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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发区里，杜华的手心里已经攥出了一层细汗。
“杜小姐。”
张明远将水杯放在茶几上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简约的私人名片递了过去，上面除了名字跟号码，什么都没有：
“这是我的私人号码。你回去收拾一下行李，带好你的证件和项目计划书。明天一早九点，我们在楼下大堂汇合，一起返程大川市。天合，你安排辆车，安全把杜小姐送回市区酒店。”
杜华是何等聪明通透的女人。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年，她瞬间听出了这句安排背后“隐晦逐客、预备私谈”的潜台词。
她没有任何拖沓和纠缠，双手接过名片，懂事地站起身，微微鞠了一躬：
“张先生，楚总，那我就先不打扰二位了。我马上回去整理交接资料，明早九点，准时在大堂等候。”
目送着杜华在安保的护送下离开宴会厅，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红木大门外。张明远这才收回目光，冲着楚天合扬了扬下巴。
“坐下说。”
楚天合顺手从旁边的餐台上拿了一瓶还没开封的依云矿泉水，拧开递给张明远，自己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。
深夜空旷的宴会厅里，只剩下这对主从，开始私密复盘今晚这场惊动了华南资本圈的盛宴。
“远哥。”楚天合喝了口水，润了润发干的嗓子，“今天这局算是彻底把名头打出去了。但说实话，跟这帮所谓的大佬聊了一晚上，我心里反而有点底了。”
“哦？”张明远靠在沙发上，“说说看，你对今晚这些资本和圈层人物，怎么评价？”
楚天合推了推眼镜：
“先说阚治东那些老牌风投和券商大佬。他们手里捏着海量的资金和人脉，但思想太守旧了。他们吃的是过去十年国企改制、重资产制造业的红利。对于互联网、新能源这些新经济，他们骨子里是排斥的，甚至觉得那是虚拟的庞氏骗局。这帮人，守成有余，开拓不足。”
楚天合顿了顿，语气里透出几分凝重：
“反倒是曾李青。这个人很可怕。他务实、懂赛道，最关键的是，他作为腾讯的核心高管，对行业的认知深刻，而且对巨头以外的下沉市场保持着极高的戒心跟警惕。这种人，是值得深交的顶级资本人脉。”
“至于全场绝大多数的私募和投资人……”
楚天合给出了一针见血的定论：
“看似风光无限，实则眼光严重滞后。他们现在还在扎堆抢着投那些即将产能过剩的传统行业，根本看不懂时代正在发生的风口转换。在乘风资本的超前布局面前，他们连我们的尾灯都看不见！”
听完这番犀利、透彻的分析，张明远微微点了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在2004年，能跳出传统实业的窠臼，看清互联网才是未来十年的主赛道，楚天合的这份洞察力，已经足以让他稳稳地坐在乘风资本掌舵人的位置上了。
“你看得很准。”
张明远拿起桌上的矿泉水，话锋突然一转，单独点了一个今晚在会场里四处逢迎、却备受冷落的名字：
“那你怎么看，那个做视频流媒体的……贾跃亭？”
“他？”
楚天合愣了一下，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穿着宽大西装、满嘴宏大词汇的年轻人。他甚至有些不解，张明远为什么会单独提起这个全场最边缘、最像骗子的小角色。
“远哥，恕我直言。”楚天合眉头微皱，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轻视和反感：
“这人简直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投机者。”
“张口闭口就是‘打通PC端和移动端的全生态’、‘重塑视频行业格局’。可据我从别人口中侧面打听到的信息来看，他的那个什么‘西伯尔科技’，现在连个成熟的研发团队都没有，更别提什么版权库和落地项目了！空有一堆生态口号，浮夸冒进。”
楚天合给出了专业的风控死刑：
“这种只会画大饼、毫无落地能力、全靠四处化缘融资来续命的创业者。在资本眼里，就是个无底洞，连一毛钱的风投都不值得砸进去。他可以说是今晚全场，最水的一个。”
张明远静静地听完楚天合的贬低，没有立刻反驳。
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机，“咔哒”一声弹开盖子。
