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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乘神情挣扎片刻,终于咬牙道:“好,我答应你,为秦军打开城门。”
“明日我军便会发动攻势。”
“乐将军准备如何接应?又该如何区分你麾下的士卒?”
英布立即追问。
“庆秦虽夺我兵权,却尚未清除军中忠于我的将校。
我仍能调动的兵马约有四五万,皆驻守东门。
我会下令让他们以黑布缠臂为记,只待赵铭将军派兵自东门而入。”
乐乘迅速答道。
英布面露疑惑:“将军为何不直接率军攻打庆秦镇守的西门?”
乐乘眼中寒光一闪:“城中守军近四十万,我这几万人马难以扭转战局,甚至无法突破庆秦设下的防线。
但若秦军能从东门入城,便可形成前后夹击之势。”
英布恍然大悟:“原来如此。
既然约定已立,我即刻派人禀报上将军。”
“请转告赵铭将军。”
“燕王猜忌,庆秦防备,我已受够了。”
“明日秦军攻城之时,我必大开东门,恭迎王师。”
乐乘语气中透出对燕国的决绝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城破之日,上将军定当亲自向将军致谢。”
英布激动地抱拳行礼,随即转身向殿外走去。
乐乘迈步相随:“我送兄弟一程。”
殿外,亲卫们目光如炬,紧盯着走出的二人。
夜色浓稠如墨,乐乘府邸外的亲卫们按着剑柄,目送那道身影从容步出庭院,终究无人上前阻拦。
“乐将军,明日再会了。”
英布低笑一声,手中鹰爪扣向夜空一抛,勾住檐角,身形借力一纵便翻上屋顶,几个起落间便融入了深沉的黑暗里。
待他离去,一名亲卫趋步近前,压低声音问道:“将军,莫非真要归秦?”
“何出此言?”
乐乘目光沉静。
“昔日降赵,是为十万弟兄免遭屠戮,实属无奈。”
他望向王宫方向,语调渐坚,“如今大燕危如累卵,纵使大王疑我,乐乘又岂能做背国之人?”
“走,去见庆秦。”
他转身迈步,眼底映着烛火,燃着与山河共焚的决绝。
庆秦府中灯火通明。
听完乐乘所述,庆秦眼中先是掠过一丝锐光,随即浮起愧色。
他缓缓起身,整衣正冠,向乐乘深深一揖。
“将军这是何意?”
乐乘连忙上前扶住。
“此前对将军确有疑虑,今夜方知将军肝胆。”
庆秦抬头,神色肃然,“此计若成,必令秦军损兵折将。
将军本有更易之路,却为大燕择此险途——如此大义,庆秦敬佩。”
“当年降赵,天下皆骂乐乘不忠。”
乐乘按住腰间剑柄,字字如铁,“此战,我便以血告示四海:乐乘愿与国同烬。”
庆秦重重点头,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。
“东门虚掩,只待秦军涌入。
将军率部截断其后路,你我前后夹击,可成围杀之局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一点,“那赵铭被称作秦国战神,此番必要他在渔阳城下折戟!”
“若能挫败赵铭,你我之名必震天下。
届时齐楚两国或不敢再作壁上观,若得援军,大燕危局可解。”
庆秦越说越振,眼中燃起灼灼火光。
仿佛已看见击溃秦军主力的曙光,尤其想到能战胜未尝败绩的赵铭——那不仅是战功,更是足以盖过廉颇、李牧的赫赫威名。
念及此处,他几乎要笑出声来。
秦军大营,深夜。
军帐中烛火通明,赵铭与诸将仍在推演攻城方略。
帐帘轻动,张明悄步走入。
“上将军。”
“如何?”
赵铭从沙盘上抬起视线。
“城中暗哨传回密报。”
张明奉上一卷薄帛。
赵铭展开扫过,嘴角渐渐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燕国已无将才。”
“自作聪明。”
“真当本帅看 ** 这等伎俩?”
他轻嗤一声,将密报递回张明手中,“不过也好,他们既已入彀,便按计行事。”
章邯接过那份密函,缓步走到三位将领面前,将纸页逐一展开。
“上将军此番示好,明面上是为招揽乐乘,连乐乘自己也觉得此计可信。”
章邯嘴角微扬。
李由点头接话:“乍看确实如此。
若非上将军点破,末将等亦会以为真欲借乐乘为内应——他在燕国所受冷遇,任谁看来都堪为叛由。”
“我等尚且一时蒙蔽,乐乘更不会生疑。”
“他必会将此事悉数报予庆秦。”
“此时,他们大约正谋划着待我军自渔阳东门踏入,便一举合围歼之。”
屠睢语带笑意。
这一计,表面是笼络招降,里应外合之策看似无懈可击。
“乐乘此人,看似背主无义,骨子里却忠燕如磐。”
“要他真心归降,绝无可能。”
“但也正因如此,方可为我所用。”
赵铭声调沉静。
以武安大营之锐,加上赵铭亲率前锋陷阵,破城并非难事。
难在破城之后的厮杀。
城中燕军不下三十万,燕王已下死令命庆秦坚守。
三十万活人,非三十万只鸡,纵是屠鸡亦需工夫,何况是执刃的异国之军。
一旦入城,必是血海翻涌。
赵铭不在意燕军生死,却惜麾下士卒之命。
若能少折损一分,便是上策。
“庆秦若想吞掉我入城之师,至少需调十余万兵马,其原本重兵布防的西城门必因此空虚。”
“待我军自东门突入,再破西门,渔阳便成合围之势。”
“末将请率骑兵从东门突进,为大军撕开裂口。”
章邯踏前一步,抱拳 ** 。
“准。”
赵铭颔首。
城门既开,骑兵冲阵最是凌厉,亦是摧垮敌防最快之刃。
“东门关系全局,你亲领五万骑出击。”
“屠睢,你调五万步卒协同推进。”
赵铭下令。
“末将领命!”
