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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车又一车的粮草辎重正从更北的方向缓缓运来,车轮碾过冻土,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,仿佛一头巨兽在黑暗中喘息。
距离部落不足千步的阴影里,十几名轻装斥候如鬼魅般掠回。
为首那人单膝跪地,压低声音禀报:“上将军,前方正是东胡最靠南的边塞聚落。
属下探得,他们正从后方不断接收粮草,入夜后仍未停歇。
但奇怪的是……外围未见巡哨,亦无警备。”
赵铭静立风中,目光越过荒原投向那片跳动的火光。
多年沙场磨砺,让他只凭这运输的节奏便已洞见敌手的心思。”连夜转运,急如星火……”
他声音平静,却带着看穿一切的冷冽,“东胡王这是在赶着备足粮草,要南下叩关了。”
章邯按剑立在身侧,眉峰微蹙:“我军若扎营于此,必遣斥候五里哨探。
他们距神州仅一步之遥,竟如此松懈……实在令人难解。”
夜风卷过枯草,带来远方部落隐约的人语与牲畜嘶鸣。
火光映照下,那些堆叠的粮车轮廓宛如蛰伏的兽脊。
赵铭没有接话,只是望着那片毫无戒备的营地,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——那是猎人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神情。
异族从未想过,神州华夏的兵马会越过边境,踏入他们视为天然屏障的荒原。
长久以来,北疆之外的那片土地被视作贫瘠、蛮荒,不值得诸国耗费心力征伐。
神州之内,列国相争,逐鹿中原,谁又愿意将刀锋转向风沙凛冽的北方?于是,异族渐渐养成了一种近乎傲慢的松懈——他们认定,那些南人只会守城,绝不会主动出击。
赵铭嘴角掠过一丝冷意。
他太清楚这种松懈从何而来。
不是异族有多高明,而是神州诸国自己给了他们这样的错觉。
内斗消耗了太多力气,边境成了被遗忘的角落,唯有异族铁骑南下劫掠时,才会被短暂地记起。
“都记清了?”
他转过头,目光扫过章邯与一众军侯。
“末将谨记!”
声音整齐,沉如铁石。
“入异族之地,遇人则杀,不分老幼妇孺。”
赵铭语气平静,却字字如刀,“非吾等残忍,是他们先踏破了人伦之线。
他们在神州如何屠戮,今日,便如何还给他们。”
他眼中没有波澜。
怜悯?或许有吧。
但那些死在异族刀下的百姓,谁曾怜悯过他们?血债只能以血偿,这是荒原上唯一的道理。
“粮草辎重,带不走的便烧。”
赵铭继续道,“此战不为占地,不为掠财,只为让这片土地记住——华夏之怒,亦可燎原。”
他稍顿,声音压低:
“但切记,不可恋战。
冲散部落,射乱营盘,随即穿营而出。
我们在异族腹地,一旦被围,便是死局。”
众将凛然应诺。
赵铭翻身上马,望向远处隐约起伏的帐篷轮廓。
“此战之后,愿能与诸位同在襄平城中,共饮一杯热酒。”
他未说“必定归来”
,但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每个人心里。
风起,草低。
一万二千骑如散开的雁阵,悄无声息地压向那片毫无戒备的营地。
三十丈,弓弦轻响,箭雨骤落。
营门破开时,杀声才如雷炸起。
铁骑合流,如一把烧红的刀,刺入毡帐与人群之间,不停,不转,不回顾——
只向前撕裂,直到荒原的另一头,露出黯淡的天光。
“遵将令。”
“进击。”
……
一个“击”
字如冰锥坠地。
赵铭一夹马腹,率先跃出黑暗。
亲卫如影随形,铁流般的秦骑随之展开,却未纵马狂奔,只以整齐而沉缓的蹄音,如潮水漫滩,向着那座东胡营垒无声迫近。
部落辕门前,异族守卒浑然未觉。
车马络绎,满载粮秣、草料,更有成捆的铜铁,在兵卒押送下源源送入营中。
于此寒荒之地,铜铁之贵,重逾牛羊。
诸夏虽与北疆互通市易,战马皮毛皆可往来,唯独铸兵之材,禁绝如铁律,违者举族皆诛。
因而这些沉甸甸的金属,每一块都闪着诱人而危险的光泽。
此刻,它们正依东胡王之命,向这前沿部落汇集。
大战将启,四十万军需须于一月内齐备。
“今夜怕又得熬到天亮了。”
“已是第三日连轴转运。”
“王命如山,谁敢怠慢?只是那南边的秦人……着实可恨。”
“听闻我方二十万勇士南下,竟遭诡计所陷,归来者十不存一。
此仇必报!”
“待大军聚齐,定要斩尽秦人,雪此大辱!”
辕门处人影憧憧,议论声混杂在车马嘶鸣里,愤懑如野火蔓延。
夜色浓稠,无人望向南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——更无人想到,秦人的锋镝已悄无声息,抵至五百步外。
“击。”
赵铭唇间迸出一字,轻如叹息,重如雷霆。
蛰伏的秦锐士应声暴起,吼声裂空:“愿随将军,死战杀敌!”
万众铁骑应声而动,压抑已久的蹄声骤然炸响,化作滚滚闷雷,向着营垒席卷而去。
直到此时,辕门处的东胡士卒方被惊动,愕然望向黑暗——朦胧夜影中,无数骑影正破雾而出,挟着凛冽杀意,扑面而来。
原本喧闹的营地骤然陷入死寂,随后爆发出惊恐的呼喊。
那些方才还在高声谈笑的异族士兵们脸色煞白,纷纷指向远处——夜色中,铁骑如潮水般涌来,马蹄声沉闷如雷,震得地面微微发颤。
“是秦军!秦军来了!”
