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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语声如涟漪般扩散,每一道目光都凝聚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。
连桓漪亦怔在原地,眉宇间掠过一丝愕然。
在他预料中,赵铭此战至多再晋一爵,毕竟阳高城之功已得厚赏。
此刻连升两级,实出意料。
“大王对赵铭的倚重,当真令人心惊。”
桓漪暗自思忖,“灭魏虽是大功,但他已得晋爵,如今竟又跃两级……看来,大王心中已有扶他执掌国尉之意。”
满场唯有一人面色平静。
夏无且静立一旁,神情淡然,心底却泛起淡淡笑意:“封儿,这是你父亲在为你铺路啊。
待你手握重兵,威震天下,朝中无人可制之时,待天下一统之日,你的身世便可昭告世人。
到那时,你母亲也能光明正大地归来了。”
“大王恩重,臣铭记于心。”
赵铭抬起头,眼中掠过一抹锐光,“驷车庶长,十七级爵位,如今大秦无人能及。
即便在四位上将军之中,我之爵位亦居首位。”
于他而言,权柄已足,但爵位仍有其用。
大秦国运所系的官爵,能为他带来更多机缘,开启那道通往力量的门扉。
这一切,亦是为那尚未到来的风云变幻之日,悄然埋下伏笔。
手中权柄愈重,他日秦末乱世之中方能更从容地施展抱负。
天下纷争如麻,唯有更快的速度才能将这破碎山河重新缝合。
尽管此刻已站在众人仰望的高处,赵铭心中却早已铺开更长远的图景。
待六国烽烟散尽,华夏归为一统,他便要挥师南下,扫平百越,而后亲自镇守那片苍茫之地。
既然赵佗已被调往北疆修筑长城,再无缘成为日后的南越武王,这机会自然要牢牢握在自己掌中。
“臣赵铭,谢大王厚恩。”
他收敛心神,躬身行礼。
使者任嚣将诏书递入赵铭手中,含笑补充:“大王有言,待魏国彻底平定、大梁城疫病消弭之后,上将军可令武安大营返回原驻地驻守。
至于将军本人,则与夏太医一同返回咸阳复命。”
“臣领命。”
赵铭当即应下。
算来王嫣产期将近,上次未能相伴左右,这次绝不能再错过。
他暗自决定,要尽快了结魏国残局,早日归秦。
此时桓漪缓步走近。
“恭喜赵将军。”
“驷车庶长——大秦爵位之首,今日终于有了归属。”
桓漪语气中带着几分慨叹。
“桓将军言重了。”
“此皆大王恩典,赵某亦未曾料到能连晋两爵。”
赵铭笑着摇头。
他确实未曾预料。
战报传回时,只以为按例晋升一级便是极限。
爵位越高,进阶越难。
若非如此,大秦多年来也不会仅有十五级爵位者。
这既是荣耀,亦是一道隐形的界限。
若真有封无可封那一日,于臣子而言便是险境。
但赵铭并不忧虑。
倘若真至那般境地,他自会果断 ** 南征百越,永镇边陲。
……
**第两当世中原之人眼中,百越乃是蛮荒瘴疠之地,纵使官居极品亦无人愿往。
赴彼处如同流放,再无翻身之机。
这般自请贬谪之举,朝中那些忌惮他的人,恐怕无一人会出言阻拦。
“赵将军过谦了。”
“以老夫之见,连晋两爵,将军当之无愧。”
桓漪神色肃然,话语斩钉截铁。
为将者观之,赵铭此役赢得实在漂亮——
从阳高城到大梁城,阵亡兵卒不足五千,伤者不过万。
如此战果,几近神话,却被他亲手变为现实。
“韩大人。”
桓漪目光微转,落在一旁的韩非身上。
“不想今日在此相逢。”
“桓漪上将军。”
韩非拱手还礼。
韩非踏入军帐时,桓漪已立在案前。
帐内炭火正旺,将对方甲胄边缘映出暗红的光。”韩大人亲至,想来赵地诸城已尽归秦土。”
桓漪转身,嘴角噙着笑意,“此番定鼎之功,当属大人。”
“上将军驰骋疆场,战功亦是不遑多让。”
韩非拱手还礼,面上虽带着惯常的浅笑,言辞间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。
除却那人,朝中同僚于他而言,终究只是棋枰对坐的客。
官场沉浮多年,他早学会将真心藏于仪礼之后。
短暂寒暄后,桓漪告辞离去。
帐帘落下,韩非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。”桓漪此人,深浅难测。”
他缓步走向案几,“朝堂之上,今日 ** 言欢者,明日或许便是递刀之人。”
赵铭正整理腰间佩剑的系带,闻言抬头:“我在军中,反倒清净。
纵使回咸阳也不必日日立于殿前。
倒是你,常居漩涡中心,需得多留几分心神。”
话音未落,张明已领着几名亲卫抬箱入帐。
竹简堆叠如小山,另有一口木箱沉甸甸落在地上。”上将军,难民名册与主官录籍皆在此处。”
张明躬身禀报。
赵铭扫过那堆简牍,转向韩非时眼中掠过一丝戏谑:“韩兄,这些便托付与你了。
此帐也暂且归你理事——若有事,可至邻帐寻我。”
他抬手在韩非肩头轻拍两下,不待对方回应,已掀帘而出。
望着眼前浩繁卷册,韩非不禁苦笑。
这尚只是冰山一角。
数十万流民的名籍、刑律、工赈诸事,皆将自这堆竹简中生发。”功勋不易取啊。”
他低叹一声,旋即整肃神色,朝帐外唤道:“严兵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一名文吏应声而入。
“依赵地旧例,携来的五百文士分作三曹:一司刑律审断,二掌户籍编录,三督工赈调配。”
韩非声音沉静,已无半分方才的倦色。
“诺!”
