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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崇祯太子
三月初八夜,三不管大营。
孙兰一身缟素,仍在灯下研读昌平城防图。江阴的噩耗如一块烙铁,烫在她心上,也烫醒了整个江阴军。全军上下,人人臂缠白布,眼中燃着复仇的火焰。
“姐姐,该歇息了。”孙雨微捧着一碗热粥进来,眼中满是心疼,“你已两日没合眼了。”
“江阴九万七千冤魂未眠,我如何能睡?”孙兰揉了揉眉心,接过粥碗,“军师那边,联络各地义军之事如何了?”
“军师说,已有七路义军回信,愿受节制。只是……”孙雨微欲言又止。
“只是什么?”
“陕西李过那路,要求‘共尊闯王旗号’;福建郑成功则说‘只认唐王’;至于南京来的那些人……”
话音未落,帐外忽传来太乙鼠急促的声音:“大将军!南京来人,有要事求见!”
“深夜来见?”孙兰放下粥碗,“让他进来。”
帐帘掀起,太乙鼠引着三人入内。为首是个五十余岁的文士,面容清癯,身着旧明官服,虽风尘仆仆,但举止从容。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,一胖一瘦,皆作书生打扮。
“罪臣史可法,拜见监国讨虏大将军。”文士躬身长揖。
孙兰霍然起身:“史阁部?!”
史可法,南京兵部尚书,弘光朝首辅。去年南京陷落时,传闻他已殉国,怎会出现在此?
“阁部请起。”孙兰忙搀扶,“阁部不是……”
“扬州城破时,老夫本欲自刎殉国。”史可法神色黯然,“是这两个学生拼死将老夫救出,扮作难民,一路北逃。三个月来,辗转山东、河南,听闻大将军在昌平举义,这才来投。”
他侧身引荐:“这是老夫学生,阎尔梅、万元吉。”
两个年轻人上前见礼。那瘦削的阎尔梅道:“大将军,学生有一惊天秘闻,关乎大明国本,不得不深夜来报。”
“请讲。”
阎尔梅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封书信、一枚玉佩。书信纸张发黄,字迹却仍清晰:
“朕以凉德,承嗣丕基,十有七年。逆贼犯阙,京师不守,此皆朕之罪也。然祖宗三百年江山,岂可一旦弃之?朕三子慈炯,年已十六,聪慧仁孝,可继大统。若得忠臣义士辅佐,重兴社稷,朕死亦瞑目矣。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夜,绝笔。”
落款处,是崇祯皇帝朱由检的私印。
再看那枚玉佩,羊脂白玉,雕着五爪盘龙,背面刻着“慈炯”二字。
孙兰手一颤,玉佩险些脱手。
“这是……先帝遗诏?定王殿下……尚在人间?”
“正是。”史可法沉声道,“北京城破前夜,先帝将三位皇子托付给太监王承恩。王公公将太子慈烺、永王慈炤送往周奎府,定王慈炯则由其心腹小太监带出宫,藏于西山皇姑寺。后太子、永王被清军所获,唯有定王,因皇姑寺被焚,世人皆以为已葬身火海。”
“实则,”阎尔梅接口,“那小太监带着定王,趁乱逃出西山,一路往南,在河南归德府被当地士绅藏匿。清军南下,那士绅家破人亡,临终前将定王托付给一游方道士。那道士,便是家师。”
万元吉道:“家师带着定王,在皖南山中隐居一年,教他读书习武。三个月前,家师病重,知自己时日无多,便让定王携此信物,来寻史阁部。我等在河南相遇,这才一路北上。”
孙兰深吸一口气:“定王殿下,现在何处?”
“就在帐外。”
孙兰疾步出帐。月光下,一个青衫少年静静而立,约莫十六七岁年纪,身形瘦削,面容清秀,眉眼间确有几分崇祯皇帝的轮廓。他虽衣衫朴素,但腰杆笔直,自有一股贵气。
少年见到孙兰,拱手一礼,声音清朗:“慈炯见过孙将军。”
这一礼,不卑不亢,从容有度。
孙兰凝视他片刻,忽然单膝跪地:“臣孙兰,拜见定王殿下!”