“快!击鼓!鸣锣!”
慌乱中有人嘶声叫喊,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越来越近的马蹄轰鸣里。
营门处的守卫手忙脚乱地想要拉起拒马,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赵铭策马冲在最前,玄铁长弓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丹田内真气流转,十支箭矢同时搭上弓弦。
夜风拂过他的额发,那双眼睛却比夜色更沉,死死锁定了前方营地的轮廓。
弓弦拉满如圆月。
“去!”
十道黑影撕裂空气,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。
但这不是寻常的箭——箭身上缠绕着肉眼难以察觉的真气波动,在飞至营门上空的刹那,猛然炸开!
轰!轰!轰!
接连的爆鸣如同惊雷落地。
营门木栅在真气冲击下四分五裂,岗哨楼台轰然坍塌,碎木与尘土冲天而起。
更可怕的是那肆虐的真气余波,如同无形的巨浪向四周席卷,十几丈内的异族士兵甚至来不及惨叫,便被震得筋骨断裂、内脏粉碎,如同被狂风扫过的稻草般倒下一片。
短暂的死寂后,哀嚎声从废墟中零星响起,又迅速低弱下去。
赵铭面无表情,手指再次摸向箭囊。
又是十箭上弦,弓弦震颤,箭影连珠。
这一次,残存的营墙在轰鸣中彻底化作齑粉,露出后方惊慌失措的营地全貌——帐篷歪斜,火盆翻倒,人影在黑暗中无头苍蝇般乱撞。
“放箭!”
他身后的秦军锐士早已列阵完毕。
随着一声令下,万千弓弦同时震动,箭雨腾空而起,密密麻麻遮蔽了本就黯淡的月色。
破空声汇聚成持续不断的尖啸,仿佛夜空本身在嘶鸣。
箭矢如暴雨倾泻而下。
营地瞬间沦为地狱。
帐篷被射成筛子,惊醒的东 ** 民尚在懵懂中便被贯穿;士兵试图举盾,可箭矢太过密集,盾牌很快插满箭杆,持盾者接连倒地。
哭喊声、惨叫声、牲畜的惊嘶声混作一团,火光在箭雨中明灭不定,映照出一张张绝望扭曲的脸。
有人试图往营地深处逃,却被绊倒踩踏;有人抓起武器想要反抗,还未冲出几步便被数箭钉在地上。
鲜血浸湿了草皮,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。
赵铭勒马立于阵前,静静看着这片由他亲手撕开的杀戮场。
夜风吹过,带来浓重的血腥气。
他握弓的手稳如磐石,目光扫过那些在箭雨中挣扎的身影,如同在看秋日收割后倒伏的麦秸。
营地的抵抗正在迅速瓦解。
栅栏已破,门户洞开,秦军铁骑的冲锋即将开始。
而这一切,不过是个开端。
死亡的气息如潮水般淹没了东胡边境的这片营地。
但这里没有无辜的平民。
整个部族,上至须发皆白的老人,下至能挽弓的孩童,皆是战士。
当他们将刀锋挥向手无寸铁的中原百姓时,结局便已注定。
赵铭心中没有怜悯,只有对等的偿还。
不分男女,不论老幼。
凡立于军锋之前者,唯有死路一条。
黑色铁骑如洪流般推进,马蹄声震动着草原的夜晚。
他们原本散开的阵线迅速收拢,首尾相接,宛如一条贴着地面疾行的巨蟒,朝着那已被赵铭一击轰开的部落大门噬去。
“杀!”
赵铭的喝声撕裂了风声。
他纵马当先,身后是沉默如铁的骑兵洪流。
箭矢如蝗,从他们手中连绵飞出,将营地中奔走的身影一片片钉倒在地。
他第一个冲入混乱的营地。
目光所及,尽是狰狞的面孔与挥舞的弯刀。
赵铭甚至未用长枪,只是抬手,凌空一掌推出。
“降龙。”
真气自掌心奔涌,凝成一道模糊却刚猛无俦的龙形气劲,破空而去。
数十步外,气劲轰然炸开。
闷响声中,聚拢在一起的数十名胡兵如遭重锤,筋骨尽碎,倒飞出去。
有人尚在半空便已鲜血狂喷,五脏六腑皆被震成了齑粉。
夜色浓重,恰好掩去了那真气激荡时隐约的龙形轮廓。
赵铭再无顾忌,大宗师境界的雄浑真气与自身淬炼到极致的体魄力量,在此刻尽情宣泄。
每一掌击出,便有数十上百的胡人如草芥般被收割,血肉横飞,或成肉泥,或当场毙命。
比起在中原战场,在这远离神州的草原暗夜,他彻底放开了手脚。
意识深处,获取属性的提示音几乎连成一片,不绝于耳。
在这里,没有军民之分,只有敌人。
他的任务唯有杀戮。
“跟上将军!”
秦军锐士怒吼着涌入营地。
近处者挺矛突刺,寒光点点;稍远者张弓搭箭,箭雨不绝。
每个人都杀红了眼,胸中燃烧着为燕地数十万惨死同胞复仇的烈焰。
“带不走的,烧!挡路的,杀!”
赵铭的声音冰冷,穿透喊杀声。
他左手长枪如蛟龙出海,枪芒所至,人仰马翻;右手掌力雄浑,真气纵横,所向披靡。
身后的骑兵亦化作毁灭的旋风,不仅收割生命,更播撒火焰。
“胡人的粮囤,烧!”
“胡人的毡帐,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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