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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脸上溅满鲜血,神情冷漠。
他转过头,看向身旁的澹台晏,语气平淡地命道:“淳王虽被恶魂所害,沦为邪祟傀儡,犯下谋逆大罪,但他终究是朕的侄儿,是入了皇家玉碟的皇子,不能落得个潦草收场。
他的身后事,便劳烦仙师亲自主持,为他超度亡魂,驱散残留的邪祟之气,好好送他一程。
也让他早日入土为安,来世能得个安稳去处。”
澹台晏垂眸,敛去眸底的冷意与嘲弄,心中对这位帝王的冷血凉薄了然于心。
明明是亲手弑亲,却还要摆出仁至义尽的姿态,实在虚伪至极。
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沉稳,躬身行礼,声音平和:“贫道遵旨,定当尽心为淳王超度,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应声过后,澹台晏抬眼,深深看了一眼萧淳的尸身,眸底飞快闪过一抹异色。
他压下心中疑虑,抬手招来诏狱内的侍卫,沉声吩咐他们小心抬走萧淳的尸身。
随后便跟着侍卫,先一步出了诏狱。
待澹台晏离去,皇帝用锦帕擦去脸上的血迹,随手将帕子丢在地上,转头对身旁的顾影吩咐:“陪朕去看看他。”
诏狱的深处更暗。
甬道两边的火把到了这里已经稀疏了许多,光线昏黄,照不了多远,只能看见脚下的路和两侧湿漉漉的墙壁。
墙上渗着水,一滴一滴的,顺着砖缝往下流,在墙根汇成一条细细的、黑漆漆的水线。
太子的房间在最里面。
门是铁皮的,没有窗,只有门上一个小小的方孔,从外面可以看见里面。顾影打开门,皇帝走进去。
屋子不大,一张石床,一把铁椅,墙角有一只恭桶。
石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,萧鉴躺在那儿,手腕和脚踝都绑着铁链。
他身形消瘦得不成样子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双目紧闭,陷入深深的昏睡之中,毫无生气。
皇帝走到床边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昏睡的太子,眼神复杂难辨。
有厌恶,有冷漠,全然没有半分父子温情。
他转头看向守在床边的柳太医:“他如今情况如何,为何一直昏睡不醒?”
柳太医不敢抬头,声音带着几分战战兢兢:“回陛下,太子殿下身上伤痕累累,新旧交加。
此前还因惊吓过度失血过多,身子早已亏空,随时都有性命之忧。
更甚者……殿下身上有些地方,竟有明显被人啃咬过的痕迹,伤口溃烂,难以愈合。
微臣从未见过这般诡异伤情,实在无从下手医治。”
皇帝眼瞳微微一震,眸底闪过一丝惊色,随即又被冷漠覆盖。
他虽知晓太子必定过得不好,却没想到竟凄惨到这般地步,身上还有啃咬痕迹。
他沉默片刻,又问:“依你之见,他还能活多久?”
这话里的深意,柳太医怎会听不明白?
陛下这是想让太子无声无息地死去,又不想背负杀子之名。
他心头一颤,额头瞬间冒出冷汗,身子微微发抖,迟疑着不敢回答,生怕一句话说错,便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。
须臾,他磕磕绊绊地回道:“陛下,太子殿下如今身子孱弱至极,油尽灯枯,万万不可轻易挪动,需静心休养。
至于能活多久……微臣医术浅薄,实在不好妄断。一切,全看殿下的造化。”
皇帝何等聪慧,一眼便看穿了柳太医的心思,也不逼迫,只是摆了摆手:“罢了,你先下去吧,好生煎药送来,尽心伺候便是。”
“微臣遵旨。”柳太医如蒙大赦,磕了个头,提着药箱,快步退了出去。
屋子里只剩下皇帝、顾影和常玉三人。
皇帝站在石床边,低头看着太子,看了很久。
久到常玉都忍不住偷偷抬了一下眼皮,又飞快地垂下去。
“陆倩波和姜绾心,各自如何了?”皇帝开口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。
顾影垂首而立,语气恭敬,一字一句如实回禀:“回陛下,南华郡主与薛氏一同居住在青竹巷。这两日总往昭明阁去,听说……薛氏中邪了。”
皇帝看了顾影一眼,顾影继续道,声音没有一丝起伏,“云司主忙得很,无暇东顾。”
皇帝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:“云昭这孩子,很好,沉稳有度,明辨是非。
渊儿性子沉稳,却身子孱弱,身边正需要这样一个有本事、有主见的女子相伴。
既能帮他打理琐事,又能护他周全,朕很是放心。”
说到此处,皇帝话锋一转,看向顾影,眼神带着几分深意:
“顾影,你觉得,等日后渊儿与昭儿大婚之后,朕下一道旨意,命渊儿带着云昭一同前往北疆,驻守边境,如何?”
