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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牙签叼在嘴里,目光落在灶台上那笼冒着热气的蒸笼上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方启知道他在做心理斗争,于是自顾自的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,等着他想明白。
好一会儿,阿友才开口,声音有些低:“算了算了。”
他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,在手里转了转,语气有些自嘲:
“我都一把老骨头了,还折腾什么?守着这个铺子,卖卖糯米饭,挺好。”
方启也不搭腔,就看着他抿着笑。
阿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别过脸去,嘟囔道:
“你这表情看着我干什么?我说的是实话。我这把年纪,还去跟那些东西打打杀杀,图什么?”
方启放下茶杯,认真道:“阿友叔,钟发白道长比你小不了多少。他都能去,你怎么就不能去了?”
阿友愣了一下,张了张嘴,显然是有些心动的。
方启不给他插嘴的机会,继续道:“而且你要是去了,还能跟钟道长一起交流道法。大家都是茅山一脉,互相印证,说不定还能有些进益。总比你一个人守在这铺子里,把那些本事烂在肚子里强吧?”
阿友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方启看着他,又补了一句:“阿友叔,我有感觉,这港岛没那么太平。那些东西,不会只出现这一次。专案组以后有的忙,你要是现在不去,以后想去了,未必有机会了。”
阿友沉默了,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,明显是在犹豫。
最终,他咬牙挤出两个字。
“当真?”
方启认真道:“阿友叔,我还会骗你不成?”
阿友盯着他看了几秒,确认他不是在拿自己开心。
方启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,阿友叔已经做了决定了。
只是吧!
这事情太过突然,他还需要个台阶,需要个理由,让自己说服自己。
方启笑了笑,站起身,拍了拍衣襟:“阿友叔,不急。我还得在这边待几天呢,你慢慢考虑。考虑好了,随时跟我说。”
阿友抬起头,看着方启那张年轻的脸,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:“行。”
方启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港币,放在桌上,又把剩下的糯米饭包好拿在手里。
“阿友叔,我先上去了。一夜没睡,得补个觉。”
阿友看着桌上那几张港币,眉头一皱:“你给钱干什么?说了请你吃的。”
方启已经走到了门口,回头冲他笑了笑:“阿友叔,你帮我那么多,我请你吃顿饭怎么了?收着吧,别客气。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的朝大厦走去。
回到2442,他关上门,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上,又检查了一遍门窗,确认都关好了。
然后走到卧室,把桃木剑解下来放在床头,又把令牌和玉佩贴身收好,脱了鞋,往床上一躺。
折腾了一夜,确实累了,这一躺上去,瞬间就睡着了。
也不知道睡了多久,方启被走廊上的一阵动静给吵醒。
不是多大的声响,只是轻微的脚步声,来来回回,像是什么人在门外徘徊。
偶尔停下来,过一会儿又响起来,反复了好几次。
他睁开眼,看了看窗户。
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已经不那么亮了,估摸着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。这一觉睡得够沉的。
他坐起身,揉了揉眼睛,趿拉着鞋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小男孩。
四五岁的年纪,一头白发,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扎眼。
他穿着一件有些宽大的T恤,手里抱着一个画本,正低着头,用脚尖在地上画圈。
听见门响,他抬起头,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方启,也不说话。
方启愣了一下。
小白?
他脑子里猛地闪过电影里的画面——这个白化病男孩,是凤姐的儿子。母子俩相依为命,住在走廊尽头那个逼仄的电表房里。
方启蹲下身,与小白平视,声音放得很轻:“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
小白没说话,只是把怀里的画本翻开来,举到方启面前。
画本上画着一个小孩,长得很奇怪——脑袋特别大,身体却很小,四肢细得像火柴棍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和一个咧开的嘴巴,嘴角往上翘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方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小鬼。
这是阿九养的那只小鬼。
小白这是在提醒他。
方启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他伸手摸了摸小白的头发,笑着说道:
“小白,要进来玩玩吗?”