章邯与屠睢齐声应诺。
“至于西门——”
“本将亲率主力进攻。”
“二十万大军为中军,明日午时,准时攻城。”
“诺!”
三将肃然应声。
“去吧,各自整备歇息。”
布置既毕,赵铭不再多言。
众将行礼退帐,脚步声渐远。
“乐乘……”
“不过一子而已。”
赵铭轻轻一笑。
此刻他几乎能看见,庆秦与乐乘大约正在灯下密议,如何布下天罗地网,等着秦军明日踏入东门。
沙场征伐至今,赵铭早已笃信一条铁律——
这世上,从无无缘无故的信任。
晨光初露,铁甲映寒。
渔阳西门外,黑压压的秦军阵列肃然无声。
赵铭勒马立于阵前,目光如刀,刮过城头猎猎作响的燕旗。
他抬起右手,身后千架投石机同时绷紧了机括,数万弓手挽弓如满月。
“放!”
石破天惊。
漫天飞石挟着尖啸砸向城墙,箭雨紧随其后,织成一张死亡的巨网,将渔阳西门笼罩在连绵不绝的轰鸣与哀嚎之中。
这是秦军最擅长的战法——以箭矢开道,以碎石犁地,直至守军抬不起头。
而在城池东侧,另一支秦军正悄无声息地逼近。
他们偃旗息鼓,马蹄裹布,像一群贴着地面游走的黑影,只等那约定好的信号升起。
城内,将军府。
庆秦按剑立于沙盘前,听着副将的禀报:“乐乘将军已按计划清空东城巷陌,伏兵尽藏。
只待秦军入瓮,纵有十万之众,亦难逃罗网。”
“好。”
庆秦嘴角浮起一丝冷峻的弧度,“西门由本将亲镇。
只要赵铭破不了这道城门,东边的口袋便能扎紧。
此战若胜,燕国国祚可延,诸位皆是不世之功臣。”
“愿随上将军死战!”
众将齐声应和,眼中燃着孤注一掷的火。
“一切,为了大燕!”
“为了大燕!”
铿锵的誓言还未落定,城外骤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吼声:
“风——风——风——”
“大风——!”
那是秦军的战号,沉浑如地动,凛冽似朔风。
无数黑羽箭再度腾空,化作遮天蔽日的鸦群,扑向城垣。
庆秦猛地转身,甲胄铿然作响:“传令!死守垛口,退半步者斩!本将坐镇内城,与渔阳共存亡!”
“诺!”
箭雨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城头燕军缩在盾牌与女墙之后,听着碎石砸落、箭镞入木的咄咄之声,每一刻都漫长如年。
血顺着砖缝蜿蜒流淌,渗进夯土的缝隙里。
日头渐高,升至中天。
赵铭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——龙泉出鞘,清鸣如龙吟。
翻身下马,踏过满地箭矢残骸,走到最前列的先锋阵前。
万千目光凝聚在他背影之上。
他转身,剑锋直指城楼:
“大秦的儿郎们——”
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喧嚣。
“我,赵铭,先锋军主将。”
“今日,依旧是我在前,你们在后。”
“我若倒下,攻势不止。”
“秦土所在,兵锋所向——”
他举起盾牌,剑光划破空气:
“攻——!”
一人,一盾,一剑,率先冲向那座巍峨的城门。
身后,沉默的军阵骤然沸腾。
“誓随将军——”
“誓随将军——!”
“杀——!!!”
怒吼汇成海啸,黑色的潮水轰然卷向渔阳。
尘土冲天而起,淹没了日光,也淹没了城头燕军最后的呼吸。
赵铭一马当先,身后是如潮水般汹涌的军阵。
那股决绝的气势仿佛有形之物,凝聚在每一个士卒的胸膛里,随着主将的背影向前奔涌。
将军亲临战阵,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号令;更何况那枚悬于无形的气运官印正隐隐发烫,将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灌注进每个人的血脉。
大军启动的刹那,整片渔阳城前的土地都开始震颤,轰鸣声从脚底直冲颅顶。
城头传来嘶哑的吼叫。”放箭——”
“死守!绝不让秦人踏进一步!”
密集的箭矢从垛口倾泻而下,城内的投石机发出沉闷的咆哮,巨石划破长空。
这是燕国最后一道国门,城门若破,社稷即倾。
箭雨交织成死亡的罗网,双方不断有人中箭倒地,战场顷刻被血腥与哀嚎吞没。
赵铭冲在最前方。
箭簇落在他周身三尺便纷纷偏斜,竟无一能近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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