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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的午后,天变得格外快。
方才还明亮的教室,此刻已被厚重的雨云罩得暗沉。窗外的香樟树叶被狂风卷得疯狂翻卷,发出“哗啦啦”的声响,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。
教室里,大半同学都已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书包,三五成群撑着伞离开。只剩下零星几个人,或是像林晚这样刻意拖延,或是像温砚那样,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书桌。
林晚坐在座位上,笔尖悬在数学练习册上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她没有回家的打算。
那个家,没有一盏灯是为她留的,只有无尽的争吵、抱怨和令人窒息的压抑。父亲酗酒,母亲麻木,弟弟被宠得骄纵蛮横。她一回去,等待她的不是关心,而是“钱呢?”“怎么不早点打工?”“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?”的诘问。
上辈子,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,一点点被磨掉了心气,最终被碾碎在原生家庭的枷锁下。
这辈子,她不会再回去得那么早。
她要利用每一分每一秒学习,要拿奖学金,要攒路费,要一步步走向那个可以彻底逃离的城市。
身旁的温砚,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。
她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蓝白校服,将校服的袖口裁得恰到好处,既不松垮也不紧绷,衬得手臂线条纤细笔直。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下颌线。她正安静地整理着书桌,将书本、文具、试卷分门别类放好,动作熟练而优雅,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。
她的桌肚里,整整齐齐,没有一丝杂乱。
与林晚这个桌肚里塞满了旧书、缝补过的笔袋,还有一个用了多年、掉了漆的铁皮文具盒的“穷酸”,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对比。
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,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温砚翻动书页的轻响。
林晚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,重新提起笔,开始认真刷题。她的灵魂里装着一生的沧桑,学习对她而言,不再是任务,而是逃离黑暗最锋利的剑。
她的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清晰而稳定的沙沙声。
温砚整理完书桌,抬眼时,恰好看到这一幕。
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,斜斜地落在林晚的侧脸上。她的侧脸很干净,线条柔和,因为专注而微微蹙着眉,神情沉静而笃定。她的笔尖落下,字迹清秀工整,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明了。
很奇怪。
这个同桌,好像和她认识的所有“普通”学生都不一样。
普通的学生,要么在题海里挣扎,要么在课堂上浑浑噩噩。但林晚不一样,她的眼神里没有迷茫,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。她似乎很清楚自己要什么,也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。
“还不走?”
温砚先开了口,声音依旧清冷,却少了几分疏离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林晚握着笔的手一顿,抬起头。
阳光恰好落在她的眼睛里,映出细碎的光。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躲闪,而是坦然地迎上温砚的目光,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浅的、带着释然的笑:
“等雨停了再走。你呢?”
“等你。”
温砚的回答简洁明了,语气平淡,却让林晚的心轻轻一颤。
她看着温砚,少女的眼神清澈而直接,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。
林晚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
温砚是在等她。
这个看起来高冷、不好接近的学霸,竟然会主动等一个“胆小又穷酸”的同桌。
上辈子,她从未被人这样等待过。在那个家里,她是累赘,是工具,是必须听话的附属品。没有人会等她,没有人会关心她什么时候回家,会不会淋雨。
“不用等我,你家离得近。”林晚下意识地推辞,语气里带着一丝习惯性的卑微。
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。
她又开始下意识地讨好,又开始在意别人的眼光。
温砚显然察觉到了她的细微变化,她微微蹙了蹙眉,声音依旧平静:“我家离得也不近。”
顿了顿,她补充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笃定:“而且,我不想一个人走。”
林晚看着她,鼻尖忽然一酸。
原来,连这么高冷的人,也会害怕孤单。
“好。”林晚轻轻点头,重新低下头,“那我们一起等。”
她重新拿起笔,继续刷题。
这一次,她的笔尖更加流畅,心中的阴霾被一点点驱散。
大约过了二十分钟,窗外的雨终于“哗啦啦”地倾盆而下。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,发出密集而响亮的声响,很快就汇成了雨幕。
教室里,彻底安静了。
林晚合上练习册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雨太大了,我们等会儿再走。”她说。
温砚“嗯”了一声,从桌肚里拿出一本笔记本,开始整理今天的笔记。她的字迹极美,凌厉而优雅,像她的人一样,带着一种清冷的锋芒。
林晚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休息。
她的脑海里,开始飞速地规划着未来的路。
首先,是这个学期。她要拿到年级第一,拿到全额奖学金,减轻家里的负担,同时为自己攒下第一笔“逃离资金”。
其次,是高考。她要考去南方,那座远离原生家庭、气候温暖、充满希望的城市。
最后,是……温砚。
她看着身旁的少女,心底一片柔软。
这一次,她不会再因为自卑和恐惧,推开这束照亮她生命的光。她要和温砚一起,一起走过这三年的风雨,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,一起去看更广阔的世界。
就在这时,教室的门被“砰”地一声推开。
一个身材高大、满脸酒气的男人闯了进来,身上的酒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。他的头发凌乱,眼神浑浊,正是林晚的父亲。
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温砚抬起头,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冷意。
林晚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他怎么会来?!
