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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雪擦了擦眼泪,深吸一口气,接了起来。
“闺女,约好了没有?爸已经把包间订了,金悦酒楼888。”
“没约成。”白雪声音闷闷的,“他不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让你按程序办事,该教育局承担的职责一份都不能少。吃饭就不必了。”
“还说,我在他那儿没面子。”
白承起拿着手机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这个秦烈,真是不给面子啊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白承起压着火气,“你忙你的吧。”
挂了电话,白承起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。
他本来想着,让白雪出面约,秦烈多少会念点旧情。
没想到这小子软硬不吃。
正烦着,手机又响了。
住建局副局长李承业打来的。
“老白,晚上你组局,请到秦烈没有?”
白承起没好气地说:“没有,人家架子大,请不动。”
李承业那边笑了笑。
“那咱们自己吃?程书记交代的事,咱们几个得通通气,不然回头各干各的,肯定出岔子。”
白承起想了想,也是这么个理。
就算秦烈不来,他们几个局长也得碰个头。
“行,那就咱们几个。金悦888,六点半。”
李承业应了一声,又补了一句。
“对了,我听说财政局的马局长也想坐坐,我叫上他?”
“叫吧叫吧,反正都是给程书记干活。”
白承起挂了电话,心里憋着一股气。
秦烈不来拉倒,他们几个局长自己商量。
难不成离了他秦屠夫,还得吃带毛猪?
另一边,秦烈带着周斌和李海去了江桥小学现场。
板房教室建在操场的角落里,一共六间,挤得满满当当。
窗户开着,但教室里还是有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秦烈走进去,摸了摸板房的墙壁,薄薄一层铁皮,中间夹着泡沫。
冬天透风,夏天闷热。
“这玩意儿能上课?”秦烈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周斌在旁边叹气。
“能怎么办?新建的教学楼是危楼,孩子们总不能露天上课吧。”
秦烈没说话,走到旁边的教学楼看了看。
主体结构已经完工,外墙贴着瓷砖,看着挺气派。
但走近了就能看见,楼体的几处承重墙有明显的裂缝,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个手指头。
“鉴定报告怎么说?”
李海翻了翻手里的材料。
“第一版鉴定结果是D级危房,建议拆除重建。第二版是C级,建议加固。第三版折中了一下,局部拆除加固,预算从一千二百万降到了八百多万。”
“但县财政拿不出这么多钱,镇里更拿不出来,就这么一直拖着。”
秦烈站在楼下,仰头看着这栋半拉子工程。
夕阳照在瓷砖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他想起小时候在农村上学,冬天教室里生炉子,冻得手都握不住笔,长满冻疮。
快二十年了,孩子们还在遭同样的罪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就在这时,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。
“秦镇长,你好你好,我是教育局老白。”
白承起姿态很低。
“白局长,你好。”秦烈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秦镇长,晚上我在金悦酒楼订了个包间,想请你吃顿便饭。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几个局长想跟你认识认识,交个朋友。毕竟专项整治的事,以后咱们要一起共事,提前熟悉一下,以后好开展工作。”
白承起非常客气,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味道。
“承蒙白局长看得起。”秦烈不急不慢地说,“不知都请了哪些领导?”
白承起一听有戏,连忙报了一串名字。
“住建局李局长、财政局马局长、市委办王主任,就咱们几个,都是自己人。吃顿便饭,聊聊天,不谈工作。”
他知道王会权跟秦烈关系还不错,一并叫着了。
秦烈沉吟了两秒。
“行,几点?”
白承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刚才白雪不是说他不来吗?
怎么自己一打电话就答应了?
难道是闺女说话的方式不对?
回头得好好批评她!
