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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夜探思陵
丙午年正月十七,子夜。
昌平天寿山南麓,明十三陵在月光下静默如巨兽。自清军入关,多尔衮为收买人心,对前明皇陵明令“妥为保护”,实则派了重兵把守——名为护卫,实为监视。
思陵(崇祯帝陵)外三里处的松林中,二十四道黑影伏在雪地上,如石雕般纹丝不动。为首的孙兰放下千里镜,眉头紧锁。
“正门八十守军,东西侧门各四十,陵内还有两队巡哨。”她低声对身侧的诸葛牛道,“硬闯绝无可能。”
诸葛牛捻着长须,目光却望向思陵西北角的一片乱石岗:“不必闯门。昔年我在国子监修前朝实录,曾见一份工部密档——成祖建陵时,为防后世不测,在每座帝陵都修了秘道,可从山外直通地宫。思陵的秘道口,便在西北乱石岗下。”
“先生怎知清军未发现秘道?”吴邦丽问。
“此等秘辛,唯工部几位老吏知晓。甲申之变,他们或殉国或南逃,清廷仓促入主,未必能得悉。”诸葛牛顿了顿,“只是时隔多年,秘道是否坍塌,也未可知。”
“总得一试。”孙兰起身,“太乙鼠、陇南猴,你二人轻功最佳,先去探路。若有险,以鹧鸪声为号。”
两道黑影如灵猫般窜出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乱石岗中。余下众人屏息等待,只闻山风呼啸。
约莫一炷香后,西北方向传来三声鹧鸪叫——两短一长,是“平安”之讯。
众人精神一振,孙兰留下曾径雪在外接应,率其余二十一人潜向乱石岗。岗下果然有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,仅容一人躬身进入。太乙鼠守在洞口,低声道:“甬道深邃,但还通畅。只是深处有积水,需小心。”
诸葛牛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,里面是几根浸了松脂的布条,点燃后分与众人。微弱的火光映出甬道全貌——青砖拱顶,两侧壁画斑驳,绘着日月星辰、山河社稷。只是年久失修,多处渗水,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淤泥。
甬道蜿蜒向下,行了约三里,前方出现一道石门。门上无锁,却刻着阴阳八卦图。诸葛牛上前细看,脸色骤变。
“这是……诸葛武侯的八阵图变阵。”他手指颤抖地摸着卦象,“开门之法,需按‘休、生、伤、杜、景、死、惊、开’八门顺序,转动八卦。若错一步,恐有机关。”
“先生可会解法?”孙雨微急问。
“我试试。”诸葛牛闭目沉吟,口中念念有词,“甲子戊,甲戌己,甲申庚……坤为地,死门在北……”
他手指按上卦象,依序转动。每转一下,石门内便传来“咔嗒”机括声。当转到最后一个“开”门时,石门“轰隆”一声,缓缓向内开启。
门后是个巨大的地宫。众人踏入,倒吸一口凉气——
地宫呈圆形,方圆三十丈,穹顶绘着二十八星宿,以夜明珠为星,熠熠生辉。四壁立着十二尊金甲武士像,各持兵器,怒目圆睁。地宫中央,是座汉白玉祭台,台上摆放着三样物事:
左侧,一方紫檀木盒,雕龙刻凤。
中间,一卷明黄帛书,以金线装裱。
右侧,一柄连鞘长剑,剑鞘古朴无华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郑雪虎声音发颤。
孙兰缓缓上前,先捧起那卷帛书。展开一看,竟是崇祯皇帝的御笔手诏,朱砂御印鲜红如血:
“朕以凉德,缵承大统,十有七年。然国事日非,天灾人祸,内忧外患,皆朕之罪也。今贼氛逼京,朕已知天命。唯念祖宗三百年基业,汉家亿兆子民,心实痛之。
“特于思陵之下,设此秘藏。内藏太祖所遗‘山河社稷图’副本,及朕之佩剑‘镇华夏’。若后世子孙有可托付者,得此图剑,当知朕意:驱除鞑虏,恢复中华,重振汉家衣冠。此朕之遗愿,亦列祖列宗之愿也。
“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夜绝笔”