“天合，你看的大体没错。此人浮躁、务虚、极度热爱造势和炒作概念。”
张明远看着跳跃的火苗，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穿透时间的迷雾：
“但是，在当下的时间节点，你只看到了他吹出来的泡沫，却没有看到泡沫底下，那些被他提前攥在手里的、极度稀缺的‘硬通货’。”
楚天合一怔：“硬通货？他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空壳公司，能有什么硬通货？”
“牌照！”
张明远一针见血地点破了贾跃亭早期赖以起家的终极底牌：
“天合，你对国家的通信监管政策不够敏感。目前国内的互联网视频流媒体、特别是移动通信增值业务。国家管控严格，相关的运营牌照审批已经近乎停滞！”
“但贾跃亭早年深耕基站配套和通信科技，他敏锐地利用时间差，提前在手里囤积了大量稀缺的网络视听、以及省级通信增值业务的特许牌照！”
（这也是为什么在后世，乐视能够在初期迅速崛起、甚至能在各大运营商那里拿到合作通道的底层原因。在草莽时代，技术可以买，团队可以挖，但合法运营的牌照，那是拿钱都买不到的政治资源！）
张明远看着楚天合惊愕的神情，继续深入拆解：
“第二，渠道与人脉价值。”
“你觉得他今晚在这里像个小丑一样四处攀附。但你不知道，他这几年跑遍了全国各地的政企资源，打通了无数个地方运营商的合作渠道。他嘴上吹的是生态，脚下铺的却是全网最底层的合作暗网！”
楚天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作为资本操盘手，他很清楚“独家牌照”和“底层渠道”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，在未来的资本市场上意味着怎样恐怖的溢价空间！
“远哥，这些信息，您是怎么知道的，难道您提前让人查过他？”
张明远点燃了一支香烟，目光深邃：“了解过这个人的相关信息，作为一个顶级资本集团的掌托人，敏锐的嗅觉跟善于发现猎物的眼光是不可或缺的，这是必修课！”
“远哥，您的意思是……我们要投他？”楚天合的思维瞬间反转，开始盘算这笔生意的可行性，“既然他手里有这些硬通货，那我们完全可以低价入局，控股他的公司……”
“不。”
张明远果断地打断了他，提出了一个冷血的“渣男式”投资策略：
“绝对不控股，更不参与他的深度经营！”
张明远弹了弹烟灰，缓缓开口：
“他现在无人看好，融资艰难，我们入股的成本极低。但这人的性格注定了他未来会为了虚妄的生态，把盘子铺得无限大，直到资金链彻底断裂、全面崩盘。”
“所以。”张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，“我们只做纯财务的短线跟投！”
“趁着他手里有牌照红利、趁着未来几年视频流媒体的风口爆发。一旦他的公司估值随着他炒作的‘生态概念’一路飙升、甚至借壳上市。我们就赶在泡沫破裂、大厦将倾之前，在最高位，直接清仓套现，彻底离场！”
稳赚不赔，绝不陪葬！
楚天合听完这番话，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，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世人只看见贾跃亭满嘴空话、野心滔天，避之唯恐不及。
唯有张明远，竟能透过那层浮夸的泡沫，一眼锁定了藏在底部的稀缺牌照和时代红利！把它当成了一堆还没发光的黄金废料，精准地切入了“可捡、可投、可高位套现”的完美收割逻辑！
“我明白了。”
楚天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，看着眼前这个男人，眼底的敬畏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。
他原本以为自己在金融市场上赚了十三个亿，已经算是看透了资本的本质。但今晚，张明远用冷酷的“牌照论”和“高位套现论”，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。
什么叫超越时代的识人眼光？什么叫剥离表象直击本质的投研格局？
楚天合只觉得醍醐灌顶。
“远哥，这件事交给我。”楚天合站起身，“明天一早，我就派人去跟西伯尔科技接触。用最低的价格，把这堆‘黄金废料’的早期份额，给咱们乘风资本稳稳地拿下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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