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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溪村,蝶飞电子厂办公室。
随着两台别克商务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,亲自把张明远两人送出来的老板们也回了甘守田的办公室。
“呼——”
做电路板的沈总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,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。他拿着打火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,点了三次才把烟点着。
“老甘啊老甘。”沈总深吸了一口烟,吐出一口长长的白雾,看向靠在办公桌上的甘守田,语气里透震撼,“你今天算是给咱们这帮老伙计,狠狠上了一课啊!”
“谁说不是呢!”
脸上带着淤青的林总猛地拍了一下大腿,声音都在发颤:
“刚才那个报警电话,听得我这后脊梁骨直冒冷汗!‘跨省公务考察’、‘涉黑涉恶’……我的乖乖!这大帽子扣下来,别说是沙溪村的村委主任,就算是南湾区的公安分局局长,今晚也得吓得睡不着觉!”
他摸了摸自己高高肿起的嘴角,眼神里带着敬畏:
“二十三岁!咱们晚上在饭桌上,还拿人家当个初出茅庐的基层公务员看。你看看人家这城府,这手段!不动声色间,一个电话,直接跨过那些拿咱们当提款机的基层小鬼,把海珠市的刑侦支队给调了过来!这才叫本事!”
做电容器的陈总站在窗边,看着厂区大门外那几台还横在路口的拖拉机,此刻再看,眼里已经没有了愤怒恐惧,反倒带着几分期盼。
陈总转过身,苦笑着摇了摇头,“我那个儿子,今年也二十二了。成天除了泡吧、飙车、问我要钱,连个财务报表都看不明白。你再看看人家张主任!”
陈总竖起大拇指,由衷地感叹:
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!面对那帮抄着家伙的流氓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!这份静气和胆识,妥妥的人中龙凤!咱们这帮老家伙,在生意场上滚了半辈子,算是白活了!”
甘守田看着这群往日里精明得像猴子一样的老板,此刻一个个心悦诚服的模样,心里也是一阵扬眉吐气。
“行了,各位。”
甘守田站直了身子,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杯水,笑着开口:
“当初在电话里我怎么跟你们说的?我说张主任绝不是你们之前打过交道,买嘴跑火车的内陆领导可比的,你们还不信。现在见识到人家的手段了吧?”
“我老甘看人的眼光,什么时候错过?跟着张主任去北方,咱们不仅能省下大笔的租金和税收。最关键的,是咱们头上,有了一把能真正替咱们干实业的人遮风挡雨的保护伞!”
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下达了逐客令:
“时间不早了。大家赶紧回各自的厂里,按照张主任的吩咐,连夜把被敲诈、被堵门、被断电的证据全给我固化好。明天早上八点,市局的人一到,咱们就在这沙溪村,看一场好戏!”
……
深夜,海珠市中心,白天鹅宾馆。
两台别克商务车缓缓驶入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前。
车刚停稳,驾驶座上的专职司机正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去拉车门。
突然,一道瘦削的身影从酒店台阶旁的阴影里如弹簧般窜了出来!
这人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黑皮夹克,一头黑色的短寸,动作麻利得像只猴子。他抢在司机前面,一把拉开了奔驰车的后座车门,同时右手熟练地挡在车门框的上沿。
“远哥!您慢点!小心碰着头!”
黄毛那张堆满了谄媚和狗腿笑容的脸,瞬间出现在张明远面前,语气那叫一个甜腻殷勤:
“嫂子,您也慢点,刚下过雨,地上滑!”
那名穿着白手套的专业司机刚推开半扇车门,整个人僵在原地,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个抢了自己饭碗的黄毛,完全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精神小伙。
而在黄毛身后,身材如铁塔般的二宽,穿着一件紧绷绷的黑T恤,也恭恭敬敬地低头喊了一声:
“远哥。”
张明远刚迈出车腿,看到这俩货,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。
“你们怎么跑到海珠市来了?”
张明远站直身子,看着面前满脸堆笑的黄毛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:
“我不是让你留在久安市,陪我爸看建材市场吗?”
一看远哥变了脸,黄毛原本还嬉皮笑脸的神色瞬间垮了下去,换上了一副比窦娥还冤的委屈模样,缩着脖子解释:
“远哥,您这可冤枉我了啊!”
“这哪是我想来啊。是宇哥和康总他们!他们听说您跟嫂子单独来了南边,宇哥在电话里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,说这南方情况复杂、黑社会遍地走。说我一个当司机兼保镖的,竟然不贴身跟着保护您,简直是混账!”
黄毛指了指身后的二宽:
“宇哥发了死命令。逼着我带着二宽和阿蒙,连夜买了高价机票飞过来的!我寻思着不能打扰您办事,就私下给甘总打了个电话,问到了您住的酒店。我们兄弟三个,就一直在这大门口蹲着等您呢。”
“叔叔那边您不用操心,陈少派了专业助理跟保镖陪着呢。”
听着黄毛这番连珠炮似的叫屈。
张明远无语地揉了揉眉心,这帮兄弟,忠心是真忠心,但就是草莽气太重,把谁都当成要害他的刺客防着。
“简直是胡闹。我这是来正常出差,带这么多人干什么,演黑帮片啊?”张明远冷着脸训斥了一句。
黄毛一看张明远脸色不好,吓得大气都不敢出,生怕惹怒了这尊活祖宗。
就在这尴尬的当口,林婉容笑着走上前,伸手挽住了张明远的胳膊。
“好啦,明远。”
林婉容语气温柔地打着圆场:
“小耿他们也是担心你的安全嘛。咱在这边确实人生地不熟的,有几个兄弟在身边跟着,遇到点突发情况,大家互相也能有个照应。”
她想到刚才在沙溪村的惊险一幕,仍有些心有余悸:
“再遇到今天晚上那种被一群人围着打的危险情况,你也能有个帮手。”
“什么?!”