帛书最后,还有一行小字:“图藏木盒,盒有机关。开盒之法,以镇华夏剑割指,血染盒上龙目,自启。”
众人读罢,尽皆跪地,向着帛书三叩首。孙兰眼中含泪,双手捧剑,拔剑出鞘。
“铮——”
龙吟般的剑鸣在地宫中回荡。剑身如一泓秋水,靠近剑格处,以小篆铭着“镇华夏”三字。她依言割破食指,将血滴在紫檀木盒的龙目上。
“咔嚓”轻响,木盒弹开。
盒中并非什么玉玺,而是一幅丝绢地图,长五尺,宽三尺。图上绘着大明两京十三省,山川河流、关隘城池,纤毫毕现。更惊人的是,许多要害处,都标着密密麻麻的小字:
“山海关外三十里黑松林,有密道通关内,成祖时修,今已荒废,稍加疏浚可用。”
“大同镇总兵姜瓖,其父曾受袁崇焕大恩,可暗中联络。”
“宣府镇存粮窖三处,位于……”
“蓟州、昌平、密云三卫旧部名录,计八百二十七人,皆忠良之后。”
“山东榆园军、山西吕梁山、陕西闯军余部联络之法……”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王开兔声音发颤。
“山河社稷图。”诸葛牛已泪流满面,他颤抖着抚过地图,“原来真有此物!昔年传言,成祖皇帝命刘伯温后人绘制天下山川险要、兵马钱粮、忠臣义士名录,藏于秘处,以待后世危难之时……想不到,竟藏在思陵之下!”
孙兰捧着地图,如捧千钧。她终于明白,诸葛牛所说的“大明最后的希望”是什么——不是玉玺,不是财宝,而是这张凝聚了三百年大明情报底蕴的“山河社稷图”。
“有了此图,”吴邦丽激动道,“联络各地抗清义士,便有了头绪!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诸葛牛指着图上几处标注,“你们看,昌平、密云、怀柔一带,标注着‘忠勇营旧部三百,散居各村’。这定是当年随崇祯皇帝殉国的忠勇营将士后裔或同袍!”
便在此时,地宫外传来急促的鹧鸪叫声——四短一长,是“有警”!
众人色变。孙兰迅速收起地图、帛书,将“镇华夏”剑佩在腰间。太乙鼠已如风般掠回:“清军巡陵队往这边来了,约五十人,打着火把!”
“从秘道撤!”孙兰当机立断。
众人鱼贯退出地宫。就在最后一人踏出石门时,诸葛牛忽然回身,对着十二尊金甲武士像深深一揖:“列祖列宗在上,不孝子孙诸葛牛,今借宝图宝剑,只为驱除鞑虏,复我汉家山河。若得天佑,必当重光日月,再奉香火!”
话音刚落,地宫穹顶的夜明珠忽然齐齐一亮,旋即恢复如常。众人皆惊,孙兰却似有所感,对着地宫方向也郑重一拜。
出得秘道,已是寅时三刻。曾径雪伏在岗上,低声道:“清军巡陵队已至思陵正门,像是在交接岗哨。”
“趁天色未明,速离此地。”孙兰率众潜入松林,向天寿山深处退去。
二、昌平聚义
正月二十,昌平西山中一处荒废炭窑。
二十四条身影围坐在窑洞内,山河社稷图铺在正中。诸葛牛借着一缕天光,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。
“昌平境内,忠勇营旧部散居在十三处村落,以白羊城、长陵卫、康陵园三处最为集中,合计约三百人。这些人多是老兵,或其子侄,对大明忠心耿耿。”
“如何联络?”孙雨微问。
“需有信物。”诸葛牛看向孙兰腰间的“镇华夏”剑,“此剑乃崇祯皇帝佩剑,老兵们当识得。再者……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,上刻“忠勇”二字:“此为我祖父遗物——他便是忠勇营百户,甲申年殉国于阜成门。”
孙兰沉吟片刻:“既如此,我、先生、吴千总三人,分头联络。白羊城我去,长陵卫先生去,康陵园吴千总去。其余兄弟,在此等候消息,由西方乙暂领。”
“不可。”西方乙摇头,“阿春你如今是朝廷悬赏五千两的要犯,画像贴得满城都是。不如由我扮作行商,先去探路。”
“我同去。”陈雪道,“我可扮作医婆,以行医为名,暗中联络。”
计议已定,三人各携信物,分头出发。
先说诸葛牛。他扮作游方郎中,背着药箱,拄着“悬壶济世”的布幡,来到长陵卫村。此村因守卫长陵(明成祖陵)得名,村民多是军户后裔。诸葛牛在村口摆开摊子,专治跌打损伤。不多时,便有个跛脚老汉前来求医。
“老丈这腿,是旧伤吧?”诸葛牛一边敷药,一边试探,“看伤痕,似是刀伤?”
