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寰宇商贸总部,六楼走廊。
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背后,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,伴随着肉体摔在皮沙发上的闷响,以及喘着粗气的叫骂。
“卧槽!你他妈轻点!老子这件西装是杰尼亚定做的!”
“这会儿心疼衣服了?刚才是谁说自己从小打到大、专治各种不服的?”
“草!别拽头发!”
门外,康佳推了推鼻梁上微微有些下滑的金丝眼镜,听着里面这让人忍俊不禁的动静,咽了口唾沫,脸上写满了错愕。
“宇哥,”康佳转过头,看着正斜靠在墙边、嘴里叼着半根烟抽得津津有味的陈宇,压低了声音,“两位大老板在里面……就这么真刀真枪地干起来了?咱们真的不进去拦一下吗?这要是陈少伤着了……”
“拦个屁。”
陈宇吐出一个烟圈,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。
“康助理,这你就不懂了吧。男人之间的交情,平时在酒桌上喝多少杯,都不如光着膀子真刀真枪干一架来得实在。再说了……”
陈宇挑了挑眉,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那扇门,脸上露出一抹坏笑:
“远哥手底下有准儿。他顶多就是让陈少出出汗,真要下死手,就陈少那两下,这会儿早就躺在地上叫救护车了。”
康佳听完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他虽然不懂这种草莽间的义气,但他懂人性。
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商业世界里,张明远和陈遇欢能够用这种最不讲究体面的方式撕打在一起,这本身就证明了他们之间超越了冰冷合同的信任。
足足过了二十分钟。
门里的动静终于平息了下来,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办公室内,一片狼藉。
原本摆放整齐的真皮沙发被推移了半米远,茶几上的几个空酒瓶滚落在地。
张明远瘫坐在沙发上,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像个鸡窝,领口大开,白衬衫上满是褶皱。他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坐在他对面的陈遇欢,更是狼狈不堪。
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已经被扯得七扭八歪,嘴角更是高高地肿起了一块明显的淤青,连说话都得嘶嘶地抽着冷气。但他却像是个打赢了胜仗的公鸡,强撑着不肯倒下。
“怎么样?服不服?”
陈遇欢靠在沙发扶手上,扯着漏风的嘴角,嘴硬地嘲讽道:
“老子说了,从小打到大,没怕过谁!”
张明远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滑稽模样,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。
“快拉倒吧你。”张明远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,“我就没见过哪个大男人打架,专门往下三路招呼,打不过了还跟个老娘们儿一样死命拽别人头发的。要不是我手下留情,你现在得满地找牙。”
“放屁!那叫兵不厌诈!”
陈遇欢反驳了一句,牵动了嘴角的伤口,“嘶”了一声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看着彼此这副凄惨又滑稽的模样,同时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。
这笑声,把这几天积压在两人心头的政治阴霾和商场算计,一扫而空。
张明远靠在沙发上,看着大笑的陈遇欢,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深意。
其实,今天这个局,他完全可以像平时一样,直接在酒桌上向陈遇欢开口,请求他动用军分区的关系去压制刘通。以他们现在的利益深度,陈遇欢绝对不会拒绝。
但他没有。
他偏偏要用这种“买醉颓废”、“自甘堕落”的戏码,去试探,去逼迫陈遇欢主动把这张底牌亮出来。
因为张明远太清楚,政治和商业的博弈,永远是等价交换。
如果他主动开口求人,那他在这场“造城运动”的主导权上,就会无形中矮陈遇欢一头,就成了一个需要资本家来“救场”的附庸。
但他设了这个局,让陈遇欢在“愤怒”和“兄弟义气”的驱使下,主动掏出了自己姑父这把尚方宝剑。这样一来,陈遇欢不仅不觉得是被利用,反而会有一种“我在关键时刻帮兄弟度过了生死难关”的成就感和参与感!
在未来的利益分配上,张明远依然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绝对主导者,而陈遇欢,则是心甘情愿为他披荆斩棘的执剑人。
这就是顶级政客在人际交往中,让人如沐春风却又细思极恐的深层算计。
“行了,闹也闹够了,汗也出透了。”
陈遇欢笑够了,坐直了身子,从地上捡起那部刚才被摔在一边的摩托罗拉手机。
“刚才让你小子一闹腾,正事儿都给耽误了。我现在就给我姑父打电话,把刘通那个老顽固的事儿给办了!”
