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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清野发现事情开始失控了。
事情要从头天晚上说起。小杨把她那些照片发到网上之后,云南文旅的官号转发了一次,然后大理文旅的官号转发了,丽江文旅的官号转发了,甚至西双版纳和香格里拉的官号都转发了。一夜之间,整个云南的文旅系统都在发她的照片。配文五花八门,有的是“俞清野在大理”,有的是“俞清野在喜洲”,有的是“俞清野在洱海”。网友们的反应出奇地一致:“她在哪儿?我要去!”
第二天早上,俞清野还在睡觉,小杨已经到客栈门口了。他今天开了一辆七座商务车,说是要去的地方比较多,怕坐不下。俞清野从窗户往下看,看见小杨站在车旁边,旁边还站着几个人,有男有女,都背着相机,看着像是摄影师。
她下楼,问小杨:“他们是谁?”
小杨笑着说:“文旅局的同事,今天跟我们一起。他们想多拍点素材。”
俞清野点点头,没多想。上了车,田恬和沈诗语坐在后排,她坐在中间,小杨开车。车刚出客栈的巷子,她就发现不对劲了。路边站着几个人,举着手机,对着车拍。她以为只是偶遇的粉丝,没在意。车拐上大路,人更多了。不是那种三五个人的多,是那种——路边站了一排,齐刷刷举着手机,像在夹道欢迎的多。
俞清野看着窗外,表情开始放空。
小杨笑着说:“俞老师,您昨晚发的那条动态,现在全网都在传。很多人都知道您在大理,专门来看您的。”
俞清野沉默了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老头衫,牛仔裤,运动鞋,素面朝天。头发还是刚睡醒的样子,乱糟糟的,随便扎了个马尾。“他们看我什么?看我刚睡醒的样子?”
小杨笑了。“您刚睡醒的样子也好看。”
第一站是喜洲。车停在镇口的时候,俞清野傻眼了。镇口的小广场上,黑压压站满了人。不是那种游客扎堆的多,是那种——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多。有人举着灯牌,上面写着“俞清野”,有人举着应援手幅,上面印着她那张生无可恋的脸。还有一群人举着巨大的横幅,上面写着“大理人民欢迎俞清野”。
她坐在车里,看着窗外那片人海,半天没动。田恬在后面推她。“下车啊。”
俞清野说:“你确定?外面好多人。”
田恬探头看了一眼,缩回来了。“确实好多。”
沈诗语悠悠地说:“你们不下,我下了。”她推开车门,走了下去。人群看见车门开了,瞬间沸腾了,然后看见下来的是沈诗语,沸腾声小了一点,但还是举着手机拍。沈诗语站在车门口,回头看着车里的俞清野。“下来吧,早晚要下的。”
俞清野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,走了下去。
人群炸了。那种炸不是声音大,是那种——几千人同时喊一个名字的炸。“俞清野!俞清野!俞清野!”声音从镇口传进去,在古镇的巷子里回荡,把屋顶上的鸽子都惊飞了。俞清野站在车旁边,被这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。她看着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人群,表情从放空变成了恍惚。
小杨赶紧护在她旁边。“俞老师,往里走,里面人少一点。”
俞清野跟着他往镇子里走。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,但两边的手机始终举着,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连成一片,像下暴雨。她走在青石板路上,两边是举着手机的人群,前面是小杨在开路,后面是田恬和沈诗语跟着,再后面是自发跟上来的游客。队伍越走越长,从镇口走到四方街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身后跟着至少几百人,浩浩荡荡,像一条长龙。她转过头,继续往前走,表情已经从恍惚变成了生无可恋。小杨在旁边小声说:“俞老师,您别紧张,他们都是喜欢您的人。”
俞清野点点头。“我知道。就是人太多了,我有点不习惯。”
小杨笑了。“您得习惯。以后走到哪儿都是这样。”
俞清野想了想,好像确实。
弹幕已经疯了。
“这是皇帝出巡吗哈哈哈哈”
“前面开道,后面跟着几百人”
“她那个表情,跟我家猫被围观的时候一模一样”
“俞清野: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这么多人”
“云南人民太热情了”
“这不是旅游,这是阅兵”
在喜洲逛了一个小时,俞清野走在前面的,小杨在旁边拍照,几百人跟在后面,整条街都被堵得水泄不通。路边卖喜洲粑粑的摊贩趁机吆喝:“俞清野同款喜洲粑粑!来一个吗?”还真有人买。卖烤乳扇的也喊:“俞清野昨天吃的烤乳扇!同款!”也有人买。卖扎染的干脆把“俞清野同款”的牌子挂了出来,生意好得不行。
小杨一边拍照一边感慨。“俞老师,您知道您这一趟,能给大理带来多少收入吗?”