老汉警觉地看他一眼:“先生好眼力。年轻时在军中,被鞑子砍的。”
“哦?老丈曾在何部?”
“忠勇营。”老汉挺直腰板,随即又黯然,“可惜……营散了,人也死了。”
诸葛牛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“老丈可识得此物?”说着,袖中露出那枚“忠勇”铜符。
老汉瞳孔骤缩,猛地抓住诸葛牛手腕:“你、你是……”
“此处不是说话地。”诸葛牛收摊,“借一步说话。”
两人来到老汉家中,闭门密谈。当老汉见到“镇华夏”剑的拓纹(诸葛牛为防万一,只带了拓纹)和山河社稷图上长陵卫的标注时,老泪纵横。
“三年了……终于、终于等到王师消息了!”他颤声道,“村里还有二十七家,都是忠勇营的老兄弟。我们日日磨刀,夜夜盼着杀鞑子!”
当日夜里,长陵卫村二十七名老兵聚集在老汉家中。最年轻的也已四十有五,最年长的满头白发,但个个腰杆笔直,眼中燃着火焰。
“这位诸葛先生,携崇祯爷遗诏而来。”老汉介绍道。
诸葛牛展开帛书副本(他临摹了一份),当众宣读。读到“驱除鞑虏,恢复中华”时,满屋老兵尽皆跪地,泣不成声。
“我等愿随先生,重举义旗!”为首的白发老兵,原是忠勇营把总,名唤赵铁骨,他拔出腰间锈刀,“这刀,三年没饮血了!”
与此同时,白羊城、康陵园两处,孙兰与吴邦丽也顺利联络上旧部。孙兰以“镇华夏”剑为证,吴邦丽以昔日女千总身份为凭,皆得老兵拥戴。
三日后,三处人马汇聚于炭窑,计得三百一十八人。虽多是四五十岁的老兵,但人人有甲胄(多是祖传的破旧棉甲或皮甲),有兵刃(刀枪弓弩皆有),更难得的是,这些年他们暗中积攒了粮食、草药,藏于各家的地窖。
赵铁骨见到孙兰,纳头便拜:“孙参将之女,果有父风!老汉愿率弟兄,听姑娘调遣!”
“老伯请起。”孙兰连忙扶起,“春兰年幼,阅历尚浅,今后行军布阵,还需诸位叔伯指点。”
当下,三百四十二人(二十四汉加三百十八老兵)在炭窑中歃血为盟。赵铁骨等老兵推孙兰为首,诸葛牛为军师,吴邦丽、西方乙为左右副将。又依忠勇营旧制,编为三哨:前哨由赵铁骨统领,中哨由孙兰亲领,后哨由吴邦丽兼领。诸葛牛总参军事,郑雪虎等十二生肖好汉各领一小队。
聚义完毕,诸葛牛指着山河社稷图上一处:“白羊城往北三十里,有座废弃的明军堡寨,名‘鹰嘴岩’。此处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且图上有标注,寨中应有地窖可储粮草。我意,以此为根基,徐图发展。”
“但清军在昌平有驻军五百,若攻堡寨,必来围剿。”赵铁骨皱眉。
“故需用计。”诸葛牛捻须微笑,看向太乙鼠,“太乙兄弟,要劳你再走一趟了。”
三、智取鹰嘴岩
正月二十五,昌平县城。
守备衙门里,清军守备哈尔巴正搂着抢来的汉人女子饮酒作乐。他是正蓝旗的牛录额真,因在关外作战勇猛,被派来镇守昌平这“肥差”——守着十三陵,无仗可打,还能从盗墓贼、前朝遗老身上敲诈油水。
“大人,大人!”一个戈什哈(亲兵)慌慌张张跑进来,“不好了!白羊城、长陵卫、康陵园三处,昨夜遭、遭了马匪!”