帐前守卫的亲兵见状,也慌忙跪倒。
朱慈炯忙上前搀扶:“将军请起。慈炯亡国之余,苟全性命已是侥幸,岂敢受将军大礼?今闻将军举义旗,抗建奴,慈炯愿以布衣之身,投效麾下,为一小卒,略尽绵力。”
“殿下此言,折煞臣等。”孙兰正色道,“国不可一日无君。今先帝血脉尚存,正是天不亡大明!请殿下入帐,共商大计。”
众人重回帐中。孙兰命人速请诸葛牛、韩破虏等核心将领。
不多时,诸将齐聚。听闻定王尚在,皆惊愕不已。韩破虏盯着朱慈炯看了许久,忽然跪地大哭:“殿下!臣等无能,未能保住京师,致使先帝蒙难,殿下流离……臣等万死!”
铁打的汉子,哭得像个孩子。三年来,松锦败、京师陷、皇帝死,这些压在心底的屈辱和悲痛,此刻尽数爆发。
朱慈炯眼圈也红了,扶起韩破虏:“韩将军血战辽东,力保关宁铁骑血脉不绝,已是大功。今日能与诸位忠臣相会,是慈炯之幸。”
诸葛牛最是冷静,他细细询问定王流亡经历,又反复查验遗诏、玉佩,最后对孙兰微微点头——当是真品无疑。
“大将军,”诸葛牛低声道,“此乃天赐良机。定王在此,我江阴军便有了大义名分。昔日将军以‘监国讨虏大将军’之名号令天下,毕竟名不正。今可奉定王为监国,将军仍掌兵权,如此名实皆备,天下义军,谁敢不从?”
孙兰沉思片刻,摇头:“不可。”
众人一怔。
“定王乃先帝血脉,既在,自当继位。”孙兰转向朱慈炯,撩袍跪倒,“臣孙兰,恳请殿下即皇帝位,重续大明正统!”
朱慈炯连连摆手:“不可!父皇殉国,二兄(太子慈烺)尚在清廷之手,慈炯岂敢僭越?且如今江山破碎,强敌环伺,当以抗清为重,名位之事,可暂缓。”
“殿下!”史可法也跪下了,“国不可一日无君。太子陷于虏廷,生死未卜,殿下便是大明唯一合法继承人。若不正位,天下义军以谁为尊?百姓以谁为望?”
“请殿下即皇帝位!”诸将齐跪。
朱慈炯看着眼前一张张恳切的脸,良久,长叹一声:“既如此……慈炯从命。然有三事,需先说清:其一,暂称监国,不即帝位,待收复南京、救回二兄,再行定夺;其二,军政大权,仍由孙将军执掌,慈炯绝不干涉;其三,若慈炯德不配位,诸位可随时废之。”
这番话说得坦荡,众人皆动容。
孙兰道:“殿下既允,便请以‘大明监国’之名,开府建牙。臣等必竭诚辅佐,驱除鞑虏,光复神州!”
当夜,三不管大营彻夜未眠。史可法亲自起草监国诏书,公告天下:
“大明监国慈炯,诏告天下臣民:自逆清窃据,神器蒙尘,朕以冲龄,流离草野。今赖祖宗之灵,忠臣义士之力,幸得保全。兹于昌平三不管,暂摄监国之位。特晋孙兰为天下兵马大元帅,总摄抗清军事。诏书所至,望风归附。凡我大明旧臣,无论文武,无论曾否仕清,但有悔过之心,愿共抗虏者,一律赦免,量才录用。布告天下,咸使闻知。”
诏书抄录百份,加盖新刻的“大明监国之宝”,由太乙鼠联络的江南义士,快马发往各地。
消息传出,天下震动。
二、昌平城下
三月初十,江阴军誓师出征。
点将台上,朱慈炯一身亲王常服(临时赶制),亲自将“天下兵马大元帅”印绶授予孙兰。台下,五千将士肃立——原江阴军两千五百人,加上新投的流民、降卒,已扩至五千。虽仍不及清军,但士气如虹。
“出征!”
大军开拔,直指昌平。
昌平乃明十三陵所在,是大明皇权象征。取昌平,政治意义远大于军事意义。
行军途中,探马不断来报:
“报!多尔衮已命多铎率正白旗五千,自北京出发,驰援昌平!”
