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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237章 第23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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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观大王言语间的深意,似乎确有此念。

    这难道……

    念头至此,王翦心底骤然掀起惊涛,无人能体会他此刻的震动。

    “上将军以为,寡人需要在此事上欺瞒你么?”

    嬴政唇角微扬,语气平淡。

    见王翦这般神色,嬴政亦觉出几分趣意。

    “亲家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切皆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封儿与颖儿,确实是大王的骨血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夏无且轻捋长须,含笑说道。

    “难道那些传言竟是真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夏太医便是当年冬儿姑娘的生父?”

    王翦猛然又忆起一桩旧闻。

    关于往事,王翦所知其实甚少——那时他尚驻守蓝田大营,未在咸阳,所知甚至不及王绾等人详尽。

    而朝野对夏无且的种种猜测,向来纷纭:有说他曾救过大王性命,也有说大王是看重其医术,众口不一,却无人敢深议。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“若非当年那场变故,老夫或许早已是大王的岳丈了。”

    夏无且长叹一声,语带感慨。

    “岳丈。”

    “在寡人心中,你始终都是。”

    “从未更改。”

    嬴政转过身,望向夏无且,声音沉静而笃定。

    “哈……”

    夏无且笑了一声,眼中隐有动容。

    这些年来,嬴政待他的敬重与关怀从未稍减,他又怎会不知。

    只是如今,心中更多了几分未曾有过的期盼。

    “大王为何……要将如此隐秘告知于臣?”

    “此事关系重大,若稍有不慎,赵铭兄妹岂不陷于危境?”

    王翦神色一肃,忽然抬首问道。

    他何等敏锐,只一瞬便窥见了其中关窍。

    “原本,这些事该待大业彻底安定之后,再行言明。”

    “但今日朝堂之上,上将军让寡人看见了待封儿的心意。”

    “愿为他舍弃上将军之位——这般情义,已非寻常翁婿可比。”

    “仅凭此,寡人便足以托付信任。”

    嬴政缓缓说道,目光落在王翦身上,尽是坦然。

    “臣……谢过大王信重。”

    “无大王明诏,此事臣绝不敢泄于半分。”

    王翦当即躬身,郑重一礼。

    嬴政抬手虚扶,笑意渐深:“上将军不必多礼。”

    “说起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如今你我之间,已不单是君臣。”

    “更是亲家。”

    “你养了一个好女儿,为寡人生下了一双好孙儿。”

    王翦当即展颜:“大王谬赞,实乃大王血脉非凡。”

    “赵铭起于行伍,凭战功步步擢升。”

    “此等际遇本非寻常人力可及,他却能从一介士卒攀至今日高位,若非承袭大王英武之气,又岂能如此?”

    王翦言语间带着几分恭维。

    闻听此言。

    嬴政面上掠过一丝笑意,随即却又轻叹:“上将军素来持重,今日倒叫孤见识了另一面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此言有误。”

    “赵铭之能,并非因他是孤的儿子。”

    “孤膝下诸子,无一人及他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皆受宫廷名师教诲,却无一成器。”

    “而封儿自幼由其母教养,反胜过那些所谓名士良多。”

    嬴政语气中透出几分怅然。

    “大王。”

    “龙生九子,各有不同。”

    “此乃天意。”

    王翦即刻应声。

    “今日请上将军前来,一是告知赵铭身世。”

    “二是望将军安心。”

    “孤或许疑心他人,但绝不会疑你。”

    “告老还乡之请,不必再提。”

    “将来国尉之位。”

    “未必没有可能。”

    嬴政再度开口。

    听闻此语。

    王翦激动躬身:“臣必誓死效忠大王。”

    “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上将军且回府歇息吧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所言,皆埋心底,当作从未听闻。”

    嬴政不再多言,向王翦轻轻挥手。

    “臣遵命。”

    王翦深施一礼,怀着纷乱难言的心绪缓缓退出殿外。

    殿门开启。

    王翦步出章台宫,神情仍是一片恍惚。

    即便已知晓全部 ** ,他依旧未能从 ** 挣脱。

    “恭送上将军。”

    值守宫门的禁卫齐声行礼。

    赵高悄悄抬眼,瞥见王翦那失魂落魄的模样,心中暗喜:“看来今日朝堂上王绾等人的奏议,终究让大王对王、赵两家生了戒备。

    如此,这两家便彻底与扶苏公子对立。”

    “往后。”

    “只需让胡亥公子不与两家交恶,任他们与扶苏相争。”

    “我等便可坐观其变,收渔人之利。”

    见王翦如此神态,赵高自然欣喜难抑。

    在他看来。

    王翦定是在殿内遭受了大王的训诫,因王绾之言而引致君王猜忌。

    否则。

    这位向来沉稳的上将军,怎会露出这般茫然失措的神色?