“马匪?”哈尔巴推开怀中女子,醉眼惺忪,“哪来的马匪?”
“不、不知……”戈什哈递上一支箭,“马匪射了箭书,说明日要、要借咱昌平粮仓‘十万石粮食’,若不借,就烧了十三陵!”
“什么?!”哈尔巴酒醒大半,夺过箭书一看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汉字:“明日子时,借粮十万石。不借,则焚思陵。黑风寨雷震余部,白。”
“黑风寨?”哈尔巴脸色发白。上月狼牙峪一战,黑风寨全军覆没,寨主雷震尸骨无存,他是知道的。怎会还有余部?
“大人,要不要报给阿巴泰将军?”戈什哈问。
“报个屁!”哈尔巴一脚踹翻桌子,“狼牙峪丢了军粮,阿巴泰大人正愁没处撒气,若知道昌平又出事,老子这项上人头还要不要?”
他在厅中踱步,忽然眼珠一转:“马匪说要焚思陵……他们定是藏在天寿山。传令:城中留一百人守粮仓,其余四百人,随我入山剿匪!记着,多带弓箭火把,见了人影就射,格杀勿论!”
“嗻!”
当日下午,昌平城门洞开,哈尔巴亲率四百清军,浩浩荡荡杀向天寿山。他前脚刚走,后脚城中便混进几个“商贩”——正是太乙鼠、陇南猴、何开龙、徐有蛇等人。
“守军果真只剩一百。”陇南猴蹲在茶楼二楼,望着衙门方向,“按军师计,哈尔巴入山后,赵老伯会带人袭扰,拖住他们。咱们趁夜动手。”
子时,昌平粮仓。
留守的绿营兵抱着长枪打盹。这几日传言马匪要来,他们紧张了整夜,此刻困意上涌。便在此时,粮仓外忽然火光冲天,杀声四起!
“马匪来了!马匪来了!”哨兵尖叫。
守军慌忙集结,却见粮仓四周人影憧憧,火把如林,似有数百人之多。实际只是太乙鼠等人带着几十个老兵,拖着树枝在雪地上来回跑动,造出声势。
“放箭!放箭!”把总嘶吼。
箭矢稀稀拉拉射出,大多落入黑暗。便在清军慌乱之际,陇南猴已如猿猴般爬上粮仓屋顶,掀开瓦片,溜了进去。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,却非点火,而是将一包药粉撒在粮垛上——这是陈雪特制的“迷魂散”,遇热挥发,可致人昏睡。
撒完药粉,陇南猴又在粮仓四角各点了一小堆湿柴,浓烟顿时弥漫仓内。外面清军见浓烟冒出,以为火起,更乱作一团。
“救火!快救火!”
就在清军全去救“火”时,何开龙、徐有蛇已带人潜入隔壁武库——这里存放着清军缴获的明军军械。众人见刀枪弓弩、棉甲皮甲堆积如山,大喜过望,能拿多少拿多少,拿不走的,太乙鼠顺手撒上火药、火油。
半个时辰后,太乙鼠吹响竹哨——这是撤退信号。众人背着缴获的军械,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临走前,太乙鼠在武库门口丢了根火把。
“轰!”
武库化作火海。粮仓内的“迷魂散”也渐渐生效,守军一个个头晕目眩,瘫倒在地。
而此刻,天寿山中,哈尔巴正气得七窍生烟。他带兵在山里转了大半夜,连个马匪影子都没见着,反倒被冷箭射伤七八个兵卒。那些箭矢神出鬼没,射完就没了踪影,显然对方熟悉地形。
“大人!大人!”一骑快马从昌平方向奔来,马上戈什哈滚鞍落马,哭喊道,“不好了!粮仓、武库被劫了!马匪、马匪烧了武库,劫走大批军械!”
