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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能安分些,便足够了。”
燕王微微颔首,神色稍缓。
自从先前擅自发兵夺取赵国城池、与秦军兵戈相向那件事后,他对这个儿子早已失望透顶。
当然,其中亦有他自己默许的缘故。
但身为君王,他又怎会承认决策有误?
“请大王放心,臣必会留心太子殿下的举动。”
庆秦道。
“时日已久,太子也该懂些事了,不必过于紧盯。”
燕王摆了摆手,转而肃容道:
“今日召将军前来,仍是为秦国之事。”
“如今秦国已尽吞三晋之地,国力暴涨,势不可挡。”
“我燕国虽弱,军力却绝不能衰弛。”
“寡人希望上将军能再征募至少二十万新军。”
“大王,”
庆秦面色一紧,连忙劝谏,“如今我国举国兵力已达四十万,这几乎是民力所能承担的极限。
若再征二十万,不仅将荒废田亩、耽误农时,更会耗尽国库储积——臣以为,此举万万不可啊!”
养兵之耗,远非纸上数字那般简单。
燕王一开口便是二十万大军,所需钱粮物资可谓如山如海。
“秦国,不得不防。”
燕王目光决然,“倘若秦国当真不顾诸国反对,发兵攻燕,我燕国至少要有抵御之力。”
“仅凭四十万兵马,绝无可能挡住秦军。”
“至于国力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却坚定,“即日起,燕国赋税再加一成。”
“大王!”
庆秦脸色骤变,“如今我国赋税已是十取其七,若再加征,便是十税其八。
民间不知要饿死多少百姓,易子而食的惨剧恐怕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燕王喜的脸上没有丝毫动摇,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:“若燕国不复存在,其余一切便都是虚妄。”
“这是征募兵士的诏令。”
“庆秦将军,接诏吧。”
他抬手一挥,内侍便从案上取过一卷帛书,恭敬递出。
庆秦无法推拒,只得上前,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王诏。
“臣,领命。”
燕王微微颔首:“下去吧。
寡人会命朝中各部全力配合,你务必在最短时日里,将这二十万兵卒练成可战之师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庆秦低头应道,心中却暗叹一声。
练兵岂是易事?除了时日积累,更需血火淬炼。
待庆秦退出殿外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而至,伏跪于王座之前。
“潜入咸阳,传话给公主。”
“当年寡人所嘱托之事,她须时刻铭记于心。”
“莫让寡人失望。”
燕王声音低沉,字字如铁。
“诺。”
黑衣人躬身一礼,旋即无声退去,仿佛从未出现。
“秦国……嬴政……”
燕王独自低语,眼中深藏的忌惮与忧惧,却如何也掩不住。
***
蓟城,太子府邸。
“将近两年光阴,就练出这般模样?”
燕丹紧锁眉头,目光如刀,扫过眼前一排黑衣死士,脸上尽是毫不掩饰的失望。
“太子息怒,这已是竭尽所能所训。”
身旁近侍低声回话,姿态恭敬。
“凭他们,焉能成事?”
燕丹面色冰寒,语气阴沉。
“太子恕罪。”
近侍慌忙伏地,不敢再多言半句。
“都退下。”
燕丹疲惫地挥了挥手。
那数十道黑影立即悄然后撤,瞬息间隐入廊柱阴影之中。
“太子……”
近侍犹豫片刻,还是忐忑开口:“刚得的消息,魏国……亡了。”
燕丹骤然抬首,脸色剧变。
“这一天,终究是来了。”
“自秦军伐魏,至今不过半年。”
“魏竟连一年都未能撑住……秦国,比往日更可怕了。”
他喃喃道,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攥住了心脏。
“其实,魏国信陵君原本打算固守持久,避而不战。”
“奈何秦将赵铭手段狠绝,竟掘开大河与鸿沟堤坝,引水灌入大梁城……数十万魏军,不战自溃。”
近侍低声补充。
燕丹瞳孔一缩:“赵铭……秦国……”
“魏国既灭,秦的下一个目标,必是我燕国。”
“没有时间了,再不动手,便真来不及了。”
见他神色如此严峻,近侍屏息垂首,不敢发出丝毫声响。
“这些死士武艺虽强,然一身戾气太过明显,稍加留意便能识破。
若派他们行事,只怕还未近嬴政的身,便已被射成刺猬。”
“要接近嬴政,身上不能带杀气,更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是死士。”
燕丹的面色沉静如水。
身为燕国储君,他见识过太多面孔。
忠诚的,虚伪的,深藏不露的,或是将意图写在脸上的。
死士亦是如此。
真正顶尖的死士,气息收敛如古井无波,而眼前这些经他之手训练出来的,锋芒未敛,煞气外露,连他都能一眼窥破其中虚实。
秦廷能人辈出,难道就看 ** 么?
“太子。”
身侧一名心腹侍从忽然趋近,声音压得极低,“不知您可曾听闻过游侠姜庆的名号?”
“姜庆?”