父亲的目光在教室里快速扫过,很快就锁定了角落里的林晚。他几步冲过来,一把抓住林晚的胳膊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林晚!你个死丫头!敢不回家?!”父亲的声音嘶哑而凶狠,唾沫星子喷了林晚一脸,“我找了你半天,你居然躲在这里看书!你的钱呢?这个月的生活费呢?!”
林晚被他抓得生疼,胳膊上的皮肉都快被他掐破了。
她的身体瞬间僵住,前世的恐惧和阴影铺天盖地而来。她下意识地想缩起身子,想低头认错,想把所有的钱都交出去息事宁人。
但是——
她不能。
这一世,她不能再这样任人宰割。
林晚猛地抬起头,用力甩开了父亲的手。
她的动作很猛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父亲被她甩得一愣,显然没料到这个一向听话懦弱的女儿,居然敢反抗。
“你敢反抗我?!”父亲勃然大怒,扬手就要打过来。
林晚闭上眼,做好了挨打的准备。
然而,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。
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,轻轻抓住了父亲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,却稳如磐石。
林晚猛地睁开眼。
是温砚。
不知何时,温砚已经站了起来。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,眼神却冷得像冰,直直地盯着林晚的父亲。
“叔叔,”温砚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,“她是学生,这里是学校。动手,不合适。”
父亲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寒,下意识地想甩开她的手,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,纹丝不动。
他这才意识到,眼前这个看起来漂亮文静的女生,不好惹。
“你是谁?!关你什么事?!”父亲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“她是我同桌。”温砚淡淡道,目光落在林晚被抓红的胳膊上,冷意更甚,“她没回家,是因为我在。你要找她麻烦,先过我这关。”
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谁也没想到,全校公认的“冰山女神”,竟然会为了一个穷酸的同桌,挺身而出。
父亲看着温砚,又看看她身上干净的校服,再看看她手里握着的、显然不是凡品的钢笔,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和畏惧。
他虽然浑,却不傻。他看得出来,这个女生不好惹。
“行,你们厉害。”父亲最终还是怂了。他恶狠狠地瞪了林晚一眼,“林晚,你给我记住了!这个月的钱,一分都不能少!否则,我饶不了你!”
说完,他狼狈地转身,灰溜溜地离开了教室。
教室的门再次被关上,留下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林晚站在原地,身体还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……劫后余生的庆幸,和被人守护的感动。
她低头,看着自己被抓红的胳膊,眼眶慢慢红了。
这一次,有人帮她。
这一次,她不再是一个人。
温砚松开了手,转过身,看着她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从桌肚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医药箱——那是她放在教室里备用的。她抽出一根碘伏棉签,轻轻走到林晚面前。
“抬手。”
温砚的声音很轻,很温柔,是林晚从未听过的,属于她的温柔。
林晚乖乖地抬起胳膊。
温热的碘伏棉签触碰到泛红的皮肤,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。
温砚的动作很轻,很仔细。她的指尖偶尔会轻轻碰到林晚的皮肤,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,却让林晚感到无比安心。
“以后他再敢来,”温砚一边处理伤口,一边淡淡开口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你就告诉我。”
林晚抬起头,撞进温砚清澈而坚定的眼眸里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和鄙夷,只有纯粹的保护和支持。
“嗯。”
林晚用力地点了点头,眼泪终于忍不住,滚落下来。
这一次,不是因为悲伤和恐惧,而是因为,终于有人,愿意站在她的身前,为她挡住风雨。
温砚看着她落泪,没有安慰的话语,只是轻轻伸出手,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“别哭。”
“有我在。”
窗外的雨,依旧下得很大。
但教室里,两个少女的心里,却都升起了一轮永不熄灭的暖阳。
林晚知道,她的逃离之路,注定不会一帆风顺。原生家庭的枷锁,只会越来越紧。
但她不怕。
因为这一次,她不再是一个人。
她有温砚。
她有这束,再次出现在她生命里,并且愿意永远守护她的光。
她会变强。
她会逃离。
她会和温砚一起,去看盛夏的繁花,去赴未来的约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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