“什么?!”哈尔巴眼前一黑,几乎栽下马,“多、多少人?”
“不、不知道,黑压压一片,怕不有上千……”
“上千?!”哈尔巴一口血喷出,“快、快回城!”
等清军狼狈赶回昌平,已是次日清晨。粮仓浓烟已散,守军横七竖八躺着,武库烧成白地。清点损失:粮草被“劫”三百石(实为太乙鼠等人连夜运走),军械损失殆尽。更要命的是,那把总醒来后一口咬定,来袭马匪不下千人,个个凶神恶煞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哈尔巴在守备衙门暴跳如雷,却不敢上报——损失如此惨重,阿巴泰非砍他头不可。只得谎报“有小股流民作乱,已击退”,暗中加紧搜捕。
而真正的“马匪”,此刻已在鹰嘴岩堡寨安营扎寨。
这堡寨坐落于悬崖之上,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,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。寨中房舍虽破败,但主体结构完好,更有数口深井,水源不缺。最妙的是,诸葛牛依山河社稷图所示,果然在寨中地窖里发现大量存粮——应是当年守军撤离时封存的,虽已三年,粟米、豆类仍可食用。
“天助我也!”赵铁骨抚着粮袋,老泪纵横。
孙兰登上寨墙,望着远处苍茫群山。三百余人正在吴邦丽指挥下修缮工事、分配兵甲。陈雪带着几个懂医术的老兵妻女,在厢房布置医棚。杨似马、关震犬在寨后清理马厩——从昌平“借”来的二十余匹驮马,正好用上。
“军师,”孙兰对身侧的诸葛牛道,“鹰嘴岩虽险,终非长久之计。下一步,该当如何?”
诸葛牛展开山河社稷图,手指落在昌平、顺义、密云三地交界的三角形区域。
“此地名‘三不管’,原是前明屯田卫所,后因卫所废弛,成了流民聚集之地。图上有注:此处有铁矿、煤矿,可打造兵器;有荒田千顷,可屯田自给;更紧要的是,此地藏着一支人马。”
“什么人马?”
“崇祯十四年,蓟辽总督洪承畴兵败松锦,麾下有一支两千人的‘铁骑营’突围北归,因惧朝廷问罪,散入山林,就在这一带落草。”诸葛牛眼中闪着光,“若能收服这两千人,我部便有了与清军周旋的本钱!”
“铁骑营……”孙雨微眼睛一亮,“可是当年洪督师麾下那支‘夜不收’?”
“正是。这些人原是关宁铁骑精锐,最善骑射野战。若能得之,如虎添翼。”
“如何联络?”孙兰问。
“需有信物,更需有胆。”诸葛牛看向孙兰腰间的“镇华夏”剑,“此剑可表身份。但铁骑营残部漂泊三年,对朝廷心灰意冷,寻常说辞恐难说动。需有一人,单刀赴会,陈说利害,更要让他们看见——抗清,有希望。”
众人沉默。这无异于孤身闯虎穴。
“我去。”孙兰平静道。
“不可!”吴邦丽、孙雨微同时出声。
“姐姐如今是军中主心骨,若有闪失……”
“阿春,此事太险,不如让老夫去。”赵铁骨也劝。
“正因我是主心骨,才更该去。”孙兰解下“镇华夏”剑,手指抚过剑身,“崇祯爷留下此剑,不是让它藏在鞘中的。铁骑营的将士,都是血性汉子,若见我一女子尚敢孤身赴会,他们又岂会畏缩?”
“我同去。”一直沉默的曾径雪忽然开口,“我箭术尚可,百步之外护卫。”
“我也去!”太乙鼠咧嘴一笑,“探路报信,我最拿手。”
孙兰看着二人,重重点头:“好,便我三人去。三日后动身。”
四、太乙鼠归营
商议方定,寨门处忽然传来喧哗。郑雪虎飞奔而来:“孙姑娘!太乙鼠兄弟回来了!”