“报!宣府总兵姜镶,率宣大边军三千,自西而来,距昌平两日路程!”
“报!山东清军副都统和托,率汉军旗四千,自东而来,已过三河!”
三路清军,合计一万两千人,对江阴军形成合围之势。
中军大帐,气氛凝重。
“多尔衮这是要一举歼灭我军。”诸葛牛指着地图,“多铎自北,姜镶自西,和托自东,三面夹击。若我军强攻昌平不下,必陷重围。”
“昌平守军多少?”孙兰问。
“八百。但昌平城高池深,又有十三陵卫所兵助守,强攻不易。”韩破虏道,“且我军若攻城,三路清军赶到,内外夹击……”
朱慈炯忽然开口:“能否……不攻昌平?”
众人看向这位年轻监国。
朱慈炯有些紧张,但仍清晰说道:“我幼时随父皇谒陵,曾听守陵太监说,十三陵地下,有秘道可通陵内。一是为防陵寝被毁,便于转移灵柩;二是为防后世子孙遇难,可暂避其中。只是……不知入口在何处。”
孙兰与诸葛牛对视一眼,眼中皆闪过亮光。
“太乙鼠!”孙兰唤道。
“在!”
“你速带人,寻访昌平附近老太监、老陵户,打听秘道之事。要快!”
“是!”
当夜,太乙鼠便带回一个七十余岁的老太监,姓刘,原是定陵守陵太监。北京陷落后,他逃回昌平老家,隐姓埋名。
刘太监见到朱慈炯,老泪纵横,叩头不止:“奴才参见王爷!奴才还以为……这辈子再见不到主子了……”
朱慈炯温言抚慰,问起秘道。刘太监道:“确有秘道。成祖爷修建长陵时,便留了后手。之后各陵,皆暗中修建秘道,彼此相连,最后汇于一处出口,在昌平城北五里的松林坡。只是……出口从内封死,只能从内开启。若要从外进入,需知机关所在。”
“机关在何处?”
“在永陵。”刘太监道,“永陵是世宗皇帝陵寝,修建最晚,机关也最精巧。永陵明楼东南角第三块地砖下,有暗道入口。入口需以三把钥匙同开:一把在守陵太监总管处,一把在昌平知府处,一把在兵备道处。北京陷后,守陵总管殉国,钥匙不知去向;昌平知府降了清,钥匙应在府衙;兵备道……”
“在武库。”诸葛牛接口,“哈尔巴被杀后,昌平武库被我军洗劫,所得杂物中,确有一把奇形钥匙,当时不知何用,便收在库中。”
孙兰当即命人取来钥匙。刘太监一看,连连点头:“是了!是了!这正是兵备道那把!”
“另两把呢?”
“昌平知府那把,需入府衙去取。守陵总管那把……”刘太监犹豫,“总管殉国前,将钥匙吞入腹中。若要取,需……需开棺。”
帐中一静。
朱慈炯起身,对刘太监深施一礼:“为光复大业,惊扰忠魂,实非得已。事后,我必亲自祭奠,重修陵寝。”
刘太监涕泣:“王爷有此心,总管在天之灵,必能体谅。”
计议已定。孙兰分兵两路:一路由韩破虏率领,佯攻昌平南门,吸引守军注意;另一路精锐二百人,由孙兰亲自率领,携刘太监、太乙鼠等人,趁夜潜入陵区,取钥匙,入秘道。
三、秘道奇袭
三月十二,夜,子时。
昌平城南杀声震天。韩破虏率三千人马,高举火把,擂鼓呐喊,作势强攻。城中清军果然中计,主力皆调往南门。
与此同时,永陵。
月黑风高,松涛如海。孙兰、曾径雪、郑雪虎等二十四汉,护着朱慈炯、刘太监,悄然来到永陵明楼。
明楼乃陵寝地面建筑,重檐歇山,气势恢宏。刘太监颤巍巍走到东南角,数到第三块地砖,轻轻一按——地砖竟微微下陷!
“是这儿了。”刘太监道,“可这砖下有机关,若强行撬开,会触发警铃,惊动守陵卫兵。需以三把钥匙,同时插入砖缝三处锁孔。”
孙兰取出武库所得钥匙。刘太监又从怀中摸出一把——这是他从已故总管遗物中偷偷留下的仿制品,虽不完美,但或可一用。
“还差昌平知府那把。”曾径雪道,“我这就去取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孙兰看着天色,“还有一个时辰就天亮了。郑雪虎,你去。”
“是!”