“六点半,金悦888。秦镇长,晚上我派车去接您。”
“那就不必了,我自己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白承起愣了好一会儿。
他实在摸不透秦烈的脾气。
你说他摆架子吧,自己一打电话他就答应了。
你说他好说话吧,白雪去请他他理都不理。
白承起摇了摇头。
管他呢,来了就行。
晚上六点二十,秦烈打车到了金悦酒楼。
这是临江县最好的酒楼,装修气派,门口停着不少好车。
秦烈刚走到门口,就看见白承起已经站在大堂等着了。
“秦镇长!”白承起满脸堆笑,老远就伸出手来,“欢迎欢迎,快请进。”
秦烈和他握了握手,跟着往里走。
金悦888在二楼最里面,是个大包间,能坐十几个人。
推门进去,王会权、李承业和马国良已经到了,正坐在沙发上喝茶。
见秦烈进来,三人都站了起来。
“秦镇长来了,快坐快坐。”
“秦镇长年轻有为啊,今天在程书记办公室那一番话,说得我们都惭愧。”
秦烈笑了笑,客气了几句,在圆桌前坐了下来。
王会权对他说道:“前天你回来,也没顾得上单独跟你说几句话。秦镇,恭喜你当上常务啊!”
“算不上什么喜事。”秦烈客套着,“倒是忘记跟王哥说声恭喜。”
县政府办主任变成了县委办主任,是大大的喜事。
“同喜同喜!”王会权笑道。
白承起张罗着倒茶,忙前忙后,殷勤得很。
“秦镇长,今天咱们就是随便聊聊,不谈工作。你要是看得起我们几个老家伙,以后有什么事,尽管开口。”
秦烈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“白局长太客气了,以后工作上还要请各位领导多支持。”
“支持,必须支持。”李承业接话很快,“程书记亲自挂帅的事,谁敢不支持?”
几个人说说笑笑,气氛倒还算融洽。
服务员开始上菜,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子。
白承起举起酒杯。
“来,秦镇长,咱们走一个。”
秦烈端起酒杯,碰了一下,抿了一小口。
白承起放下酒杯,夹了一筷子菜,正要说话。
就在这时,隔壁包间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笑声很大,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紧接着,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,嗓门不小。
“我跟你们说,江桥小学那破事,谁爱管谁管。八百多万?县财政哪有那么多钱?程书记也就是做做样子,哄哄那些泥腿子罢了。”
秦烈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白承起脸色一变,下意识看了秦烈一眼。
李承业和马国良对视一眼,表情都有些微妙。
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你们不知道吧?这些事本身就是秦烈捅到上面的,早不说晚不说,偏偏大楼建成才说,这人心太黑了!”
“现在好了,名誉功劳是他的,钱是赵刚的。赵刚进去了,烂摊子却留给我们收拾。要我说,那些泥腿子就是矫情,板房怎么了?板房不能上课?咱们小时候不也是破房子过来的?”
“就是就是,现在的老百姓,给点颜色就开染坊,惯的。”
几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,刺耳得很。
白承起的脸已经白了。
他偷偷瞄了秦烈一眼,发现秦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甚至还在吃菜。
但白承起混了这么多年,心里清楚得很。
越是这种不动声色的,越可怕。
“那个……”白承起干咳一声,想岔开话题,“秦镇长,尝尝这个清蒸鲈鱼,他家的招牌……”
话没说完,隔壁又传来一句。
“听说程书记还让秦烈牵头?要三个月办成呢。他一个副镇长合适吗?”
“哼,哪都有他!我跟你们说,他那种人我见多了,嘴上没毛办事不牢。三个月?他要是能三个月把这事儿办成,我齐大海把名字倒过来写。”
白承起的筷子“啪嗒”掉在了桌上。
李承业和马国良脸色也变了。
齐大海?
那是县建筑公司的老板,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,跟县里不少领导都称兄道弟。
他怎么也在这?
而且听这意思,隔壁包间请的客人来头不小。
秦烈放下筷子,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。
动作很慢,很优雅。
包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白承起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圆场的话,可脑子一片空白。
李承业低着头,假装在看手机。
马国良端着酒杯,喝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
秦烈把餐巾纸放在桌上,站了起来。
王会权下意识拉住他。
白承起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“秦镇长,你,你要干嘛?”
秦烈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。
“白局长,菜不错。我去隔壁敬杯酒。”
白承起脸色煞白,连忙站起来拦。
“秦镇长,别冲动。齐大海那人就是个粗人,喝了点马尿嘴上没把门的,你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“冲动?”秦烈歪了歪头,“白局长想多了,我文明人,就是单纯去敬杯酒。”
说完,他绕过白承起,大步走向门口。
白承起急得直跺脚,赶紧跟了上去。
王会权他们对视一眼,也都站了起来。
这顿饭,怕是要吃出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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