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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封城的清晨总是烟火裹挟着公务一同醒来,开封府大堂内外更是一派繁忙喧嚣。廊下往来奔走的捕快步履匆匆,甲叶碰撞作响,桌案上堆叠的卷宗文书高高摞起,墨迹未干的案牍压得木桌边角微微下沉,笔墨狼藉,处处透着官衙办案的焦灼杂乱。
正中央大堂之上,府尹端坐在公案后,指尖捏着一卷刚呈上来的案卷,眉心紧紧拧成一个川字,面色沉凝如山,周身气压压得周遭空气都静了几分。他目光沉沉扫过纸面,缓声开口问话,声音带着官威的冷硬:“宠妃的案子,查得怎么样了?”
一名当班捕快快步出列,躬身跪地行礼,姿态恭谨:“回大人,属下已经带人连夜核查过了案情始末。”
府尹抬眼睨着他,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卷封面:“结果呢,如实说来。”
“宠妃死状极为诡异蹊跷,绝非寻常命案。”捕快低头回话,字句斟酌,“死者双手被粗绳牢牢捆绑桎梏,口中死死塞着绣满纹样的‘福’字锦布,身上反常穿着一身大红喜庆婚服,处处透着邪门古怪。”
府尹神色未松,追问一句:“现场可有留下半点蛛丝马迹、有用线索?”
捕快话音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迟疑,还是据实禀报:“线索……倒是寻到一处。宠妃临死前拼死挣扎,指甲缝深处夹层里,藏着一角皱巴巴的纸条残片。”
“纸条?”府尹捏着案卷的手指骤然一顿,眸色瞬间凝住,“上面写的什么内容?”
“只简简单单三个字——太师府。”
这话落下的刹那,府尹的手彻底停在半空,周身气息瞬间凝滞。他喉间微动,声调压得极低,带着难以置信的忌惮:“太师府?”
“正是,属下亲眼查验,绝无差错。”捕快伏地应声。
府尹长久沉默不语,大堂内静得落针可闻,只有屋外捕快走动的细碎声响隐隐传来。良久,他缓缓放下手中案卷,目光冷厉扫向阶下跪着的捕快,语气不容置喙:“把那纸条收妥封存,此事口风锁死,半个字都不准往外泄露。”
捕快猛地抬头,满眼错愕不解:“大人?”
“听不懂我的话?”府尹语气陡然加重,威严尽显,“我说,东西收起来,这桩案子,从此刻起不许再查分毫。”
“可是大人!纸条直指太师府,宠妃死得不明不白,怎能就此搁置?”捕快情急之下脱口而出,满心不甘。
“没有可是。”府尹断然打断,眼神深处藏着无尽权衡与畏惧,“后宫妃嫔纠葛丧命,归根到底是皇家的家事秘辛,岂是我们开封府能贸然插手触碰的?越查越祸及自身。”
捕快仍不死心,嗫嚅着追问:“那……那这张关键纸条,该如何处置?”
府尹吐字冰冷决绝:“烧了。”
捕快整个人当场愣住,怔怔抬头:“烧了?大人,这是唯一物证啊!”
“没错,烧得干干净净。”府尹眼神狠下心,“烧完,就当这纸条从未出现过,这桩疑点也从未存在过。”
捕快心中万般不解,却不敢违抗上官政令,沉默片刻,终究低头应下:“……是,属下遵命。”
……
夜色浸染汴梁,白日喧闹褪去,夜深人静的开封府大堂空空荡荡,静谧得有些瘆人,烛火摇曳映得梁柱暗影憧憧。
周小乙孤身立在大堂门槛边,静静望着内里空落的公案,将方才府尹压案封证、销毁物证的一幕幕尽收心底,看得透彻分明。他清楚知晓,这桩宠妃命案,终究还是被硬生生压了下来。宠妃指甲里攥着的太师府三字铁证,到头来竟落得焚毁湮灭的下场。
一声无声长叹压在喉间,周小乙转身踏出开封府大门,避开巡夜值守人马,熟门熟路朝着城郊那处荒僻停尸房走去。
……
停尸房的深夜更显死寂萧瑟,破朽窗棂挡不住屋外寒风,穿堂风呼呼灌进来,卷得房内冷气彻骨。
仇九独自坐在墙角阴影里,指尖慢条斯理磨拭着随身短刀,铁器摩擦声细碎清冷,在静室里格外清晰。刀锋被擦得寒光凛冽,映着他沉静无波的眉眼。
周小乙推门而入,冷风裹挟寒意一并涌进,他望着角落端坐的仇九,低声开口通报消息:“府尹压案了。”
仇九擦刀的指尖未停,淡淡应了一字:“嗯。”
“他明令底下人,这桩案子彻底不许再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仇九依旧语气平淡。
周小乙走近两步,压着声音补全内情:“宠妃指甲里藏着一张纸条。”
仇九终于停下动作,抬眸看向他:“上面写的什么?”