郑雪虎身形一晃,消失在夜色中。他是二十四汉中最擅轻功者,人称“雪上飞”。
不过两刻钟,郑雪虎去而复返,手中多了一把铜钥匙,还带着血腥气。
“得手了。杀了三个戈什哈,惊动了知府,但没追来。”
三把钥匙凑齐。刘太监将钥匙分别插入砖缝三处几乎看不见的锁孔,同时转动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地砖缓缓移开,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,有石阶向下延伸。
“快!”
众人依次入内。最后一人刚进入,地砖自动合拢,严丝合缝。
秘道内漆黑一片。刘太监点燃火折子,照亮前方——这是一条宽可容两人并行的石砌甬道,两侧壁上刻着精美浮雕,皆是祥云仙鹤。空气虽浑浊,但并无窒息之感,显然有通风口。
“往前半里,是岔路。左通往定陵,右通往昭陵,中间通往总枢。”刘太监引路。
行至一处宽阔石室,中央竟有一张石桌,几个石凳。桌上摆着茶具,壁上还挂着字画——这里显然是当年修建时,供监工太监临时休憩之所。
刘太监走到石室西壁,摸索片刻,按下一块凸起砖石。墙壁无声滑开,露出后面更大的空间。
这里堆满了箱笼。打开一看,众人倒吸一口凉气——
金银珠宝、古玩玉器、卷轴字画,琳琅满目。更惊人的是,角落里整齐码放着数百副盔甲、刀剑,甚至还有二十余杆火铳。
“这是……”孙兰震惊。
“是历代守陵太监私藏的。”刘太监苦笑,“十三陵祭祀,每年耗费巨万。太监们从中克扣,积少成多,又恐被查出,便藏于此。这些兵甲,是崇祯十四年,朝廷为加强陵卫拨下的,但被太监们贪墨了……”
朱慈炯脸色苍白,握紧拳头,良久才道:“取走。这些民脂民膏,该用在抗清大业上。”
众人忙将金银装箱,兵甲打包。好在秘道宽阔,可容车马(当年本就是为转移灵柩而建),倒也不难搬运。
继续前行,又过数道机关,终于来到总枢。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,高约三丈,中央有石台,台上摆着一座沙盘,正是十三陵及昌平城的微缩模型。
“妙啊!”诸葛牛抚掌,“有此沙盘,昌平城防,一目了然。”
沙盘上,昌平城墙、城门、敌楼、兵营,甚至知府衙门、武库位置,皆标注清晰。更妙的是,沙盘上有数条红色细线,从不同方向指向城中各处。
“这些红线是……”孙兰问。
“是秘道分支。”刘太监指着其中一条,“这条通往知府衙门后院枯井;这条通往东门瓮城下;这条最长,直通城中鼓楼地下密室。”
孙兰眼睛一亮:“鼓楼地处城中,若我军自秘道潜入,占据鼓楼,内外夹击,昌平唾手可得!”
“正是!”诸葛牛捻须,“韩将军在南门佯攻,我军自秘道入城,抢占鼓楼,打开东门,放主力入城。守军腹背受敌,必乱!”
计议已定,孙兰命郑雪虎原路返回,通知韩破虏改变计划:明日丑时,猛攻南门;同时,自秘道潜入的奇兵抢占鼓楼,开东门,举火为号。
四、鼓楼火起
三月十三,丑时。
昌平城南,杀声再起。韩破虏这次动了真格,云梯、撞车齐上,箭如飞蝗。守将拼命抵抗,将预备队全调上南城。
与此同时,鼓楼地下。
孙兰、曾径雪等二十四汉,及精选的两百死士,从秘道口悄然钻出。此处是一间密室,堆满杂物,出口在鼓楼一层神龛后。
众人屏息静听。楼上隐约传来清军说话声:
“南门打得好凶……”
“怕什么,城高粮足,贼匪攻不进来。”
“听说贼匪里有个女元帅,就是杀哈尔巴的那个……”
孙兰打个手势。众人悄然上楼。
鼓楼一层,有十余清军值守,正围坐喝酒。二层、三层各有兵卒眺望。
“动手!”