众人皆惊——太乙鼠不是正在寨中么?孙兰猛然回头,却见身旁的“太乙鼠”撕下脸上人皮面具,露出一张陌生面庞,赫然是陇南猴!
“陇南猴,你……”孙兰愕然。
“军师计策,防有内奸。”陇南猴嘿嘿一笑,“真太乙鼠兄弟,月前便南下了。”
话音未落,寨门处,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踉跄奔来,正是真正的太乙鼠。他衣衫褴褛,满面尘灰,显然赶了长路。
“太乙鼠兄弟!”孙兰急步上前。
“孙、孙姑娘……”太乙鼠从怀中掏出那封血誓帛书,又取出一卷密信,声音沙哑,“南边……南边完了。”
众人围拢过来。诸葛牛展开密信,只看了几行,便面色惨白。
“弘光元年正月,清豫亲王多铎率大军南下,已破徐州。江北四镇,高杰被许定国诱杀,余部溃散;刘泽清、刘良佐不战而降;唯黄得功力战殉国。史可法困守扬州,内无粮草,外无援兵,城破在即……”
“左良玉以‘清君侧’为名,自武昌东下,欲攻南京。马士英调黄得功部阻截,致江北防线洞开……”
“南京朝廷,仍在党争……”
信末,是太乙鼠以血加注的一行小字:“四月廿五,扬州十日。史阁部殉国,清军屠城。五月十五,南京陷落。弘光帝被俘,解往北京。南明……亡了。”
最后“亡了”二字,力透纸背,如泣血。
寨墙上一片死寂。寒风呼啸而过,卷起残雪。
“噗——”赵铁骨一口鲜血喷出,仰天倒下。几个老兵慌忙扶住。
孙兰死死攥着密信,指节发白。她缓缓抬头,望向南方,眼中无泪,只有血丝。
“崇祯十七年三月,北京陷。”她声音嘶哑,一字一句,“弘光元年五月,南京陷。一年零两个月,大江南北,尽落敌手。”
“孙姑娘……”诸葛牛想劝,却不知如何开口。
“江南的朝廷,完了。”孙兰转过身,面对着三百余张绝望的脸,“可汉家江山,还没完。”
她“唰”地拔出“镇华夏”剑,剑锋指天。
“北京陷时,我们二十四人,在蓟州立誓。南京陷了,我们三百四十二人,在昌平再立誓!”
她割破左掌,鲜血顺剑刃淌下。
“诸葛牛!”
“在!”
“以我之名,修书天下!”孙兰声音如铁,“告江北遗民,告江南义士,告天下汉家儿郎:朝廷可亡,江山不可亡!天子可降,百姓不可降!今有不剃军孙兰,于昌平鹰嘴岩,重举义旗!凡不剃发、不易服、不降虏者,皆我兄弟!”
“凡汉家山河所在,皆我战场!”
“凡日月所照之地,皆我汉土!”
她将血掌按在山河社稷图上,在昌平的位置,印下一个鲜红的掌印。
三百四十二人,尽皆跪地,拔刀割掌,血印相继按上。
“驱除鞑虏,恢复中华!”
“不剃发,不易服,不降虏!”
怒吼声响彻鹰嘴岩,惊起寒鸦无数。
太乙鼠从怀中又取出一物,是个油布包裹。打开,里面是十几封书信。
“这是我从南京逃出时,沿途联络的义士名单。有嘉定秀才,有江阴典史,有浙江海商……他们,都在等一个领头人。”
孙兰接过书信,一一看过,眼中终于有了泪光。
那不是绝望的泪。
是希望。
(第三回完)
下回预告:单刀赴会,孙兰孤身入虎穴,说铁骑营旧部。诸葛牛妙计连环,设伏全歼哈尔巴。而太乙鼠带回的江南义士名单,更将不剃军的星火,燃向大江南北。第四回《单骑说营收铁骑》,看二十四汉如何以三百弱旅,撼动北地风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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