说着,他拇指翻飞,就要按下拨号键。
“啪。”
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陈遇欢的手机屏幕上。
张明远摇了摇头,制止了他的动作。
“陈少,电话不急着打。”
张明远站起身,理了理如皱巴巴的衬衫领子,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。
“明天是周五。我陪你一起回市里一趟。刘通这把火,不仅要烧,而且得在最合适的地方、用最合适的方式点起来。正好,我在大川市,还有一件别的事儿要顺手办了。”
……
第二天,12月12日,周五。
下午三点半。
冬日的阳光总是显得格外吝啬,还没到傍晚,天色就已经隐隐有些发暗了。
龙腾新区经发局二楼,综合办。
在华夏的基层体制内,有着一条不成文但人人都心照不宣的潜规则:星期五的下午,是所有公务员一周里最难熬、也是最放松的“垃圾时间”。
按照明面上的规定,朝九晚五,一分不能少。
但实际上,只要到了周五下午三点以后,整个机关大楼的运转效率就会呈断崖式下跌。喝茶的、看报的、甚至是聚在走廊里小声讨论周末去哪儿钓鱼打牌的,比比皆是。
大家都在等,等一个可以提前下班的信号。
而这个信号,就是领导的“车”。
只要局里一把手、二把手的车还停在大院里,哪怕你手头已经闲得能抠出两室一厅,你也得老老实实地坐在电脑前装模作样。但只要领导的车一走,整个大楼就像是被按下了某种解除封印的开关,不到十分钟,办公室就能走得一干二净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政治规矩”。
但今天的经发局,情况却有些特殊。
前几天的那场常委会地震,余波未平。原本空降下来准备大干一场的局长孙强和副局长王伟,一个被停职审查,一个被平调发配。
现在的经发局,群龙无首,正副局长的办公室大门紧闭。
在这栋楼里,目前级别最高的、说话最管用的,竟然是几个科室的主任。而在这些主任里,风头最盛、甚至传言马上就要“一步登天”的,毫无疑问,就是综合办的副主任——张明远。
“张主任,这是下周一要报给县委办的新区招商引资周报表,您给把把关?”
赵恒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,恭恭敬敬地走到张明远的办公桌前。
张明远正坐在椅子上,将几份重要文件分门别类地装进黑色的真皮公文包里。他接过赵恒递来的报表,随意地翻看了两眼,便在落款处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放这儿吧。数据做得很扎实。”
张明远合上钢笔,“啪”的一声塞进口袋,顺手拉上了公文包的拉链。
赵恒见张明远这副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的架势,心里猛地一跳,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,压低了声音:
“主任,您这……这就准备下班了?咱们局里现在可是连个主心骨都没有,这周末要是管委会那边有什么突发情况,还得指望您来坐镇调度啊。您看您这周末的行程……”
赵恒这话问得极其有水平。他不是在关心张明远加不加班,而是在试探张明远对目前经发局这“无主之地”的掌控力,以及他是不是已经得到了某种“高升”的确切消息。
张明远看了一眼赵恒那一脸的求知欲,拎起公文包站起身。
他没有正面回答,伸手在赵恒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。
“赵恒啊,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。这经发局的盘子,总会有个能撑得起场面的人来端稳它的。”
张明远走到门边,回过头,留下了一句让赵恒瞬间心跳加速的定心丸:
“周末好好休息。下周一的例会,把大家都精神点叫起来。咱们经发局,往后可就要忙起来了。”
说完,张明远推开门,径直走出了办公室。
赵恒呆呆地站在原地,回味着张明远最后那句话。
“好日子还在后头……”
赵恒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,他猛地转过身,一把抓住正在旁边整理报纸的老孙和刘淑芬,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:
“孙叔!刘姨!听见没?!听见没?!”
“张主任这是给咱们交底了!我估摸着,他是要高升了!”
“升?咱们主任才刚进体制几个月,就是副股了,这还能再升吗?资历也不够吧。”
“老孙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,咱们张主任哪是一般人呐,我看啊,就快成实权科室的正主任咯。”
赵恒却不屑的撇了撇嘴表示:“什么主任,咱们老大,这次最起码是经发局的二把手!”
“什么?” “这不能吧!”
“您二老别一惊一乍的,等着瞧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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