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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明双手奉上一卷以火漆封口的细小帛书。
赵铭展开细看,眉头渐渐锁紧。
“燕国竟将北疆戍边的军力抽走了。”
他声音低沉。
“北疆边军素来是为防备东胡而设,如今燕王惧我大秦兵锋,想必是调回都城以图自保。”
张明即刻应道。
“你可知边军为何而设?”
赵铭忽然抬眼。
“自是抵御外族。”
“那你可知,外族是何等模样?”
赵铭又问。
“这……属下未曾亲见。”
张明迟疑摇头。
他生于中原腹地,对边塞之外的腥风血雨只有耳闻。
“那些蛮族,未沐教化,行事近乎野兽。
杀戮掠夺,便是他们的天性。”
赵铭站起身,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,手指划过北境绵长的界线,“一旦纵其越界,踏入华夏疆土,便是烽火遍地、生灵涂炭。
昔日列国并立时,曾有过共御外侮之盟约,可惜岁月消磨,早已名存实亡。
然而镇守边关、阻绝外患,仍是各国不言的底线。
如今燕王此举,已将这底线踏碎了。”
他话音渐冷,眼中凝起寒霜。
于他而言,历史长卷中那些属于整个族群的浩劫,异族铁蹄始终是最深的一道伤疤。
“上将军,此乃燕王家国之事,我等恐怕……”
张明语气有些不安。
“所以,我军更要疾行推进,直破蓟城。”
赵铭打断他,声音里透着斩铁般的决绝,“燕王父子,一脉相承的狠戾,为达目的,连自己的疆土与子民皆可舍弃。
既然如此,他们便不配再活了。”
他很少对一国之君生出这般强烈的杀意,即便昔日面对赵偃时也不曾如此。
但燕王此番作为,确已触到了他心中绝不能容的逆鳞。
与此同时,草原深处,燕国北境之外。
东胡王庭矗立在苍茫风雪之中。
司马林躬身步入那座以巨木与兽皮搭建的大帐,向着上首郑重行礼。
“拜见东胡王。”
虎皮铺就的高座上,东胡王身形魁梧,面庞粗犷,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。
大帐两侧,披着厚重毛皮的将领们如同沉默的石雕,分列而立,散发着草原特有的悍野气息。
草原部族素来不设百官,只认刀弓,强者为尊。
在这里,执掌兵权者位高权重,治理内政之人反倒无足轻重。
司马林踏入王帐时,东胡王毫无生疏之意,朗声大笑:
“司马大人,别来无恙!”
“快起,赐座。”
话音落下,两名东胡兵卒抬上毡垫。
司马林从容落座,随即俯身谄笑:“谢大王恩典。”
“此番给本王带了什么好消息?”
东胡王目光灼灼,满是期待。
“大王,”
司马林仿佛早已归附东胡,直言不讳,“燕王暗中遣臣前来,向大王求援。”
“哦?”
东胡王嘴角扬起,“看来秦国把燕国逼得不轻啊。
若非走投无路,那老东西怎会低头求我?”
“大王明鉴。”
司马林顺势接话,“燕国已至存亡边缘,经臣多方周旋,燕王才不得不遣臣前来。”
“说下去,”
东胡王身体前倾,“燕王愿出什么价码?”
“大王,燕王如今已拿不出像样的代价。
但臣献策,令他撤回了北境七万边军,全部退守蓟城。”
司马林眼中闪过亮光,“如今燕国边境空虚,毫无防备——对大王而言,这岂非天赐良机?”
“北疆的财帛、人口、粮铁,尽可任大王取用。”
帐中骤然一静,随即爆发出哄然大笑。
东胡将领们纷纷按刀而起,眼中尽是贪婪。
“妙极!燕国门户大开,简直是送上门的肥肉!”
“那些燕女细皮嫩肉,粮仓堆得满满,还有炼好的铁——抢回来,咱们部族能壮大一截!”
“大王,下令吧!儿郎们的刀早就渴了!”
“南下!南下!”
喧嚣如潮,东胡王却只一抬手。
帐内霎时安静。
他看向司马林,笑意愈深:“当年救你一命,果真值得。
此番你为本族立了大功。”
“臣的命是大王的,”
司马林当即伏地,“愿为大王效死。”
“功不可没,”
东胡王缓缓道,“想要什么赏赐,尽管开口。”
“但凡本王力所能及,必不推辞。”
东胡王豪迈地一扬手,声若洪钟。
司马林目光微动,当即俯身道:“臣愿彻底归化,成为真正的东胡人,更盼能统领一部,镇守一方。”
东胡王闻言,朗声大笑,连道三声“好”
。
“既然如此,”
他收住笑声,语气转为郑重,“本王便成全你。”
“此番本王决意发兵南征。”
“你随军同行,为本王的勇士们筹划谋略。
待得胜归来,本王便赐你万人部落,让你成为我东胡真正的男儿。”
司马林脸上顿时涌起激动的 ** ,深深拜倒:“臣誓死效忠大王,万死不辞。”
“大王!”
一个雄壮如山的巨汉踏出队列,声如闷雷:“此次南下,统兵之任非末将乌武莫属!”
“乌武,你未免想得太美。”
另一名将领立刻反驳,“哪次出征不是由你统领?这次也该换人了。”
“说得对!”