相邻营帐内,英布早已候在阴影中。
赵铭踏入时并未显露讶异,只从容落座,目光方投向那道挺拔身影。
“主公。”
英布上前半步,自怀中取出一卷封缄密函,“咸阳有讯。”
“直言便是。”
“事关朝议。
主公战功传至咸阳后,大王欲晋爵两级,然以王绾为首诸臣极力谏阻。”
英布语速平缓,字字清晰,“王绾于殿前直言,称主公与王翦将军联姻,掌兵过甚,恐非社稷之福。”
帐内炭火噼啪一响。
赵铭未动,只眼底掠过寒潭般的深影。
“这封信的言外之意,便是倘若主君与王家联手起兵反叛,大秦将无力阻挡。”
英布顿了顿,又继续道:“此外,王翦上将军之后被秦王召入章台宫议事,出宫时面色极为凝重。”
“恐怕……是遭到了打压。”
英布神色肃然。
“打压我岳丈?”
赵铭脸上掠过一丝微妙的神情,随即摇头:“秦王并非这般人物。”
“可密报确凿,王翦将军离开章台宫时神情确实不佳。”
“若非秦王施压,又会是何缘故?”
英布仍是不解。
对于阎庭所探得的密报,他向来深信不疑。
“若秦王当真有意打压,便不会连晋我两级爵位。”
“若他真是忌惮臣下、心胸狭隘之人,大秦也不会有今日连灭三国的功业。”
“岳父出宫后神色有异,或许另有隐情。”
赵铭缓缓说道。
他对秦王抱有一份独特的信任。
这不仅源于对历史上那位秦始皇的认知——一统天下后从未诛杀功臣,更来自归咸阳后与秦王相处的点滴。
那位君王骨子里透着一股足以慑服群臣的傲气,若连驾驭臣下的魄力都不足,又何来“千古一帝”
之称?
“那……对于王绾等人,主君是否要着手应对?”
“只要主君下令,阎庭愿誓死为主君扫清这些障碍。”
英布再度开口。
赵铭瞥了他一眼,声音转冷:“你是唯恐秦王不对我生出疑心吗?”
“朝堂上刚弹劾我与岳父不久,若他们紧接着遇刺身亡,第一个被怀疑的会是谁?”
英布脸色骤变,当即躬身:“属下思虑不周,请主君责罚。”
“直接动手,不过是徒劳之举,反会将朝堂的视线引向我和王家。”
“但别的法子,未必不能用。”
“王家与隗家贵为左右丞相,我不信他们手下有多干净。”
“让阎庭牢牢盯住他们,凡是与其关联之人,皆严密监视。
无论产业经营,还是所作所为,但凡触及秦律底线,一一查明。”
“即便要对付他们,也须堂堂正正——以秦法为刃。”
赵铭语气凛然。
秦律虽严,终究由人履行。
纵有秦王威压四海、律令如山,朝堂上下、大秦疆域之内,或存清正之臣,然水至清则无鱼,凡人有私心,便难绝污浊。
即便后世如明太祖朱元璋,对 ** 深恶痛绝,堪称零容忍,杀得**胆寒,亦无法根除弊病。
何况如今秦朝律法尚未后世那般周密?
故而,赵铭清楚——光明之下的阴影,从来不会真正消失。
王绾 ** 在暗处的勾当必须查个水落石出,唯有握住了真凭实据,才能光明正大地将他们铲除。
“属下领命。”
英布沉声应道。
“赵地那边,阎庭的布置进展如何?”
赵铭又问。
“主上放心。”
“在赵境之内,我们已经锁定了五处隐秘的联络点,如今各处都在持续吸纳新人。”
“此外,酒仙楼的生意也在赵地铺展开来。”
“所有进项足以支撑阎庭的招募与操练。”
英布迅速回禀。
“黑冰台近来可还有试探?”
赵铭问道。
“近来他们已无动静,想必是明白我阎庭深浅,不敢再轻易触碰。”
“自然,我们也不曾主动与他们冲突。”
英布答道。
“他们若不生事,阎庭便不必招惹。”
“相安无事,便是最好。”
赵铭声音低沉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
英布点头。
赵铭不再多问。
如今的阎庭,羽翼已丰。
“主上,还有一事。”
“并非秦国的黑冰台,而是来自韩、赵、魏三国的残余暗桩。”
英布忽然开口。
闻言,赵铭眼中掠过一丝兴味。
三国虽灭,余孽未清。
那些藏身阴影的旧日权贵,如今如鼠蚁般潜伏,却仍做着复国的迷梦。
他们手中,必然还握着从前蓄养的暗力。
“仔细说来。”
赵铭道。
“这三股暗桩已有动作,都在暗中招揽死士,加以训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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