曾径雪弓弦轻响,一箭穿喉!二十四汉如虎入羊群,刀光闪处,清军来不及喊叫便已毙命。
孙兰率人直上顶层,这里架着一面大鼓,是城中发号施令之处。她夺过鼓槌,奋力擂鼓——
“咚咚咚!咚咚咚!”
鼓声震天,传遍全城。
与此同时,郑雪虎在东门点燃火把,朝城外挥舞。城外潜伏的江阴军见到信号,呐喊着杀出,直扑东门。
东门守军本就被调走大半,此刻见城内鼓楼火起,城外又杀来大军,顿时大乱。郑雪虎从内砍翻守门兵卒,打开城门。
“杀啊!”
韩破虏一马当先,率铁骑营冲入城中。清军腹背受敌,又不知敌军有多少,顷刻溃散。
战至天明,昌平城中清军或死或降,八百守军全军覆没。知府欲自尽,被生擒。
孙兰登上鼓楼,遥望南方。晨光中,十三陵苍松翠柏,沉默屹立。
朱慈炯在诸将陪同下,来到长陵前。他整衣肃容,对陵寝三跪九叩,泣道:“不孝子孙慈炯,未能守土保陵,致使祖宗陵寝,沦于胡虏之手……今日幸赖忠臣义士,收复昌平。慈炯在此立誓:必驱除鞑虏,光复神州,重振大明!若违此誓,天诛地灭!”
身后五千将士齐跪,声震山野:“驱除鞑虏,光复神州!”
五、三路围剿
昌平光复的消息,如一道惊雷,震动了北京城。
多尔衮在武英殿暴跳如雷,摔碎了最爱的和田玉杯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阿巴泰败了,昌平丢了,明室余孽竟在朕眼皮底下立了监国!多铎呢?到哪儿了?!”
“禀摄政王,豫亲王大军已过沙河,明日可抵昌平。”大学士刚林颤声回道。
“告诉多铎,五日之内,必须夺回昌平,提孙兰和那伪监国的人头来见!否则,让他提头来见!”
“嗻!”
与此同时,昌平城中,江阴军也在紧急布防。
“多铎五千人自北来,姜镶三千人自西来,和托四千人自东来。”诸葛牛在沙盘上插着小旗,“三路敌军,总计一万两千,最迟后日便会合围昌平。”
“我军现有五千,粮草充足,城防坚固,可堪一战。”韩破虏道。
“守城自然可守。”诸葛牛摇头,“但若被长期围困,粮草终有尽时。且清军可不断增兵,我军孤城无援,久守必失。”
孙兰看向朱慈炯:“监国以为如何?”
朱慈炯凝视沙盘良久,缓缓道:“敌分三路,利在合围,弊在分散。若我军能集中兵力,先破一路,其余两路必怯。”
“殿下高见!”诸葛牛赞道,“臣也以为,当主动出击,各个击破。三路敌军,多铎最强,和托最弱,姜镶……最可疑。”
“可疑?”
“姜镶原是大同总兵,降清后仍镇宣大。此人首鼠两端,当年降清是为保性命,未必真心。且宣大边军多为汉人,与清军本就不睦。若我军能说降姜镶,或可令其按兵不动,甚至反戈一击。”
孙兰眼睛一亮:“谁可往说?”
“臣愿往。”史可法起身,“姜镶昔年在宣大时,与老夫有数面之缘。今老夫携监国诏书往说,陈以利害,或可成功。”
“太险。”孙兰摇头,“史阁部乃国之所倚,不可轻涉险地。”
“我去。”一个清朗声音响起。
众人看去,竟是朱慈炯。
“殿下不可!”诸将齐呼。
“我意已决。”朱慈炯平静道,“姜镶是明臣,我以先帝之子、大明监国身份往说,方显诚意。且我若亲往,便是将性命托付于他,他若害我,天下人皆知他不忠不义,麾下汉军必叛。姜镶是聪明人,不会做这等蠢事。”
孙兰还要再劝,朱慈炯摆手:“大将军,此战关乎存亡,非行险不可。我信姜镶心中,尚有汉家血脉。且——”
他微微一笑:“我有二十四汉护卫,有曾义士神箭,有太乙鼠探路,有郑雪虎轻功,纵事不成,脱身不难。”
孙兰看着少年监国坚定的眼神,终于点头:“既如此,臣派韩破虏率铁骑营五百骑,暗中接应。殿下切记,事若不成,速退!”