“该轮到我们了!”
“你们部落次次抢得盆满钵满,这次总该让让位置……”
帐下众将吵嚷不休,争得面红耳赤。
东胡王高坐其上,含笑看着这一幕。
草原的法则向来如此,勇悍之争,他乐见其成。
“此次乃是天赐良机。”
东胡王缓缓开口,压下嘈杂,“人口、财物,本王全都要。
燕国的疆土,本王也要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最魁梧的两名将领身上:“乌武,榻雄。”
“命你二人速速集结二十万兵马,南下燕地。”
“所见皆夺,所遇皆掠。”
“总而言之——”
东胡王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齿,“本王全都要。”
二人当即捶胸行礼,亢声应道:“大王放心!南边那些瘦骨伶仃的燕人,见一个,杀一个!”
“大王。”
司马林此时却上前一步,谨慎道,“燕国已不足为虑,但秦国……仍需稍加防范。
其军战力不俗,若与我东胡勇士遭遇,还须谨慎为上。”
“秦军?”
乌武嗤笑一声,满脸不屑,“不也是华夏之族?弱不堪言!若叫末将遇上,定叫他们尝尝东胡天威!”
东胡王却抬手止住他的话头。
“我军与秦军并无旧怨。
若途中相遇,能避则避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将,语气转冷,“此行所求,乃是燕国的人口与资源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
他话音一顿,眼中掠过鹰隼般的锐光,“若秦军胆敢阻挠,那便一个不留。”
帐中杀气骤浓。
东胡王嘴角噙着一丝冷笑。
秦国?他从未放在眼里。
……
渔阳城破,秦旗高悬。
光阴如驹,倏忽两月。
武安大营三十万将士中,仅留五万主力与五万后勤镇守降卒,余下尽数东进,直指燕国腹地。
燕土大半已入秦军之手。
蓟城轮廓渐显于地平线上。
“上将军。”
章邯策马奔至近前,扬声道,“前方距蓟城仅三十里。”
“传令全军,疾行奔袭。”
赵铭挥鞭喝道,“今夜便在蓟城外扎营。”
“遵令!”
章邯领命,调转马头高呼:“全军疾进,直取蓟城!”
自赵铭初发兵至今,不过三月,秦军已兵临燕都。
纵有兵力之优,如此神速亦属罕见——燕国疆域辽阔,蓟城偏居东境,本非易攻之地。
然赵铭用兵如锋,连破燕军主力,残部除零星郡兵外,皆龟缩于蓟城之内。
武安大营之锐,更非他营可比,故能成此破竹之势。
蓟城内外,戒备森严。
朝中无将可遣,燕王只得遣禁卫统领暂掌兵权,急调边军回防。
城中虽聚兵二十余万,然除七万边军尚堪一战,余者皆羸弱难恃。
朝议大殿上,骤起急报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名士卒踉跄扑入殿中,“秦军铁骑奔袭,距都城已不足二十里!”
“怎会如此之快……”
燕王面色煞白,指尖深掐案沿。
纵他百计设防,在武安大营的烈烈兵锋之前,终似朽木遇雷火。
燕军节节溃败,竟无一战可持。
“司马林何在?”
燕王环视朝堂,声嘶力竭。
“回大王,司马将军……仍未归来。”
一臣出列低语,“踪迹杳然。”
“北疆呢?北疆可有动静?”
燕王急追。
殿中霎时寂然。
众臣面面相觑,神色晦暗。
良久,方有一人出奏:“边军南调,东胡乘隙越境。
如今秦军压境,北疆详情……已难探知。”
燕王眼底却倏地掠过一丝亮光:“东胡越境,乃寡人暗邀共 ** 秦之策。”
此言如石坠寒潭,惊起满殿哗然。
“大王何至如此!”
一老臣踉跄出班,须发皆颤,“东胡乃虎狼之族,视我百姓如刍狗。
引其南下,北疆万民将陷血海——大王,此乃自毁长城啊!”
“放肆!”
燕王拍案而起,“安敢如此对寡人说话!”
大殿之上,那老臣的厉喝声尚未落下,燕王已霍然起身,指尖因愤怒而微微发颤,直指阶下之人。
“通敌外族,背弃宗祖——此乃万世不容之罪!”
老臣昂首挺立,声音如铁,“大王可曾想过,史笔如刀,后世将如何书写今日?这千秋骂名,大王当真背负得起?此举何异于将大燕历代先王的英灵践踏于尘土!你……不配为王!”
燕王的面色由红转青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放肆!”
他猛地一挥手,声嘶力竭,“来人!将此狂悖之徒拖下殿去,打入死牢!”
殿外甲士闻令而动,铿锵的脚步声急促逼近。
然而,未等他们踏入殿门,文官队列中竟又接连站出数道身影,如磐石般拦在了前方。
“大王失道,勾结蛮夷,实乃我族千古之耻!”
一名中年臣子须发皆张,悲愤喝道,“侍奉如此君王,是为臣者毕生之辱!我华夏诸侯,纵有疆土之争,血脉文脉却同出一源。
北疆之外,豺狼之辈,岂可引为臂助?此等数典忘祖、戕害同族之事,大王竟做得出来?昏聩至此,你不配君临燕土!”
“昏君!”
“你不配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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