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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静思堂”回到自己那座偏僻冷清的小院,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。卫尘闩好门,没有点灯,就在黑暗中,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。
年会结束后的短暂平静,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。他知道,今日的胜利和之后家主的单独召见,就像投入深潭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绝不会轻易平息。王氏、卫昊、乃至卫锋及其背后的二房,还有那些对他“忽然开窍”抱有怀疑和忌惮的各方势力,都会在暗中重新审视他,盘算着下一步。
但他此刻无暇过多思虑这些。当务之急,是尽快恢复真气,处理左臂伤口,并消化吸收今日两场“战斗”——一场是演武场上与卫锋的搏杀,另一场则是书房内与家主卫鸿远那场无声的交锋。
他收敛心神,运转《神农武经》的“引气篇”。这一次,或许是身心彻底放松,也或许是白日与卫锋激战、又经历家主质询,心神经历了一番淬炼,他对天地间那稀薄灵气的感应,似乎比之前清晰、敏锐了一丝。虽然引入体内的灵气依旧微弱如丝,但炼化效率却有所提升。丹田处那团几乎枯竭的翠绿气旋,开始缓慢而坚定地重新凝聚、旋转,滋养着干涸的经脉。
同时,他再次运用“以指代针”的“灵针渡穴”法门,配合体内新生的淡青真气,仔细处理左臂伤口。与寒潭怪鱼搏杀时留下的创伤,经过之前简单的真气温养,加上白日一番激战,伤口又有崩裂迹象,渗出些许血丝。此刻在真气和精准的穴位刺激下,伤处的细微炎症被进一步清除,气血运行更加通畅,愈合速度明显加快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饥饿感袭来。从清晨到现在,他几乎水米未进,还经历了连番变故和消耗。
他走到那几乎见底的米缸前,默默煮了最后一小把糙米,就着咸菜疙瘩,慢慢吃完。食物粗粝,难以下咽,但每一口都化作最基础的能量,补充着他亏空的身体。
放下碗筷,卫尘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隙。冰冷的夜风涌入,带着远处隐约的喧嚣和烟火气。丙午年的大年初一,对许多人来说是团圆喜庆的日子,对他而言,却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,并亲手撕开了命运厚重帷幕的一角。
他摸了摸怀中贴身收藏的“神农古玉”,玉佩温润,与他丹田气旋隐隐呼应。脑海中,“昆仑”二字和那模糊的地图影像再次浮现。母亲留下的传承,卫家的倾轧,家主眼中的审视……前路茫茫,危机四伏,但他心中却无丝毫畏惧,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和燃烧的渴望。
力量。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。不仅仅是自保的力量,更是足以碾压一切仇敌、探寻母亲和“神农”一脉秘密、掌控自身命运的力量!
“武阁……资源……”卫尘低声自语。家主允诺的“进入武阁”、“拨给资源”,虽然是一种管控和收编,但对他目前而言,却是雪中送炭。他需要正统的功法来打掩护,需要资源来加速修炼。至于那些功法是否高深,资源是否丰厚,他并不在意。《神农武经》和《黄帝医典》才是他的根本。卫家的东西,只是他登上更高台阶的垫脚石和伪装。
“年后……”他计算着时间。年后家族各机构恢复运作,他才能去武阁挑选功法,领取资源。这期间,他需要保持低调,继续消化传承,夯实基础,同时……也要设法解决最基本的生存和修炼资源问题。坐等家族那点“拨给”,恐怕远远不够,也未必能顺利到手。
就在他思忖间,院外远处,隐隐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和急促的脚步声,打破了夜的宁静。那声音并非节日的欢闹,而是带着一种慌乱、焦急的味道,由远及近,似乎正朝着卫家祖宅这个方向而来。
卫尘眉头微蹙,侧耳倾听。他五感因灵根觉醒而变得敏锐,能隐约分辨出其中夹杂着马蹄声、车轮辘辘声、以及压低的、充满焦虑的呼喝。
“快!再快点!”
“从侧门进!直接去禀报家主!”
“苏家……苏小姐……危急……”
零星的词语随风飘来,卫尘心中一动。
苏家?云京四大豪门之一的苏家?苏小姐……莫非是苏家那位素有才名、据说身体不大好的千金,苏清雪?
他记得,苏家与卫家虽同列四大豪门,但关系并不算特别亲密,生意上偶有合作,也偶有竞争。苏老爷子为人正派,在云京口碑不错。那位苏清雪小姐,深居简出,甚少露面,只闻其名,未见其人。她突发恶疾?还如此紧急地夜间赶来卫家?
卫尘很快想到了缘由。叶老!今日年会上,叶老亲自到场,而昨日宴会,正是卫尘以“灵针渡穴”之法救了突发心梗的叶老!此事虽然被刻意低调处理,但在云京顶层圈子里,恐怕早已不是秘密。苏家千金突发急症,云京名医束手,情急之下,想到请动叶老出面,而叶老或许便推荐了……卫尘?
