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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杂音，空气中弥漫着红酒香与淡淡的雪茄松木味。角落里，两把大提琴正在低声拉奏着巴赫的G大调。
这是一场标准的西式冷餐酒会。
没有固定的座次，没有油腻的圆桌。穿着燕尾服的侍者托着放满香槟和红酒的银盘，在人群中穿梭。全场一共三四十位宾客，清一色的西装革履。他们端着高脚杯，三三两两地聚在铺着白桌布的高脚吧台桌旁，低声交谈。
看似随意走动，但资本名利场里的阶层，早就在无形中划分出了森严的圈子。
宴会厅中央那盏最大的水晶吊灯下，聚拢着今晚绝对的核心圈层。
华南风投圈的泰斗、深创投初代掌舵人阚治东，单手端着一杯红酒，轻轻摇晃着。与他站在一起的，是刚操盘入股深发展的新桥资本高管、中科智的张楷雍、以及国信证券的几位老总。
楚天合正站在这个圈子的正中央，接受着这群初代资本巨鳄的集体“审视”。
“楚总啊。”阚治东抿了一口红酒，“乘风资本这次在深市挂牌，真是后生可畏。一出手就重仓网易，还提前锁定了巨人网络的份额。在咱们国内风投圈还在扎堆抢着投钢铁、造纸和房地产的时候，你们敢拿真金白银去砸网游这种‘电子海洛因’，这份魄力，让我这个老家伙是刮目相看呐。”
“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，我看楚总这个后浪不得了啊，迟早要把我们拍死在沙滩上。”站在旁边的新桥资本高管微笑着接话，“现在大家都说，乘风资本是带资进场的过江龙。就是不知道，楚总背后站着的，到底是哪一尊资本大鳄？”
周围几个券商老总全都停下了交谈，端着酒杯，似笑非笑地看着楚天合。
这就是顶级圈层的集体摸底。
2004年的国内创投，没人敢All in互联网。乘风资本带着庞大的资金量横空出世，等于直接颠覆了南方的创投旧格局。这帮老牌机构已经敏锐地嗅到了赛道洗牌、新人抢滩的强烈压迫感。他们必须摸清，这个毫无名气背景的年轻人，凭什么敢这么玩？
经历了张明远那场“十三亿平仓”的洗礼，眼前这些大佬的试探，已经无法让楚天合的心率产生任何波动。
“阚老过奖，各位前辈折煞我了。”
楚天合微微欠身，酒杯压得极低。他笑容温和，滴水不漏地开口：
“乘风资本不过是个探路卒。背后的海外投资人常年深耕离岸信托，对国内传统的重资产行业了解不深。他们看好的是华夏未来新经济和消费升级的巨大潜力，这才拿了点闲散资金，让我在内地试水互联网长线赛道。”
他不谈资金体量，不提具体标的，更不接关于财团来历的任何试探。几句模棱两可的“离岸信托”和“闲散资金”，配合着他那副不卑不亢的沉稳气场，像一团棉花，完美化解了所有明枪暗箭。
就在气氛微妙的当口。
一个穿着宽大灰色西装、头发梳得发亮的年轻人，端着酒杯，主动脱离了边缘的散客圈，满脸热情地直奔楚天合而来。
“楚总！久仰大名！我是做视频流媒体的，贾跃亭！”
贾跃亭双手将一张名片递了过去，眼神里透着偏执的狂热。他根本不顾及周围大佬们略显诧异的目光，张口就是一连串在2004年听起来堪称天方夜谭的宏大词汇：
“楚总，网游只是过渡！未来的千亿市值赛道，绝对在无线流媒体全生态！”
他比划着空出的左手，语速极快：
“我们公司正在做一套软硬件一体化的闭环系统。只要资金到位，拿下版权，我们就能彻底打通PC端和移动端未来的流量入口！重塑国内整个视频行业格局！这绝对是下一代互联网的终极风口！”
这番极具煽动性的画饼，听得旁边几个走动的小投资人一愣一愣的，甚至有人端着酒杯凑过来，想要互换名片。
楚天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——“西伯尔科技”。
他在心里冷嗤了一声。名校金融科班出身的他，一眼就看穿了眼前这个人。
野心极大，格局太虚。满嘴的“生态”、“流量闭环”，但落地能力为零。没有实体，没有版权库，没有成熟的研发团队，这就是一个纯靠口才四处化缘、靠融资续命的空壳概念。
“贾总的眼光很超前。”楚天合将名片顺手塞进西装口袋，表面上保持着礼貌，微笑着点头附和，“软硬件一体化的概念非常宏大。今天场合不对，咱们改天细聊。我会让投研团队去跟进您的项目。”
一句标准的风投式客套，在楚天合的心里，已经直接给这个项目判了死刑，PaSS掉了所有投资的可能。
打发走贾跃亭，楚天合刚端着酒杯转过身，迎面走来一个体态微胖、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。
这人没有端红酒，手里只拿了一杯白水。他没有贾跃亭那种满嘴跑火车的虚浮感，整个人从内而外透着务实、干练的理科男气质。
“楚总，眼光很独到。”
中年男人主动伸出手，姿态完全平等，没有任何端架子的意思：
“现在全行业的钱都在往地产和制造业里钻。你们乘风资本敢在网易和网游赛道上重仓布局，这份逆周期的胆识，很少见。”
楚天合看清来人的面容，心头微微一凛，立刻将高脚杯换到左手，伸出右手跟对方握手：
“曾总过誉了。”
站在他面前的，正是企鹅帝国目前的二号人物，腾讯COO，被称为腾讯五虎之一、也是对外资本总负责人的——曾李青！