    这从未出现在王翦身上。

    然而此刻。

    无人知晓。

    王翦心中反复回荡的,仍是嬴政方才那番话语。

    “赵铭竟是公子,且为长公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女婿……原是大王之子,我竟成了公子的岳丈。”

    王翦府邸深处,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。

    “大王的意向已明,储君之位,恐怕要落在赵铭身上。”

    幕僚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。

    王翦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,盏中水面漾开细密的纹路。

    “如此说来,我王家……竟要出一位未来的国母了?”

    他喃喃自语,神情里交织着恍惚与震动。

    “当年百般避让,唯恐卷入嗣位之争的漩涡,生怕一族百年基业毁于旦夕。”

    “谁知命运辗转,终究还是踏进了这片深水。”

    “大王属意赵铭——这步棋,竟落到了我家门前。”

    心中波澜翻涌,惊愕之余,竟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。

    章台宫深处,嬴政目送王翦离去的身影,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今夜,王翦怕是难眠了。”

    侍立在侧的夏无且捋了捋灰白的长须,眼中透着了然的笑意:

    “王翦一生谨慎,最擅审时度势,明哲保身。

    当年朝中屡有人推举其女配与扶苏,他皆避如蛇蝎。”

    “岂料今日,竟阴差阳错,许给了真正的大秦长公子。”

    “时也,命也。”

    嬴政缓步走向殿门,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。

    “王翦此人,是第一步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殿前,朕看清了他对封儿的心意。”

    “往后朝堂若再有可用之材,朕自会一一收拢,为封儿铺路。”

    “天下一统之后,待封儿身世昭告天下,必引朝野震荡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铁,

    “储君之位,从来不是空悬的尊号——他须有自己的羽翼。”

    夏无且肃然颔首。

    “岳父。”

    嬴政忽然转身,语气沉凝:

    “此番魏地之行,务必珍重。”

    “在朕心中,十个大梁城,也不及你一人。”

    “若疫情当真失控……不必亲身犯险。”

    话未说尽,意思却已凛然。

    ——必要时,可弃一城之人。

    夏无且垂目片刻,含笑应道:

    “大王放心,老臣明白。”

    可他心里清楚,自己终究是个医者。

    年少时立誓悬壶济世,数十载未曾忘怀;真到了生死关头,他做不到君王那般决绝的权衡。

    “明日清早便动身,老臣先行告退。”

    他躬身一礼,缓缓退出殿外。

    嬴政静立原地,望着那道略显佝偻的背影渐渐融入廊下的阴影,目光深晦难辨。

    良久,他回到案前,展开一卷空白的诏书,提笔蘸墨,写下寥寥数字。

    随即合上绢帛,扬声道:

    “任嚣。”

    殿外脚步迅疾,一道挺拔身影应声而入,甲胄轻响,单膝及地:

    “臣在,请大王示下。”

    护送夏无且前往魏地后,万不可令他亲身涉险。

    若疫病蔓延难遏,便将这份王诏交予赵铭。

    嬴政的声音低沉而坚决。

    臣领命。

    任嚣恭敬地接过诏书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扶苏府邸内,一场密谈将近尾声,众人正欲散去。

    公子府的管家步履匆匆地踏入厅中。

    公子,诸位大人——

    宫中传来消息,是个好消息。

    管家难掩激动之色。

    王绾等人驻足回身,目光齐齐落在这位管家身上。

    讲。

    扶苏即刻开口。

    在座皆是他的心腹重臣,自然不必避讳。

    王翦将军离开章台宫时神色恍惚,面如枯木,仿佛遭受重创。

    管家低声禀报。

    话音落下,王绾与在场众人对视片刻,脸上渐渐浮起笑意。

    公子,老臣先前所料果然不差。

    朝堂之上大王虽未准王翦告老,可心中已对王、赵两家生了戒备。

    此番王翦入宫,必是得了大王警训,才会如此失魂落魄。

    王绾抚须而笑,语气笃定。

    正是。

    隗状颔首接话,两家联姻,掌我大秦半壁兵权,纵是雄主亦难容忍。

    如今天下未定,大王暂未收其兵权,然待四海归一之日,王、赵之中必有一方倾覆。

    一旁的淳于越亦舒展眉头,眼中透出欣慰之色。

    扶苏沉默未语,只微微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宫闱消息传得如此迅疾,自然是因为其中早有他的耳目。

    既涉权争,这些暗线他便不能没有——不仅是他,胡亥门下必然也有。

    而胡亥所得消息往往更快,只因中车府令赵高正是其师。

    公子,如今可以稍安了。

    此次虽开罪于王、赵两家,终究是我们占了先机。

    此后大王必将严加约束二者,于我们而言,便不必过分忧心其势。

    王绾语带从容,隐隐流露出谋算得逞的快意。

    扶苏轻轻点头,却仍低叹一声:我只觉行事不宜太过。

    公子,您身为未来储君,乃至天下之主,切不可怀妇人之仁。

    欲登高位,必经血色。

    凡有阻路者,皆当铲除。

    淳于越忽然肃声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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