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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头看向周放,声音不高,却把会议室里剩下的那点浮动都压了下去。
“你先别急着接外面的电话。”林知微说,“今天所有和承星有关的消息,都先留痕,不要口头回,不要单独见。”
周放点头:“明白。”
赵宁把刚打印出来的来电记录放到桌上,眉心还没松开。
“他们这次不是随便试探。”她低声说,“前台那边说,刚才楼下的人走之前,特意问了一句你办公室的座机号,还问我们和承星之前是不是有长期合作。”
林知微翻着记录,目光停在那串号码上。
“他们在确认我们有没有旧关系。”她说,“不是想摸门,是想看有没有旧口子能直接撬。”
法务坐在一旁,手里的笔已经停了:“这种情况下,最好再补一版外联口径,所有外部来电统一由前台和赵宁接,不进入私人手机。”
“现在就做。”林知微说,“还有,周放这边的项目沟通,从今天开始全部改到共享文档,不许再散在聊天记录里。”
小孟忍不住看了看她,像是想问什么,又没敢开口。
林知微看见了,却没立刻解释。她只是把第二条线的版本表往前推了推,像是把一条已经拧紧的绳索再顺一遍。
“先散会。赵宁留下。”
人走得很快,会议室门关上后,屋里只剩下两个人。赵宁站在桌边,等她开口。
林知微没有马上说话,而是先打开电脑,点进一个很久没碰过的旧邮箱。
赵宁一愣:“这是……”
“承星以前给我的工作邮箱。”林知微说,“我离开那天,权限虽然被收了,但有些历史邮件还在缓存里,后来我没再管。刚才你说楼下的人问起旧合作,我突然想起来,前几天系统提醒过一次旧邮件同步异常。”
她点开收件箱,屏幕上跳出来几封灰掉的未读邮件。
最上面一封,时间停在半个月前。
发件人并不是承星内部常用域名,而是一个看着很普通的第三方邮箱,标题只有四个字:账目核对。
赵宁下意识靠近了一步。
林知微没急着点开,而是先看发件时间和附件记录。邮件发出后很快被二次转发过一次,转发节点却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内部账号,而是一个已经停用的外联地址。
“这不是正常流程。”赵宁立刻说。
“对。”林知微声音很平,“正常流程不会绕两道壳子。”
她把邮件打开,内容很短,像是故意写得极其干净。只有几行字,提到一组和项目回款有关的对账差额,要求在三天内确认。附件是一个表格,表头被打磨得很平常,可里面有几行付款备注,字眼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。
赵宁的脸色慢慢变了。
“这几笔……”她声音压低,“和承星去年那批渠道返利有关?”
林知微盯着那几行数字,眼神没有波动,像是在看一份早就预料过会出现的东西。
“不是有关,是同一条线。”她说,“你再看付款时间,全部卡在季度结算前后。金额不大,单笔都能混过去,叠在一起就很脏。”
赵宁呼吸一滞:“谁发给你的?”
“发件人名字被改过,但邮箱头没完全抹干净。”林知微移动鼠标,点开隐藏信息,“这个地址,和苏蔓以前常用的外部联络工具连过一次。说明这封邮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,是有人把旧账从里面翻出来,顺手塞回了我的邮箱。”
赵宁抬眼:“故意给你看?”
“是。”林知微说,“有人想让我知道,承星内部现在有人在翻旧账。”
这话一落,屋里反而安静了下来。
赵宁很快反应过来:“所以今天他们来抢周放,不只是因为第二条线开始值钱,还因为承星那边已经乱了?”
林知微没有否认。
“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把手伸得这么快。”她说,“对手一旦开始抢人,通常只有两种情况。一种是看中了我们,另一种是他们自己先出了问题,急着把人挪走,把别人的注意力引开。”
她点了点表格里那几行备注。
“这封邮件,像是提醒,也像是试探。提醒我,承星内部有账没平;试探我,看到这种东西会不会先乱。”
赵宁皱眉:“那现在怎么办?要不要把这封邮件存档,交给法务和陆沉那边一起看?”
“先别动。”林知微说得很快。
赵宁一怔:“为什么?”
林知微把电脑屏幕往她那边转了半寸。
“你看附件最后的修改时间。”她说,“这封邮件发出来之前,文档有过两次重新保存。说明对方不是偶然找到这份东西,而是有人提前筛过,还专门做过处理。现在我们要是立刻追上去,对面就知道我看懂了。”
赵宁沉默了几秒,才低声问:“你是想先顺着这封邮件往下找?”
“不是找,是等。”林知微说。
她把页面关闭,动作干净利落。
“对方既然能把旧账送到我邮箱里,就说明他们想让我知道后面还有东西。承星内部现在一定有人在拆线,也有人在遮线。这个时候谁先动,谁先露。我们不能替他们把台阶铺好。”
赵宁听懂了,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:“那这封邮件里提到的渠道返利,和我们现在有关系吗?”