林婉容这句话刚落地,刚才还低眉顺眼的黄毛,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整个人瞬间炸毛了!
“远哥被围着打?!谁他妈活腻歪了?!”
黄毛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身后的二宽更是双拳猛地一攥,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,跟个怒目金刚似的。
“嫂子!您快说,到底怎么回事!”黄毛急得跳脚。
林婉容见状,索性压低了声音,将刚才在蝶飞电子厂门口,那帮村霸如何开着拖拉机堵门、如何嚣张地勒索五十万、以及那个染着黄毛的混混如何抡起镐把差点砸到甘守田、最后被张明远一脚踹飞的惊险经过,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。
“操!”
黄毛听完,肺都快气炸了。他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,暴脾气彻底压不住了,指着南湾区的方向破口大骂:
“一帮不知道死活的土鳖!连我远哥的道都敢拦!还他妈敢抡棍子!”
“二宽!去叫上阿蒙!把后备箱里的家伙带上!”
黄毛眼睛发红,当场就叫嚣起来:
“老子今天非去那个什么沙溪村,把那帮杂碎的腿给卸了!让他们知道知道,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!”
“你给我站住!”
张明远一声厉喝。
黄毛刚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,他回过头,满脸的不服气。
“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?”
张明远冷冷地盯着他:
“这里是海珠市,不是清水县。那些村霸在这里盘踞了十几年,宗族势力根深蒂固,哪家哪户不是沾亲带故?你带着两个人跑去城中村砸场子,你是嫌自己命长,还是嫌给我惹的麻烦不够多?!”
“我来这里是谈招商的,不是来跟地痞流氓抢地盘的。明天市局自然会收拾他们。你们三个,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私自出去惹是生非、节外生枝。”
张明远面色严肃,语气里带着警告:
“明天就给我滚回大川市,以后别跟着我了!”
一听到“别跟着我了”这几个字,黄毛刚才那股像要杀人的戾气瞬间漏了个精光。
“别别别!远哥我错了!”
黄毛立马换上了一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,连连作揖:
“我这不就是听见您受委屈,一时冲动嘛。您放心,我发誓!没有您的命令,我们兄弟三个绝不踏出酒店半步!就在房间里看电视!”
“把行李拿到房间去。”张明远懒得理他,带着林婉容走进了酒店大堂。
十几分钟后,将张明远和林婉容安顿好。
黄毛退出了行政套房。
刚关上门,他脸上的那副乖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左右看了看走廊,快步冲进了隔壁二宽和阿蒙住的标准间,反手把门锁死。
房间里,身材精悍的阿蒙正拿着电视遥控器百无聊赖的换台,二宽则坐在床边,一声不吭。
“兄弟们。”
黄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眼神阴沉的开了口:
“嫂子刚才说的,你们都听见了吧?”
二宽捏着拳头,瓮声瓮气地说:“听见了。远哥不让咱们惹事。”
“放屁!”黄毛咬着牙,压抑着怒火,“远哥那是干部身份,他得顾全大局,他得讲究政策规矩!但他能忍,咱们当兄弟的能忍吗?!”
他扫视着眼前这两个过命的兄弟:
“咱们以前在清水县,就是一帮天天混吃等死、被人看不起的小混混。是远哥拉了咱们一把!给咱们发高薪,让咱们穿西装、有工作,活得像个人样!现在咱们家里人走在街上,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耿哥、二宽哥?”
“现在远哥在外面受了委屈,差点让人用镐把开了瓢!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了,咱们还算是个站着尿尿的老爷们吗?!”
阿蒙放下遥控器,挠了挠头:“哥,你说怎么弄?”
“远哥不让咱们硬碰硬,那咱们就玩阴的。”
黄毛摸出手机,眼底闪过一丝狠辣:
“我刚才听嫂子提过一嘴,带头堵门的那个村霸,叫什么吉祥哥。”
“咱们先摸清他的老底再说。”
黄毛拨通了甘守田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两声,接通了。
“喂,甘总啊!我是小耿,远哥的司机!”
“是这样啊。远哥刚才回酒店,说是今天在厂区门口,跟那个什么吉祥哥照过面。远哥交代了,明天市局的人要来,为了配合调查,让我提前了解一下这个带头村霸的底细。”
电话那头的甘守田一听,立刻警惕了起来:“小耿啊,你们可千万别冲动啊!那帮人在沙溪村可是地头蛇,惹急了真会出人命的!张主任说了,明天会让官方处理.....”
“看您说的!我哪敢啊!”黄毛嘿嘿一笑,“我们就是帮远哥收集点情报,绝对不惹事。您就给我透透底,这个吉祥哥,到底是个什么来路?他平时住哪啊?家里有啥背景没有?”
甘守田在那头犹豫了片刻,但想着张明远明天要在市局面前树威,便叹了口气,将那个村霸的老底和盘托出。
黄毛一边听,一边在酒店的便签纸上飞快地记录着。
挂断电话。
黄毛看着纸上记录下来的信息,冷笑了一声。
“兄弟们,记住了,这件事咱得干,但得干的聪明,漂亮,绝不能留下把柄给远哥惹事,这孙子,老子今天要他一条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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