年,朝堂人心也见识了不少,更兼有跨越千年的史识积淀,赵铭虽此番算计了燕王一道,令其平白失却一位公主,可念头稍转,便觉此事未必如表面那般顺遂。
不过,这般思虑也只在心头一掠而过。
即便此刻自己毫无防备地站在她面前,任那舞阳持刃突刺,怕也难破开他如今体魄的防御。
纵使真能刺入分毫,伤口亦会急速愈合。
如今的赵铭,肉身早已超凡脱俗,远非常人可比。
这不仅是武力的彰显,更是根骨体质的蜕变——恢复之速、抗毒之能,皆已臻至不可思议之境。
虽战事久歇,他的修炼却从未松懈。
心念微动,一道唯有他可见的光幕在意识中展开:
【宿主:赵铭】
【年岁:二十一】
【真气:八千五百七十二缕(真气愈厚,丹田愈盈,爆发之势愈烈)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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