“有。”林知微说,“很大的关系。”
她指尖点了点桌面,语气冷静得像在拆一条产品链。
“承星当年做大渠道的时候,很多资源位、返利位、现金流位,未必每一笔都干净。今天有人把这东西翻出来,说明内部有人要借旧账动位置。旧账不是单纯的账,是权力的缝。”
赵宁看着她,忽然明白她为什么没有立刻去追。换作别人,看到这种东西第一反应大概是兴奋或者愤怒,立刻找证据、立刻反击。可林知微不会。她先看的是节奏,是谁在翻,是谁在压,是谁想借这件事把水搅浑。
“那这事要不要告诉陆沉?”赵宁问。
林知微停了一下。
“告诉,但不现在。”她说,“等我把这封邮件里能确认的部分再核一遍,再让他知道。资本线可以帮我们看局,但不能让他们提前知道我们手里抓到了什么。”
赵宁点头,转身去拿打印机旁的文件袋。
“我先把这封邮件单独存起来,走加密备份。”
“别走公司网盘。”林知微提醒,“用离线盘,单独编号。后面如果真要往下查,哪一步看过、谁碰过,都要能对上。”
赵宁应了,动作很快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,是周放。
“进来。”林知微说。
周放推门时还带着一身没散尽的急气,明显是听到会议结束后立刻赶过来的。他看见桌上的邮箱页面时愣了一下:“出什么事了?”
林知微把电脑屏幕转过去,没说多余的话,只把那封邮件打开给他看。
周放扫了两眼,神色立刻变了:“这是承星内部的对账?”
“看起来像。”林知微说,“更准确地说,是有人把一部分旧账丢到了我这儿。”
周放皱紧眉:“他们为什么会把这种东西发给你?”
“因为他们知道我看得懂。”林知微平静地看着他,“也因为他们知道,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被动接招的人了。”
周放没说话,视线又落回那几个金额上。他虽然不是财务出身,但跟着林知微做了这么久项目,已经能看出这里头的不对劲。
“这些返点名义上能对上渠道,实际上很可能有一部分没走完。”他说,“如果真是这样,那承星里面有人在查旧项目。”
“对。”林知微说,“而且查的人,不一定是站在顾承泽那边。”
这句话落下,周放明显顿了一下。
他终于明白今天这封邮件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。承星抢人,旧账掉出来,看似两件事,其实很可能是一根线上的两端。有人想借旧账保自己,有人想借抢人转视线,还有人可能正等着这件事把另一头扯开。
“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只需要盯着,等对方再出手?”周放问。
“差不多。”林知微说,“但不是什么都不做。我们要做的是把今天这封邮件拆成几层,先确认发件路径、附件来源、修改痕迹,还有谁有权限把它转进来。你去把你这边今天接触过的承星相关动作重新回忆一遍,任何异常都记下来。赵宁会配合法务做留痕。”
周放点头:“我现在就去。”
他刚转身,林知微又叫住他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周放回头。
“从今天起,你对外所有话术都只说一句。”她看着他,眼神很稳,“见微现在忙着做自己的事,不接旧合作,不谈旧人情,不收旧情绪。”
周放怔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
她不是要他硬碰硬,而是要先把门关上,免得有人借旧关系往里塞东西。
“明白。”他说完,转身出去。
赵宁把加密盘拿回来时,林知微已经把邮件里的附件打印了一页,单独用笔圈出了几个时间点。
“你看这几个节点。”她说,“付款时间、转账备注、二次修改时间,和我们现在第二条线的节奏都能对上。承星那边如果真有人在翻旧账,说明他们内部已经开始有人不信任原来的分配方式了。”
赵宁低头看着那页纸,手心微微发紧。
“所以,旧账不是冲着我们来的,是冲着承星内部的人来的?”
“也冲着我们。”林知微说,“他们把东西送到我邮箱里,就是想让我知道,承星现在不稳。可我不能现在就把这张牌打出去。”
赵宁问:“因为证据还不够?”
林知微看了她一眼,没否认。
“对。”她说,“这只是一个邮箱里掉出来的东西,还不是能直接钉死人的铁证。我要是现在动,最多只能让对面慌一下。可一旦对面意识到我已经知道,他们就会立刻改口径、改路径、改痕迹。到时候再想抓,就难了。”
赵宁明白了,手指不自觉收紧。
“所以你要先压住。”
“对,先压住。”林知微把那页纸折起来,塞进文件袋,“先让他们以为,我只是看见了,但还没动。这样他们才会继续往外露。”
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,办公室里灯光一盏盏亮起。楼下那辆曾经停过很久的车已经不见了,可另一层看不见的暗流,却从这一封旧邮箱里悄无声息地冒了头。
林知微把文件袋扣好,声音很轻,却没有半点犹豫。
“今天先不碰它。”
赵宁抬眼看她,终于彻底明白这一章为什么会从一封邮件开始。
旧账掉出来,不是为了立刻算账。
是为了让她知道,真正要开始疼的地方,还在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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