燕丹眉梢微动,“细说。”
“此人被称作天下第一游侠,性烈如火,专好打抱不平。
一手剑术更是出神入化,据说死在他剑下的,皆是恶名昭彰之辈。”
侍从躬身,语带谨慎,“日前刚得的线报,此人已悄然进入我燕国疆域。”
燕丹眼中掠过一丝锐光,神情转为郑重:“他现在何处?立刻引本太子前去。
若此人真有传闻中之能,你便是首功。”
***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秦都咸阳。
蹄声如雷,尘土漫卷。
一支精锐亲卫骑兵拱卫着 ** 的主将,驰入都城。
那为首的将军身姿挺拔如松,周身弥漫着久经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杀意,令人不敢逼视。
队伍后方,十数辆囚车在骑兵的押送下,碾过官道,缓缓驶向咸阳深处。
城门内外早已净街肃道,由禁卫军全面接管,唯留官道两侧挤满了翘首观望的百姓。
“是赵铭上将军凯旋了!”
“果然气度非凡,不愧是我大秦的柱石。”
“仅用半年便踏平魏国,如此功业,除了赵将军还有谁能做到?今日得见风采,此生无憾了。”
人群议论纷纷,目光炽热地追随着马背上那道身影,随后又投向那些囚车。
车内囚徒虽衣衫华贵,却难掩颓丧惊惶之色,正是昔日魏国的王公贵胄。
“看,那个穿着王袍的,便是魏王!”
“一国之君,竟也俯首系颈,成了阶下之囚……当真羞煞先人。
若换作是我,宁可玉石俱焚,也绝不苟活 ** 。”
“正是!老秦人风骨,宁可站着死,绝不跪着生!”
咸阳百姓的私语声中,洋溢着对国势强盛的自豪,亦掺杂着对败亡者的鄙薄。
于他们而言,家国荣耀早已融入血脉。
历史长河滔滔,后来大秦的倾覆,又何尝不是失了这千万老秦人的心?
赵铭端坐马上,对周遭的喧哗恍若未闻,只沉稳地向着王宫方向行去。
至宫门,景象又是一变。
庄严肃穆的朝议大殿前,白玉阶梯高耸。
秦王嬴政身着玄色冕服,头戴垂旒,静立于阶顶,仿佛山岳。
文武百官分列阶梯两侧,垂首恭立。
在百官静默的注视下,赵铭策马,径直踏入了这片从未有战马蹄痕沾染的宫廷广场。
马蹄叩击石面,发出清晰而孤寂的脆响。
策马直趋宫阙,享武臣至极殊荣。
这份浩荡天恩,秦廷之中,可谓独此一份。
嬴政的视线落在广场 ** 那道挺拔的身影上,目光里透出罕见的柔和与宽慰。
曾几何时,他对膝下诸子并非没有寄予厚望。
可期待愈深,失落便愈重。
那些儿子里,竟无一人能让他真正觉得眼前一亮。
直到此刻,他才恍然体会何为柳暗花明——上天终究赐予他一个不逊于己的继承人,更是他与发妻血脉相连的骨肉。
至于其他嫔妃所出的子嗣,早已不值得他多费心神。
有此一麟儿,足矣。
三晋的覆灭,桩桩件件皆与这儿子相关。
放眼天下,谁能创下如此功业?唯他嬴政之子。
“看来英布所报不虚。”
赵铭望着眼前盛大的迎候仪仗,王阶之上君王亲临,这绝非寻常荣宠。
虽不及首次还都时秦王出城相迎的场面,但此番阵仗亦属罕见。
行至阶前,赵铭翻身下马。
一名禁军士卒快步上前牵住战马。
与此同时,嬴政轻轻抬手。
“恭迎上将军赵铭凯旋还朝!”
文武百官齐声拱手,声浪震耳。
连临朝听政的扶苏与胡亥亦在其列。
“真乃人杰。”
扶苏凝视着英姿凛然的赵铭,心底不禁暗叹。
胡亥眼珠微转,思绪翻涌:“若能得赵铭为助,该有多好。
父王对他恩宠至此,若有他支持,太子之位多半落于我手。
如今扶苏门下已开罪于他,这岂非我的机缘?”
在群臣注目中,赵铭稳步走到阶梯 ** 。
他抬头望向立于高阶之上的嬴政,躬身行礼。
“臣赵铭,征魏归来,特还朝觐见。”
“臣,拜见大王。”
语毕,他深深一揖。
嬴政唇角微扬,右手虚抬:“平身。”
“谢大王。”
赵铭直起身形。
随即他转向广场,朗声道:“带魏王!”
张明与数名亲卫应声押上一人。
魏王假面色惶惧,步履蹒跚,手中捧着一只木匣——想来其中盛放的便是魏 ** 玺与疆域图册。
在秦国满朝文武的凝视下,他双膝发颤,一步步挪向阶梯。
行至阶前,魏王假毫无王者气度地跪倒在地。
“魏国姬姓魏氏假,拜见秦王。”
他将木匣置于身前,伏首叩拜。
嬴政缓缓踏前一步,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魏王假,周身威压如潮水般弥漫开来。
嬴政微微颔首,算是应允。
“今日。”
“臣愿率魏国全境归降,自此魏土尽入秦疆。”
“此乃我魏 ** 玺,以及国土舆图。”
“恭请秦王收纳。”
魏王假双手将木匣开启,露出其中莹润的玉玺与绘有山川城池的绢图。
“寡人,准你归降。”
嬴政的声音沉浑,在大殿中回荡。
“谢秦王隆恩。”
魏王假伏身再拜,额头触地。
然而他心中依旧悬着巨石,忍不住悄悄抬眼,窥视王座上的神色。
“魏王献国于秦。”
“免去两军十数万将士厮杀,止息干戈,此为一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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