“我省得。”
当夜,朱慈炯携史可法、阎尔梅、万元吉,在曾径雪等十二汉护卫下,悄然出城,西行三十里,至姜镶军前。
六、说降姜镶
姜镶大营,中军帐。
这位宣大总兵年约四旬,面庞黝黑,一双鹰目锐利如刀。他盯着帐下青衫少年,又看看史可法,良久不语。
帐中气氛凝滞。姜镶麾下诸将,手皆按在刀柄上。
“姜总兵,”史可法打破沉默,“别来无恙?”
姜镶冷笑:“史阁部,扬州一别,没想到你还活着。更没想到,你会陪着个黄口小儿,来我帐中送死。”
“姜镶!”阎尔梅怒喝,“此乃大明定王殿下,今之监国!你身为明臣,安敢无礼!”
“明臣?”姜镶嗤笑,“大明朝已经亡了!崇祯皇帝死了,太子被抓了,南京朝廷垮了!现在不知从哪冒出个小子,拿块破玉佩,就想让我这宣大总兵跪拜?笑话!”
朱慈炯始终神色平静。等姜镶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:“姜总兵,我且问你:你祖上可是汉人?”
姜镶一愣:“是又如何?”
“你麾下将士,可是汉人?”
“……”
“昌平、宣大、大同的百姓,可是汉人?”
姜镶脸色微变。
朱慈炯起身,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,手指点着:“这里是宣府,这里是大同,这里是你老家榆林。崇祯二年,建奴入塞,宣大死者三万;崇祯七年,再入塞,死者五万;崇祯十五年,建奴破济南,屠城,死者十三万——这其中,有多少是你同乡?有多少是你旧部亲属?”
姜镶握紧拳头。
“你降清,是为保麾下将士性命,是为保宣大百姓不被屠戮。此心,我可体谅。”朱慈炯转身,直视姜镶,“可如今呢?建奴要天下汉人剃发易服,不从者斩!江阴九万七千人,守城八十一日,城破后无一人降,尽数罹难!这就是你降清换来的‘太平’?!”
“我……”姜镶语塞。
“姜总兵,你看这地图。”朱慈炯手指从北向南滑动,“辽东、蓟州、山东、河南、江浙……建奴铁蹄所过,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!这是你要的天下吗?这是你甘心为之效命的朝廷吗?”
帐中诸将,皆低下头。
姜镶额角青筋跳动,半晌,涩声道:“殿下……要我如何?”
“不是我要你如何,是你要你自己如何。”朱慈炯一字一顿,“是继续做建奴的狗,帮着他们屠杀自己的同胞,让子孙后代指着你的墓碑骂‘汉奸’;还是挺起腰杆,做个顶天立地的汉家儿郎,让后人说‘姜镶在胡虏猖獗时,反正归明,是条好汉’?”
他摘下腰间“镇华夏”剑——这是孙兰临行前给他的,双手捧到姜镶面前:
“此剑名‘镇华夏’,是先帝佩剑。今日,我以此剑相赠。姜总兵,是执此剑,与我共抗建奴,光复华夏;还是将它还我,然后提着我的头,去北京向多尔衮请赏——你选。”
帐中死寂。只有火把噼啪作响。
姜镶盯着那柄剑,眼中神色变幻。许久,他忽然起身,走到朱慈炯面前,单膝跪地,双手接过宝剑。
“臣姜镶……愿奉监国,共抗建奴!”
“总兵!”副将惊呼。
姜镶起身,对麾下诸将道:“弟兄们,咱们是汉人!这三年,给建奴当狗,我受够了!剃发令下时,咱们营里多少兄弟抹眼泪?扬州屠城、江阴屠城的消息传来时,你们心里好受吗?今日大明监国在此,孙大将军在昌平连战连捷,这是天不亡汉!是汉家儿郎,就随我反了他娘的!”
诸将对视片刻,齐跪:“愿随总兵,反正归明!”
