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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源供应链松动的消息，是陆瑶在第三天中午传回来的。
“金源那边有一个人，不是决策层，是他们的资金对接部门的中层。他上周跟韩正明那边的人开了一次会，会上听到了一个他不太认可的数据——韩正明方面提供的远月资金链评估报告里，有一项数据跟金源自己查到的对不上。”
“这个人把这个发现上报了，金源内部现在在复核韩正明提供的材料。”
“复核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？”
“快的话一周，慢的话两周。但只要能让他开始想‘韩正明是不是在瞒我’，他自己就会先停手。”
当天下午，孙副局长的车停在了远月总部楼下，进办公室坐下的第一句话是：“省城这边最近有些动静，我听到了一些。”
“远月进京的规划，省城是支持的。有人在省城内部递了一些材料，说远月财务风险大、进京决策过于激进。材料我已经看过了，内容有预设的立场，但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完。”
“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清楚这件事，省城不会压远月，但省城也不会为了远月去压别人。远月在省城这些年，该有的底子都有了。如果有人想用非市场手段卡住远月的脖子，省城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他站起来的时候没有握手，只留下了一句话：“省城的牌子给你撑腰，路你自己走。”
韩正明现在不仅要应付远月的反击，还要应付自己联盟内部的裂缝。华远在观望，金源在复核，鼎信开始问问题了。
沐笙那批低价货上架之后，销量确实涨了一些，但增长曲线在第三天就开始放缓了。
远望没有降价，没有发声明，没有回应。
方敏把那份报告放在桌上：“沐笙这次降价，备货量比正常多了将近一倍。他们提前两周就跟代工厂加过单，现在那批货还没卖完，下一批已经在路上。”
“如果远望选在这个时候发布新品预告，沐笙手里那批货就会卡在仓里，卖不动也退不掉。”
“什么时候发？”
“下周。”
三天后，远望在官网和社交媒体同步上线了一条新品预告，只有一张灰色底的图片，上面写着“远望年度新品·即将揭晓”。
沐笙的新一批货已经在路上，远望的预告会让终端渠道暂时观望，延缓补货节奏，库存就开始堆积。
消息传回韩正明那边之后，沐笙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事是调整原先已经定好的推广排期，降价活动的宣传周期提前结束。
第二件事是紧急联系渠道商，试图用“限时加赠”的方式把手里的货压出去。
方敏把沐笙的应对整理成一条消息放在我桌上：“他在用加赠清理库存，说明那批货已经压了太久了。”
“远望的预告让渠道开始观望，他只能靠降价加赠来维持出货量。降价还在继续，加赠的成本会进一步压缩他的利润空间，下一批货如果继续积压，整个供应链的排产节奏都会被打乱。”
当天下午，方敏通过中间人接触了沐笙那家代工厂的驻场代表，没有谈合作，只传递了一个信息——远月正在评估新的代工合作方。
那个驻场代表当天晚上就把消息传回了工厂，代工厂老板连夜给沐笙方面打了电话，问了一个问题：“如果远月找上门来，我们是接还是不接？”
沐笙方面的回复含糊，但含糊本身就是答案。
沈知意在那天深夜发来一条消息：“沐笙那批低价货的销售曲线在第四天开始走平。降价加赠的联动效果正在消退，但他们的库存压力没有减轻。”
“如果远望新品预告继续挂着，他会面临两批货同时积压的局面——上一批卖不动，下一批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力。”
新品预告挂上去的第三天，沐笙方面主动联系了方敏，通过第三方渠道递了一句话——问远月是否有兴趣“合并资源”。
语气客气，像是韩正明的人在试探远月的真实意图和底线，确定远月对沐笙的态度是继续挤压、还是准备收编。
方敏把那段话转述给我：“韩正明的人想试探远月的底线。他的库存还在积压，代工厂那边已经有人在犹豫，金源的复核还没有出结果。”
“如果远月能在沐笙那批货压到第四周的时候，以‘考虑收购沐笙部分资产’的姿态出现在沐笙的谈判桌上，韩正明的整个链条就会从内部开始瓦解。”
沐笙内部开始有人动摇，产品总监在周会上提出“是否考虑暂停远望新品预告期的线下铺货”。
理由是“目前的市场反馈没有支撑进一步扩张”，被韩正明当场否决。
同时，沐笙的一名区域渠道负责人主动联系了远月的渠道团队，询问远月是否有兴趣在省城之外的地区探讨初步合作空间。
方敏说：“韩正明内部已经在松动了，裂口不大，但风开始往里面灌了。”
沈知意那边的新品预告还在线上挂着。她调整了发布时间，把原定下一周的预告节点提前了三天。
同时开始通过渠道商向沐笙的代工厂传递另一条信息：沐笙那批货的仓储成本如果继续堆积，代工厂那边的回款周期也会受到影响。
韩正明现在看到的每一条路，都是已经在收窄的路。他出招的速度会被迫加快，越急就越容易出错。等他的节奏乱到一定程度，远月只要站在原地看着，他自己就会踩空。
韩正明到了省城，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，车停在远辰门口，他在车里坐了大概十分钟，没有下车。
十五分钟之后他到了远月总部楼下，没有预约，没有让人通报，自己走进大堂，在前台说了一句：“我找林远。”
方敏在门口停了一下：“需要我下去接吗？”
“不用，让他自己上来。”
电梯门打开的时候，韩正明一个人走出来。
他走到办公室门口，没有敲门，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，然后走进来，坐在沙发上。
他说：“远月的节奏，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“你的节奏慢了。”
“我今天来，不是来谈条件的。是来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远月进京，能不能停？”
我看着他：“你看远辰的生产线有没有停，生产线没有停，远月就不会停。”
他没有接话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。过了几秒，他转过身来：“沐笙那批货，我让人停了。”
“停了？”
“停了生产，停了渠道铺货，停了营销预算，我亲自叫停的。”
他回到沙发边上，重新坐下来。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：“你赢了。远月进京吧，我不拦了。”
“但我想跟你说一件事。你赢的不是我。你赢的是你那边站着的那些人。远月能走到今天，不是因为你比我会算账，是因为你那边的人，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没有走。”
“顾晚的事，我知道。但我从来没有让她靠近你，是别人让她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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