这个推测让卫尘心脏猛地一跳。机会!这或许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巨大机会!
苏家不是卫家。在苏家,他没有“庶子”、“废物”的原罪标签。若能救下苏家千金,不仅能赢得苏家一个人情,更能借助苏家的力量,为自己在云京打开局面,获取独立于卫家之外的资源和庇护!这远比在卫家内部苦苦挣扎、步步惊心要强得多!
而且,这正是检验和施展《黄帝医典》医术的绝佳机会!
他不再犹豫,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,虽然依旧洗得发白,但干净整洁。他将那几枚铜针和棉线小心收好,揣入怀中。然后,他推开房门,走了出去。
院外的喧嚣声更近了,隐约能看到远处有灯笼火把的光亮晃动,人影憧憧。他没有贸然靠近,而是站在自己小院的阴影里,静静观察。
果然,没过多久,就见一队人马从侧门急匆匆涌入,为首的正是白日见过的、叶老身边那位精悍沉稳的中年护卫。他身后跟着几个苏家打扮的仆从,抬着一顶软轿,轿帘紧闭,但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……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腥甜之气?不,不完全是腥甜,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、令人作呕的腐败味道。
卫尘的鼻子微微抽动,眼神一凝。这气味……不对劲!绝非寻常病症!
软轿被迅速抬往主院方向。很快,主院那边亮起了更多的灯火,人声更加嘈杂,显然被惊动了。
卫尘没有继续等待。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出阴影,也朝着主院方向走去。但他没有走正路,而是沿着熟悉的、僻静的小径迂回靠近。他知道,以他现在的身份,直接闯过去,恐怕连苏家人的面都见不到,就会被拦下甚至驱逐。
当他来到主院附近一座假山后,隐藏身形,朝灯火通明的花厅方向望去时,正好看到一群人神色凝重地站在厅外廊下。
家主卫鸿远、嫡母王氏都在,两人脸上都带着凝重和一丝……隐约的烦躁?显然,苏家深夜上门求助,还带着危重病人,对卫家而言并非什么值得高兴的事,处理不好,反而可能惹上麻烦。叶老也在,他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,眉头紧锁,正低声与卫鸿远说着什么。
苏家那边,为首的是一个年约六旬、身穿深褐色锦缎长袍、面容清癯但此刻充满了焦虑与疲惫的老者,正是苏家现任家主,苏清雪的祖父,苏正南。他身旁还站着一位面容儒雅、但此刻脸色苍白、手足无措的中年人,应是苏清雪的父亲。几个管事模样的下人垂手侍立,大气不敢出。
“……叶老,鸿远兄,实在是万不得已,深夜打扰!”苏正南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焦急,“清雪那孩子,午后还好好的,傍晚忽然就说心口闷痛,紧接着便呕吐不止,昏迷不醒!请了保和堂的刘大夫、回春堂的林先生,甚至托关系请动了太医院退下来的王御医,用了针,灌了药,皆不见效,反而气息越发微弱,浑身发冷……王御医说,脉象古怪至极,似寒非寒,似毒非毒,他……他也束手无策啊!”
苏正南老眼泛红,声音哽咽:“眼看……眼看就不行了!老朽就这么一个孙女,她父母去得早……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,我……我也活不下去了啊!叶老提到,府上三公子昨日妙手回春,救了您老一命,或有奇法?恳请叶老、鸿远兄,无论如何,请三公子出来一见,救我孙女一命!无论成与不成,苏家必有厚报!苏某……苏某求你们了!”
说着,这位在云京跺跺脚地面都要颤三颤的苏家家主,竟真的要向卫鸿远和叶老躬身行礼!
卫鸿远和叶老连忙扶住。
卫鸿远脸色变幻,心中快速权衡。让卫尘出手?这风险太大了!卫尘昨日救叶老,或许有巧合成分,今日击败卫锋,靠的是诡异身法和取巧,未必真懂什么高深医术。苏清雪这病,连御医都束手无策,卫尘一个毛头小子,能有什么办法?万一治不好,甚至治出个好歹,那卫家可就把苏家彻底得罪死了!而且,王氏那边……
他不由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氏。
王氏此刻脸色也极为难看。她万万没想到,叶老竟然会推荐卫尘!更没想到苏家会病急乱投医,真的信了!让卫尘去治苏家千金?治好了,他声望更隆,越发难以压制;治不好,卫家惹上大麻烦,但首当其冲的恐怕也是她这个主母治家不严、纵容庶子胡来!无论如何,对她都无好处!
“苏老爷子切莫如此,折煞晚辈了。”卫鸿远扶住苏正南,语气沉重,“只是……尘儿他年幼学浅,昨日救治叶老,实属侥幸,怕是当不起如此重托。清雪侄女的病症如此凶险,连御医都……不如再想想别的法子?我卫家亦可帮忙延请名医……”
“来不及了!”苏正南老泪纵横,连连摇头,“清雪她……气息越来越弱,怕是撑不过一个时辰了!但凡有一线希望,老朽也绝不敢来打扰!叶老,您说句话啊!”
