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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十二点半,餐厅里,热气腾腾。
糖醋排骨色泽红亮,裹着浓郁的糖稀;清炒虾仁点缀着碧绿的西芹,鲜香扑鼻;再加上一道火候极佳的干煸四季豆和一锅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。
四道家常菜,没有山珍海味,整个餐厅却弥漫着诱人的香气。
“老林,你尝尝这排骨。”
许静怡笑着给丈夫夹了一块:“明远这火候拿捏得真准,外酥里嫩。我刚才在厨房看着他颠勺那架势,比咱们大院里食堂的大师傅还利索呢。”
林承业拿起筷子,将排骨送进嘴里。
这位平时不苟言笑、对美食颇有研究的老丈人咀嚼了两下,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。
“嗯,是不错。有点老部队炊事班里大锅灶的烟火味儿了。”
林承业放下筷子,看着坐在斜对面的张明远,话匣子似乎也被这道菜给打开了。他端起面前的小酒盅,抿了一口:
“现在的年轻人,干啥啥不行,吃啥啥不剩,能下厨房炒几个像样家常菜的不多了。”
“想当年,我刚入伍那会儿,因为个子小,新兵连结束直接给分到了炊事班。”林承业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,“那时候条件苦啊,几百号人的连队,连切白菜都得切半宿。遇到野外拉练,背着几十斤的行军锅,在雪窝子里生火做饭。要是饭做夹生了,或者菜炒咸了,那些饿急了眼的老兵,真能端着饭盒来骂娘!”
听到老丈人主动聊起自己的过往,张明远自然地接过了话头,给足了情绪价值:
“叔叔,都说‘当兵不当炊事兵’,那是外行人的看法。”
张明远端起酒杯,双手举到胸前,语气真诚而沉稳:
“一个连队的战斗力有多强,全看炊事班的那口锅能不能烧热。在野外那种极端环境里,能把几百人的口粮统筹好,不仅需要体力,更需要极强的调度能力和抗压能力。这跟后来您在战区统筹联勤保障、调度大军区后勤物资,其实在底层逻辑上,是一脉相承的。”
“您这是从一口行军锅,管到了百万大军的粮草。这杯酒,我敬您。”
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夸进了林承业的骨头缝里!
把一个最底层的“炊事兵”经历,完美地升华到了“统筹大军区后勤”的战略高度!
“哈哈哈!好!好一个一脉相承!”
林承业破天荒地畅快大笑出声。他爽快地端起酒盅,跟张明远碰了一下,一饮而尽。
那道无形的“将门门槛”,在这一杯温酒和几道家常菜的烟火气中,彻底消融了。
饭后,许静怡和林婉容收拾碗筷,林靖安也跟着进了厨房。
林承业招呼张明远来到客厅泡茶。
“明远啊。刚才听靖安说,你最近在清水县推行的那个‘一站式审批’,遇到了一些阻力?”
林承业给张明远倒了杯茶:
“我知道,你这趟来,也是想见见老爷子的,我跟你阿姨对你是非常满意,但林家向来是老爷子说了算的,可惜不巧,老爷子最近身体不舒服,不便打扰,只能等下次了。。”
张明远点了点头,神色如常,见不见那位林家的老爷子,对他来说意义不大,本来他也没打算沾林家的光。
只是既然跟林婉容在一起了,怎么也得给对方家里一个交代才是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
放在茶几上的诺基亚手机,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震动声。
张明远看了一眼屏幕,是万象集团驻龙腾新区项目负责人刘旭的号码。
“叔叔,抱歉,我接个电话,可能是县里有急事。”
张明远站起身,走到阳台边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张局长!冒昧打扰了,可我也是实在是没办法了!”
电话刚一接通,刘旭那急得快要冒火、又透着深深憋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:
“张局,您这前脚刚离开清水县。那政务大厅里的风向,瞬间就全变了啊!”
“前两天被纪委带走的那十几个科室骨干,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,昨天下午全都被放出来了,说是搞什么‘停职反省’!”
刘旭在电话那头大倒苦水:
“政务大厅那些人,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要钱要东西了。但他们开始给咱们玩‘按章办事’那一套了啊!”
“我今天上午去大厅补交一份《基坑开挖环境评估单》。那个环保局的科员,硬是指着表格上一个错别字,让我回公司重新打印、重新找法人签字盖章!我好话说尽,烟都递到手边了,人家眼皮子都不抬,就是一句‘按规定不能盖’!”
“张局啊!他们这是在报复啊!是在故意卡我们的脖子!咱们工地上几十台挖机、几百号工人,一天光是吃喝租金就是大几万!这要是被他们一直这么卡下去,这工程还怎么干啊?!”