“太师府。”
这话入耳,仇九握刀的手猛地一滞,眸底微光骤然沉下,轻声复念:“太师府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周小乙点头,“府尹亲自下令,让我把那张纸条当场烧了。”
仇九目光定定,问道:“你当真烧了?”
“烧了,当着府尹的面,半点没留。”
仇九陷入长久沉默,心中早已明镜一般。府尹身居官位,深谙朝堂利害纠葛,哪里敢真的彻查根基深厚、权倾朝野的太师府?后宫命案沾着皇家私密,又牵着太师势力,开封府明哲保身,压案毁证,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。
周小乙望着他,迟疑片刻轻声发问:“那你呢?你打算查还是不查?”
仇九收了短刀,淡淡回他:“我只收尸,不查案。”
“真的就此作罢?”周小乙眼神里藏着不信。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仇九面色不起波澜。
周小乙默然不语,心底透亮如镜。他清清楚楚知道,仇九嘴上说着不查,心里绝对不会放过此事,暗处早已筹谋盘算,只是不肯当众点破而已。
两人各藏心思,谁都没有将这层窗户纸捅破。
……
隔日午后闲暇,开封府一众捕快溜去街角茶馆歇脚闲聊,茶水雾气氤氲间,话题不自觉绕到宠妃命案上,窃窃私语此起彼伏。
“你们听说没?宫里宠妃那桩命案,府尹直接摁下来不让查了!”
“好好的命案为何不办?这里头藏着啥门道?”
“还能为啥?查到的纸条上面,明明白白写着太师府三个字呢!”
“竟是太师府?府尹难道半点都不怕被追责?”
“怕归怕,他更不敢碰啊!”
“这话怎么讲?”
“老话都说,后宫纠葛死人,那是皇家自家家事,咱们开封府小小衙门,谁敢蹚这浑水触霉头?”
一众捕快闻言齐齐叹气,满心无奈憋屈。
“那照这么说,太师府犯下这事,最后就能安然无恙,半点事都没有了?”
“还能有别的结果?府尹都低头压案了,汴梁城里还有谁敢出头去查太师的把柄?”
满堂捕快瞬间陷入死寂沉默,人人心里都看得通透。太师府的爪牙势力早就渗透盘根错节扎进皇宫内外、官衙上下,如今整个汴梁城,明面上再无一人敢捋虎须,敢深究太师府半点罪证。
……
一晃三日匆匆而过,周小乙再度趁着夜色隐秘赶来停尸房,神色凝重对着仇九传话:“府尹那边放了准话,后宫这桩案子,开封府彻底封口,往后再不插手核验。”
仇九应声淡然:“嗯。”
“那皇城司那边呢?难道也坐视不管?”周小乙忧心追问。
“皇城司早被太师府层层渗透把控,内里心腹遍布,只会装聋作哑,绝不可能出手彻查。”仇九语气平静道出实情。
周小乙眼底彻底蒙上灰暗:“那……那汴梁城里,还有谁能站出来查这件事?”
“没人了。”
周小乙盯着他,再次问出那句心底最在意的话:“那你呢?你当真袖手旁观?”
仇九眉眼不动,重复先前说辞:“我只收尸。”
“当真就只收尸,再无别的动作?”
“就只收尸。”
周小乙看着他,再度沉默会意。他心知肚明,仇九嘴上搪塞掩饰,绝不会真的甘于只做收尸敛骸之事。这人隐忍藏锋,暗里定会追查到底,迟早会揪出真相,让太师府血债血偿、付出代价。
彼此心照不宣,谁都不点破半句内情。
……
停尸房的夜静得只剩风声呼啸,仇九独自静坐角落,目光落在宠妃静静躺着的尸身之上。遗体早已换上规整寿衣,面容安详平静,掩去临死前的惊惧痛苦。
他缓缓从贴身衣襟内里,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薄纸,纸上赫然写着“太师府”三个字,笔迹清晰醒目。正是当日他暗中留存、未曾焚毁的关键物证。
将纸片轻轻搁在身旁木桌之上,仇九目光凝望着三字,眼底寒意渐起。
太师府欠下的血债,深埋的祸根,他心里一一记着。
属于他的仇,属于枉死者的冤屈,至今都还未曾清算了结。
但仇九心里清楚,时机未到,隐忍蛰伏只是暂时。总有一日,他会亲手掀翻迷雾,揪出所有罪证,让太师府一一偿命,血债血偿。
那一天,不会太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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