俞清野摇摇头。
小杨指了指身后那条长龙。“这些人,很多是看了您的视频才来大理的。他们来了要吃饭、要住宿、要买东西。每个人花几百块,加起来就是几十万。您来一趟,大理就多赚几十万。”
俞清野沉默了。她回头看了看那些人。有人在拍照,有人在买东西,有人在吃小吃,有人就只是跟着走,脸上带着笑。她转过头,继续往前走,脚步慢了一点。
中午在喜洲吃饭,小杨找了一家白族餐厅,订了二楼的一个包间。俞清野以为能清净一会儿,但她错了。餐厅楼下围满了人,仰着头往上看,举着手机拍窗户。有人在楼下喊:“俞清野!吃什么呢?”她趴在窗边往下看。“吃鱼。”楼下又喊:“好吃吗?”她想了想。“好吃。”楼下笑成一片,有人喊:“给我也来一份!”她也笑了。“自己点。”
田恬在对面看着她,忍不住笑了。“你现在跟粉丝互动,越来越自然了。”
俞清野夹了一块鱼。“习惯了。”
沈诗语悠悠地说:“不是习惯了,是认命了。”
俞清野想了想,点点头。“对,认命了。”
吃完饭,小杨说下午去周城看扎染。车到周城的时候,俞清野又傻眼了。镇口的人比喜洲还多。不只是游客,还有当地的白族村民,穿着民族服装,端着茶水,站在路边。带头的是一位白族老奶奶,满头银发,笑得一脸褶子,手里端着一杯茶,站在最前面。俞清野下车的时候,老奶奶迎上来,把茶递给她。“俞老师,欢迎来周城。这是我们白族的待客茶,您尝尝。”
俞清野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茶是烤茶,有一股焦香,苦中带甜。“好喝。”
老奶奶笑了,拉着她的手往镇子里走。人群又自动让开一条路,但这次不是举着手机拍了,是夹道欢迎。白族村民们站在两边,有的端着茶,有的端着水果,有的拿着扎染的围巾,见她就往她手里塞。俞清野走了一路,手里塞满了东西,围巾搭在肩上,水果抱在怀里,茶杯差点拿不住。小杨跟在旁边,一边拍一边笑。“俞老师,您现在是真正的贵宾了。”
俞清野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堆东西。“太多了,拿不了。”
小杨赶紧接过去一些。田恬和沈诗语也帮忙拿。
弹幕又疯了。
“这是皇帝出巡实锤了”
“白族人民太热情了”
“她手里那堆东西,够开一个小卖部了”
“俞清野从社恐变成社牛,只需要一群热情的人”
“不是社牛,是被迫社牛哈哈哈哈”
在周城逛了半个小时,俞清野终于找了个机会溜进一家扎染作坊。作坊不大,院子里挂着几块扎染布,安安静静的,没有游客。她靠着墙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“累死了。”
田恬跟进来,笑着问:“又累?你又没干什么。”
俞清野看着她。“被人围观,累。”
沈诗语靠在门框上,悠悠地说:“你现在知道当皇帝什么感觉了。”
俞清野想了想。“皇帝也不容易。”
田恬笑出了声。小杨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拿着相机,表情有点不好意思。“俞老师,下午还有几个地方……您还能走吗?”
俞清野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外面的人群。“走吧。来都来了。”
小杨笑了。“行,那咱们快点,争取天黑前结束。”
俞清野点点头,从墙上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土。走出作坊的时候,外面的人群又沸腾了。她走在前面,身后跟着几百人,穿过周城的巷子,走过扎染的作坊,路过白族的老宅。阳光从头顶洒下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走着走着,突然停下来,转身对着人群说了一句话:“你们跟着累不累?”
人群安静了一秒,然后爆发出笑声和喊声。“不累!”“开心!”“看你就不累!”
俞清野点点头。“那继续走吧。”
她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嘴角弯了弯。
晚上回到客栈,俞清野往榻榻米上一躺,动都不想动。手机响了,是林总的消息。今天又被围观了?嗯。感觉怎么样?累。但好像也没那么累。林总发了一串哈哈哈哈。你知道今天大理的游客量比昨天多了多少吗?不知道。百分之三十。全是冲着你来的。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,沉默了一会儿。那挺好的。林总说:你现在是真正的旅游大使了,走到哪儿,游客跟到哪儿。俞清野想了想。那我能收导游费吗?林总发了一串哈哈哈哈。你收的不是导游费,是GDP。
俞清野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的洱海。月亮升起来了,银白色的光洒在水面上,安安静静的。她想起今天那些人——喜洲镇口举着灯牌的,路边喊她名字的,白族老奶奶端茶递水果的,跟在后面走了几公里的。她嘴角弯了弯,拿起手机,发了一条动态。配图是今天收到的扎染围巾,蓝底白花,花纹是一只蝴蝶。文字只有一句话:今天当了一天皇帝,挺累的。但你们开心,我也开心。
评论区秒回。
“哈哈哈哈皇帝出巡”
“今天跟着走了一天,不累!”
“看到你就开心!”
“明天还去哪儿?我们继续跟!”
“俞清野微服私访记”
她看着那些评论,笑了笑,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。窗外有虫鸣声,远远的还有人在唱歌。唱的好像是白族的调子,听不懂,但好听。她闭上眼睛,嘴角弯着。明天还要出门呢,得早点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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