听着刘旭的控诉。
张明远站在阳台的冷风中,眼神平静。
果然,如他所料。市委督导组的这把刀虽然锋利,但没有伤到本土派的根基。高压一撤,这帮习惯了在基层呼风唤雨的“地头蛇”,不仅没有收敛,反而爆发出了更加疯狂的报复性反弹!
他们这是想用“瘫痪审批”来逼迫他张明远低头认输。
“刘总,你先消消气。”
张明远语气温和,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:
“你也得体谅体谅下面那些办事员的情绪嘛。”
“这段时间,纪工委查得严,这帮人被压得狠了,心里憋着气,总得找个发泄的口子。”
张明远给了刘旭一颗定心丸:
“这样,工程进场的事儿,你们不用管了。所有的申请材料,直接送到管委会综合办。我会让管委会的同志,亲自出面去协调各个局办的手续。绝不耽误你们的工期。”
“张局……那……那行吧。您可得快点啊,这机器停一天,那烧的都是真金白银啊!”刘旭叹了口气,无奈地挂断了电话。
张明远收起手机,没有立刻回客厅。
他走进了一楼那间属于林承业的客用书房。
铺开一张宣纸,张明远拿起毛笔,饱蘸浓墨,笔走龙蛇。
雪白的宣纸上,瞬间跃然纸上十个力透纸背的狂草大字:
——【子系中山狼,得志便猖狂】!
写完最后一笔。
张明远面无表情地将那张宣纸揉成一团,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,将毛笔“啪”地一声掷在笔洗上。
想报复?想卡脖子?想让我张明远低头?
那就让这帮秋后的蚂蚱,在死亡来临之前,最后再疯狂地蹦跶几天吧!
……
同一时间。
清水县老城区,“聚丰园”酒楼的一间隐秘大包厢里。
烟雾缭绕,酒气熏天。
然而,坐在这张大圆桌旁的是此次入驻龙腾新区的各路资本代表!
万象集团的刘旭、天宏地产的项目总监、宸洲控股的区域经理、还有汉邦地产的阿刀。一众工程负责人私下小聚,气氛却压抑得可怕。
“砰!”
万象集团的刘旭一口干了杯里的茅台,重重地把酒杯砸在桌面上,脸色铁青地骂道:
“他妈的!老子走南闯北搞了这么多年的工程,就没受过这么窝囊的气!”
“去政务大厅办个占道许可证,那帮孙子坐在里面,不仅不收烟不收钱,还跟你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!一个标点符号不对,就让你重新回去排队!这不是故意整人吗?!”
天宏地产的负责人也跟着叹了口气,手里掐着烟,满脸的愁容:
“可不是嘛。我听说,这是因为张主任前几天搞那个什么‘一站式审批’,把底下的局长科长全给得罪光了。”
“现在好了!市里的督导组一走,张主任也去了省城。这帮地头蛇立刻就开始疯狂反扑了!他们这是拿咱们这些投资商当出气筒,变着法地报复张主任呢!”
宸洲控股的区域经理推了推眼镜,语气里透着担忧,甚至开始对张明远的新政产生了怀疑:
“要我说,张主任当初那步棋,走得太臭了、有点多此一举。”
“水至清则无鱼啊!咱们出来做生意的,谁在乎那几条烟、几顿饭的钱?以前虽然得请客送礼、得装孙子,但只要钱给到位了,人家好歹能给你把章盖了,把事儿办了啊!”
“现在倒好!人家不要钱了,直接跟你玩‘按规章制度办事’!这是什么?这是软刀子杀人啊!”
“就是!”刘旭猛拍大腿,深以为然,“这下咱们是进退两难了!大批的机械和工人都已经进场了,每天光是各种租赁费就是几十万的开销!没有审批手续就不能动土,咱们总不能在这烂泥滩里一直干耗着吧?”
阿刀坐在一旁,冷眼旁观着这些同行的抱怨,没有吭声。
作为已经被张明远彻底收编的“自己人”,阿刀很清楚清楚那位张主任的手段了。张明远绝不是那种做事不计后果的莽夫,他现在默不作声的看着那群跳梁小丑上蹿下跳,手里一定是有底牌的!
阿刀一言不发,既不跟他们一起附和,也没有站在张明远的角度上解释,唯独喝酒是来者不拒,像个透明人。
在这些资本负责人的眼里,眼前的局面,就是改革彻底崩盘的前兆。
“各位。”
刘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:
“你们说……张主任,他真的还能压得住这帮地头蛇吗?”
“要是这帮人就这么一直跟管委会死磕下去。咱们的投资……不会真特么的要活活被拖死在这个破县城里,血本无归吧?!”
虽然说他们都是工程负责人,不是具体的投资人,但一旦这笔所谓的BOT投资黄了,下面的工程队能拿得到钱吗?他们这些项目负责人,是不是得替上面背锅?
所有人的面色都很凝重,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,如果工程真的无法推进,该如何向总部申请撤资止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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