顾影闻言,浑身微微一震,眼中闪过几分明显的震惊。
但他很快收敛神色,垂下眼眸,语气恭敬道:“陛下圣明,乃是千古明君,所思所想皆是为了江山社稷。
陛下为了秦王殿下着想,一切决策皆是深思熟虑,自有深意。
臣头脑愚钝,不懂朝堂权谋与帝王心思,唯有一片忠心,只知道谨遵陛下旨意,跟着陛下做事。”
皇帝听了顾影的话,脸上笑意更浓,嘴上却笑骂道:“你呀!就是太谨慎小心,说话滴水不漏,半点错处都不留。
和常玉这老东西一个模样,只会顺着朕的话说,没半分新意。”
常玉站在一旁,闻言连忙哎呦一声,弓着身子赔笑道:
“陛下可别拿老奴说笑,老奴就是个阉人,这辈子没别的本事,只晓得伺候好陛下的日常起居,打理好宫中琐事。
如何能和顾大人相提并论?陛下真是抬举老奴了!”
顾影头垂得更低,不敢多言,始终保持着恭敬的姿态。
皇帝收了笑意,语气平淡地说道:“渊儿如今身子一直不好,常年被旧疾困扰,若有云昭陪在他身边,帮忙调养身子,定然能慢慢好转。
朕让他重新接手北疆事宜,镇守边境,想来不成问题。到时,朕再让陆擎跟着他们一同前往北疆。
陆擎虽然如今失去记忆,忘了前尘往事,但前日朕召他入宫,亲自考校过他的兵法与武艺,上阵打仗、镇守边关,不成问题。
有他在一旁辅佐渊儿,朕更是放心。”
顾影低垂着头,连忙顺着皇帝的话说道:“陛下思虑周全,陆擎将军忠心耿耿,一心为国;
秦王殿下一心想娶云司主,让他们一同驻守边疆,既能为江山社稷效力,又能远离京城纷争,过安稳日子。
他们定会感念陛下的隆恩与厚爱,誓死效忠陛下,守护大晋边境。”
皇帝满意地笑了笑,眸底闪过一丝得意,他正是这般打算。
他顿了顿,忽然想起什么,“那姜绾心如何了?”
顾影回道:“姜绾心废太子失踪那日起,便与兄长姜珩一起,躲回了姜府,闭门不出。
不过据属下派人打探,有人曾见到她偶尔悄悄出门,前往玄都观祈福,看起来心事重重。”
皇帝闻言,眉头微微皱起,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冷意:“这女人,向来不是个安分的,心思深沉,野心勃勃,当初一门心思攀附太子,想做太子妃。
如今太子落难,她便想置身事外,哪有这么容易的事。”
想到姜绾心肚子里还怀着的孩子,皇帝眸底闪过一丝算计,缓缓道:“稍后你派人去姜府,将姜绾心接进宫来,安置在偏僻宫苑,派人好生看管。”
顾影躬身应道:“是,属下即刻便去安排。”
皇帝的意思,顾影心知肚明。
太子虽被废,声名狼藉,但姜绾心终究是太子名义上的侧妃,肚子里还怀着皇家血脉。
陛下向来注重颜面,对外标榜宽仁大度。
明日便是万寿节,届时必定要让姜绾心露脸,以向天下人昭示陛下的仁厚——
即便废太子犯下大错,陛下也不曾苛待他的妻儿,反而颇为厚待!
顿了顿,皇帝冷淡道:“等过了万寿节,再寻个合适的日子,处置了她便是。至于陆倩波……”
“她也不必等万寿节了,留着无用,徒增麻烦。
常玉,你即刻去传朕的旨意,命南华郡主陆倩波,即刻前往京城西郊的慈渡庵,落发修行,终身不得离开慈渡庵,为皇家祈福,为自己的过错赎罪。”
常玉连忙躬身:“老奴遵旨,即刻便去传旨。”
这慈渡庵,位于京城西郊,并非寻常的尼庵。
乃是当年长公主,在嘉乐郡主离奇失踪之后,捐出大量银钱修建而成,专为收容那些无家可归、或遭逢大难、不愿、不便归家的女子。
庵内既有带发修行的居士,也有剃度出家的比丘尼,长公主曾亲自下令,庵内不许任何男子擅入,一应事务皆由庵中德高望重的师太们自行打理,是京城中少有的清净之地。
说来也是讽刺,慈渡庵曾是殷梦仙在遭遇变故时,一心向往的地方。
不想后来因缘际会,被云昭出手相救,脱离苦海,重新开启了新的人生,终究是没能踏入慈渡庵半步。
而如今,原本距离成为太子妃只有一步之遥、风光无限的南华郡主陆倩波,却要被送入慈渡庵,落发为尼,青灯古佛相伴一生。
从云端跌入泥沼,再无翻身之日。
顾影丝毫不意外皇帝会这样说。他低着头,声音平稳:“是。”
陛下向来杀伐果断,对无用之人、有碍颜面之人,从不会心慈手软。
皇帝安排好一切,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。
又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睡的太子,没有半分留恋道:“走吧,此处污浊,待着让人不适。”
说罢,便转身带着顾影与常玉,迈步离开了。
屋内再次恢复了幽暗与死寂,只剩下微弱的油灯,摇曳着昏黄的光,映着床上昏睡的废太子,气氛诡异至极。
良久,躺在床上的萧鉴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此刻,他的眼睛里竟没有半分昏睡的迷蒙,反而透着一股极致的阴冷,嘴角缓缓绽开一抹诡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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