叶老叹了口气,看向卫鸿远,沉声道:“鸿远,老夫知你顾虑。但眼下情形,确如苏兄所言,已是死马当活马医。令郎昨日手法,绝非侥幸。他认穴之准,运气之妙,对气血经络的理解,已非凡俗医者可比。清雪丫头这病,邪门得紧,或许正需要这等非常手段。让他试试吧,成与不成,皆是天命。若因顾虑而错失良机,岂不遗憾终生?再者,有老夫在此做个见证。”
叶老的话,分量极重。他亲自担保、推荐,卫鸿远再难推脱。
王氏在一旁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触及叶老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,又看到苏正南那绝望哀求的眼神,终究把话咽了回去,只是眼神更加阴冷。
卫鸿远沉默片刻,终于一咬牙,对身旁的卫忠道:“去,把尘儿叫来!”
“不必了。”
一个平静的声音,从假山阴影处传来。
众人愕然转头,只见一个身穿洗白青袍、身形清瘦的少年,从暗处缓步走出,正是卫尘。
他面色平静,目光清澈,走到近前,先向卫鸿远、叶老、苏正南等人一一见礼。
“父亲,叶老,苏老爷子。”卫尘声音平稳,“方才晚辈在附近,隐约听到了一些。苏小姐病情危急,可否让晚辈先看看病人?”
他直接切入主题,没有丝毫废话,也没有因被突然推到如此重大的场合而显出惊慌或自得。
苏正南看到卫尘如此年轻,心中也是一沉,但见他气度沉静,眼神清澈坚定,并无寻常少年的浮躁,又想到叶老的极力推荐和孙女危在旦夕,也顾不得许多,连忙道:“有劳三公子!快,快请!”
卫鸿远深深看了卫尘一眼,沉声道:“尘儿,务必谨慎!”
卫尘点了点头,对苏正南道:“苏老爷子,请带路。”
一行人匆匆进入花厅旁临时收拾出来的一间暖阁。暖阁内烧着地龙,温暖如春,但气氛却凝重得让人窒息。
软榻上,静静躺着一位少女。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,面容极为秀丽,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,双目紧闭,长而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阴影,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。她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,但露在外面的手,指尖也透着不祥的青灰色。
即使隔着一段距离,卫尘也能闻到那股之前在轿子旁嗅到的、更浓烈的腥甜与腐败混合的怪异气味。这气味,似乎就是从这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。
在卫尘的“望气术”和“洞微之眼”全力运转下,他看到的景象,让他的心脏也猛地一缩!
只见少女周身,笼罩着一层极其黯淡、几乎要熄灭的白色生命之气。但这生命之气中,却缠绕、渗透着无数道细如发丝、不断蠕动的灰黑色、暗红色气息!这些气息阴冷、污秽、充满恶意,如同有生命的毒蛇,正疯狂地侵蚀、吞噬着那本就微弱的生命之火!尤其在她的心口、丹田、以及头顶百会穴处,灰黑气息最为浓重,几乎凝结成团!
不仅如此,在少女的眉心正中,隐有一道极其细微、肉眼难辨的、仿佛朱砂点就般的红痕,此刻正一闪一闪,散发着极其微弱的、令人心悸的波动。
“这是……”卫尘瞳孔骤缩。
这绝非寻常疾病!甚至不是普通的中毒!
这分明是——邪术!或者,是一种极其诡异阴毒的蛊毒、咒术之类的东西!
《黄帝医典》杂篇中,隐约提及过类似的、涉及“邪祟”、“阴煞”、“巫蛊”侵害人体的情形,描述的症状与眼前所见,竟有六七分相似!
难怪那些名医、御医束手无策!这已超出了普通医术的范畴!
“三公子,如何?”苏正南见卫尘盯着孙女,脸色变幻,沉默不语,心中越发忐忑焦急,忍不住出声问道。
卫尘缓缓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震惊。他转过头,看向苏正南,又看了看叶老和卫鸿远,语气凝重地开口:
“苏小姐所患,非寻常病症,亦非普通中毒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
“她这是——中了邪术,或者,是一种极其阴毒诡异的‘咒蛊’之物。”
此言一出,满室皆惊!
苏正南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一步,脸色惨白:“邪……邪术?咒蛊?”
卫鸿远和叶老也骤然变色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。王氏更是掩口低呼,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。
邪术?咒蛊?这乃是传说中的东西,在云京这等繁华之地,早已绝迹多年!苏家千金,怎会招惹上此等阴邪之物?
“可有救?”叶老最先反应过来,沉声问道,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卫尘。
所有人的心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卫尘的目光,再次落回榻上气息奄奄的少女身上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我……试试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决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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