2004年的腾讯正处于赴港IPO的最关键冲刺期。曾李青作为资本操盘手，性格豪爽直白，务实谨慎。他极度反感那种盲目吹牛、动辄要挑战巨头的创业者，对新晋资本的动向更是保持着极高的警惕。
“楚总。”曾李青收回手，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楚天合，单刀直入地开始了专业试探：
“乘风资本既然重仓互联网。那不知道后续，有没有计划布局社交、或者即时通讯赛道？我们腾讯目前正在IPO关键期，很关注新晋资本的赛道布局。”
这是一句摆在明面上的摸底！腾讯的护城河就是社交，曾李青在试探，这家手握巨资的新锐机构，会不会扶持新的竞品来跟即将上市的腾讯打擂台。
楚天合神色不变，轻轻摇晃了一下杯中的红酒，给出了一个稳妥且完美的答复：
“曾总多虑了。”
“我们乘风主打的是精品内容互联网和消费升级。社交那是巨头的主场，护城河太深，我们不碰。”
楚天合微笑着，把张明远教给他的“错位竞争论”抛了出来：
“我们主打错位竞争，只做长线持有成熟自研赛道的财务投资。”
这番滴水不漏的表态，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嫌疑，丝毫没有暴露张明远正在暗中溢价收购IDG手里腾讯老股的绝密底牌。
听到这番话，曾李青原本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。
“难得！”
曾李青举起手里的白水杯，跟楚天合碰了一下：
“现在很多创业者和资本，拿着点钱就盲目地想去挑战巨头、跟风烧钱，那种做法必死无疑。你们这种懂赛道、懂敬畏、错位布局的机构，未来在市场上，一定会走得很远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，顺势互换了名片。曾李青彻底放下了警惕，甚至在心底对这家懂规矩的新锐资本产生了一丝欣赏。
宴会厅的觥筹交错在继续，中心区域围满了互相置换资源的名流。
而在这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最边缘。
张明远独自一人坐在阴影里，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防风打火机。盖子“咔哒、咔哒”地开合着，他的目光深邃又平静，冷眼旁观着大厅里那些端着酒杯走动、正当鼎盛的时代大佬。
整个宴会厅里，只有张明远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，大家也丝毫没在意他，毕竟张明远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，对于资本圈的人来说，又是一个生面孔，实在是不引人注目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穿着灰蓝色职业包臀裙、留着齐肩短发、看起来只有二十二三岁的年轻女孩，在全场转了一大圈后，有些局促地徘徊到了角落里。
她手里攥着一沓廉价打印的《文化版权项目计划书》。刚才她试图向阚治东等大佬递计划书，但人家端着酒杯只是客气地点点头，根本没人正眼看她。
甚至连四处攀附资本，夸夸其谈的贾跃亭，人脉跟地位都明显高出他好几个档次。
在这个动辄谈论数亿资金的重资产名利场里，她这个搞虚无缥缈“文娱版权”的小人物，卑微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。
女孩环顾全场，最终，她的目光锁定在了阴影里的张明远身上。
孤身独坐，从容淡定。不争不抢，也不去跟任何人寒暄敬酒。但那种坐在那里就仿佛能镇压住全场喧嚣的沉稳气场，远超那些端着香槟高谈阔论的大佬。
她凭借着极强的直觉判断出，这个人，绝对是某位顶级的隐秘二代，或者是今晚这场宴会里，真正不显山不露水的超级大佬！
女孩深吸了一口气，鼓起勇气走到沙发旁。
她微微弯下腰，双手递上一张单薄的个人名片，声音有些发紧：
“您好，先生。冒昧打扰您了。”
“我是做影视版权、唱片发行和文娱内容运营的。这是我的名片，不知道您……”
“咔哒。”
打火机的盖子合上。
张明远抬起眼眸，接过了那张廉价的名片。
借着昏暗的壁灯。
名片上印着一个在2004年籍籍无名、四处求资碰壁的名字。
【杜华】。
张明远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在这个全场所有人都在举杯追逐当下资本荣光的宴会厅里，谁能想到，眼前这个不起眼的普通创业女孩，会在未来十几年后，一手缔造出把控着半个内娱偶像市场、手握无数顶流资源和影视版权的超级文娱帝国——乐华娱乐！
外面的小提琴声悠扬婉转，酒杯碰撞的清脆声此起彼伏。
张明远将名片轻轻地压在手心里，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还略显青涩的未来内娱女王。
“坐下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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