当夜,姜镶斩杀军中满人监军,全军易帜。三千宣大边军,加入江阴军序列。
消息传回昌平,全军欢腾。
七、决战白羊城
三月十六,白羊城。
这是昌平西侧一座小城,乃多铎大军必经之路。孙兰采纳诸葛牛之计,不以昌平为战场,而是主动西进,在白羊城设伏,先破多铎。
此战,江阴军倾巢而出:孙兰自率两千人守白羊城;韩破虏率铁骑营一千五百骑,伏于城东林中;姜镶率宣大边军三千,伏于城西山谷;吴邦丽、赵铁骨各率一千,为左右翼。
多铎五千大军,浩浩荡荡而来。这位豫亲王是多尔衮同母弟,年仅二十二,但骁勇善战,是清军名将。他见白羊城上旌旗不多,冷笑道:“贼匪想以此小城阻我?不自量力!攻城!”
清军架起云梯,开始攻城。孙兰亲临城头,指挥守城。滚木、礌石、热油倾泻而下,清军死伤惨重。
战至午后,多铎焦躁,将预备队全数压上。就在此时,城头号炮三响!
东、西、左、右,伏兵齐出!
韩破虏铁骑营如一把尖刀,直插清军侧翼;姜镶宣大边军自西杀来,截断退路;吴邦丽、赵铁骨两翼包抄。清军猝不及防,顿时大乱。
多铎大惊,急令撤退。但为时已晚,四面被围。
混战中,多铎亲率巴牙喇护军,拼命突围。正遇韩破虏,两人大战三十回合,多铎不敌,被一枪刺中肩膀,落荒而逃。
主将败逃,清军溃散。江阴军乘胜追杀,斩首两千余,俘获一千,缴获无数。
多铎仅率数百残兵,逃回北京。
东路和托闻多铎败逃,吓得按兵不动。西路军溃,东路军怯,三路围剿,就此瓦解。
白羊城大捷的消息传开,北直隶、山西、山东义军纷起响应。有占据山寨的,有攻占县城的,有截杀清军粮队的。整个华北,抗清烽火,已成燎原之势。
三月二十,昌平。
大将军府内,捷报频传:
“报!井陉义军攻克获鹿,斩清军守备!”
“报!山东榆园军破阳谷,开仓放粮!”
“报!河南李际期破渑池,聚众万人!”
孙兰与朱慈炯、诸葛牛、史可法等人商议,决定趁热打铁,扩大战果。
“当务之急,是打通与江南义军的联系。”诸葛牛道,“今我可分兵两支:一支由韩破虏将军率领,西取宣大,与陕西义军会师;一支由大将军亲率,南下保定,趋山东,接应江南。”
朱慈炯补充:“还需派能臣,安抚地方,恢复农桑。民以食为天,若无粮饷,义军难以持久。”
史可法当即请命:“臣愿往山东,安抚流民,劝课农桑。”
“好!”孙兰拍案,“便依此议:韩破虏、姜镶率五千人西取宣大;我率五千人南下保定;史阁部携阎尔梅、万元吉,率文官十人,往山东安抚;诸葛军师与监国坐镇昌平,总督全局。”
分派已定,诸将各自准备。
夜深人静,孙兰独登城楼。春风已暖,吹动她鬓边散发。她望向南方,那里是江阴的方向,也是更广阔的、待收复的万里河山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朱慈炯走来,与她并肩而立。
“大将军在看什么?”
“看江山。”孙兰轻声道,“先帝将社稷托付于我,江阴九万英魂在天上看我,天下汉人在等我……这副担子,太重了。”
“我与你同担。”少年监国目光清澈而坚定,“这条路,我们一起走。”
孙兰转头看他,良久,微微一笑:“好。”
夜空星河璀璨。昌平城头,“大明监国讨虏大将军孙”的旗号,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远处,有更夫敲梆,声音苍凉:
“天下太平——警惕火烛——”
(第六回完)
下回预告:西征军横扫宣大,姜镶阵前倒戈,大同光复。南征军兵临保定,清廷震动,多尔衮欲亲征。而南京故人忽至,带来太子慈烺血书……第七回《南北会师定乾坤》,看孙兰如何抉择忠义,挥师南下,直捣黄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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