小白犹豫了一下,偷偷往门里瞧了瞧。
2442那间屋子,妈妈跟他说过,不能进去。那里有很可怕的东西,进去了就出不来了。可是今天——
他歪着头,往门里看了又看。
没有。
那两股让他害怕的气息,消失了。
妈妈说的可怕的东西,不在了。
小白的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黯淡下去,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感觉错。他又看了一眼,确实没有了。
于是他点了点头,抱着画本,一溜烟跑了进去。
方启站在门口,看着小白在屋里好奇地东张西望,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。
阿九。
这个人在电影里为了续命,不择手段。先是养小鬼,小鬼不管用了就打双胞胎女鬼的主意,女鬼收服不了又把阿东炼成僵尸。
一桩桩一件件,害了多少人。
如今双胞胎女鬼已经被阿友叔收走了,阿九的算盘落空,他下一步会做什么?
方启的目光落在小白身上。
这孩子是凤姐的儿子,凤姐当年亲眼目睹丈夫被杀、双胞胎学生惨死,从那以后就疯了,带着小白住在电表房里,靠燕叔接济过活。
小白是个活人,有血有肉有感情。
可他每天在这栋楼里跑来跑去,难免会撞见阿九养的那只小鬼。
方启摇了摇头,把那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。
他走到床边,拿起那几件换下来的脏衣服,叠了叠,装进一个布袋里。
然后转身看向小白,嘱咐道:“小白,我出去一趟。你就在这里玩,别乱跑,好不好?”
小白正蹲在地上,拿着画笔不停的画着什么。
听见方启的话,他抬起头,点了点头,又低下头继续画。
方启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这孩子,太乖了。乖得让人心疼。
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方启没有坐电梯,而是走楼梯下到了梅姨住的那一层。
梅姨的房间在走廊尽头,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缝纫机“哒哒哒”的声响
。方启走过去,抬手敲了敲门。
“来了来了——”梅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,脚步声由远及近,门被拉开。
她看见方启,明显是没想到,愣了几秒钟,随即脸上绽开笑容。
“哎呀,小伙子,是你啊?怎么了,衣服破了?”
方启笑了笑,把手里的布袋递过去:
“梅姨,我这几天忙,没时间洗衣服。想着您这儿能帮忙,就来找您了。”
梅姨接过布袋,打开看了看,点了点头:
“行,没问题。几件衣服而已,我帮你洗了,再熨一熨,保准跟新的一样。”
方启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十块的纸币,塞进梅姨手里:“梅姨,这是洗衣费,您拿着。”
梅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,连忙推回来:
“哎哟,用不了这么多!几件衣服而已,你给我二十块干什么?快拿回去!”
方启把钱又推回去,认真道:“梅姨,您拿着。总不能让您白忙活,这钱您收着,别客气。”
梅姨推辞不过,只好收下,嘴里还在念叨:
“这孩子,真是的……行吧行吧,那明天晚上你来取,我帮你洗好熨好,叠得整整齐齐的。”
方启点了点头,却没有立刻走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梅姨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。
“梅姨,有个事想问问您。”
梅姨见他神色认真,便收了笑容:“什么事?你说。”
方启装作不经意地问:“梅姨,您和阿东叔晚上睡觉的时候,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?比如…小孩子哭,或者小孩子跑来跑去的动静?”
梅姨愣了一下,皱着眉头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没有啊。怎么了?你听见什么了?”
方启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梅姨,认真道:
“梅姨,我是个道士。这栋楼里可能有些…不太干净的东西。您和阿东叔晚上如果听见小孩子的声音,不管是什么,都别去管,别开门,别应答。不理它们,就不会有事。”
梅姨的脸色变了变,好在港岛的人,多多少少会信一点这玩意。
她看着方启认真的脸,额头微微动了下,算是应了下来。
“好,我记住了。”
“我跟阿东说,让他也注意些。”
方启见她听进去了,也不再多言,转身朝楼梯口走去。
下了楼,他没有回2442,而是径直走出了大厦,来到了阿友的摊铺边。
阿友正蹲在门口洗蒸笼,袖子挽到手肘,手上全是泡沫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见是方启,便甩了甩手上的水,站起身。
“醒了?”
方启点了点头,走到他身边,蹲下来,从盆里捞起一个蒸笼,帮他一起洗。
阿友看了他一眼,也没说什么,继续埋头干活。
两人蹲在门口,一人一个蒸笼,洗了好一会儿,都没说话。
方启把手里的蒸笼放进清水盆里涮了涮,又捞出来,放在旁边沥水。
他擦了擦手,站起身,看着阿友。
“阿友叔,我能跟您打听个人吗?”
阿友头也不抬:“你说,只是我也不一定认识?”
“阿九,您肯定认识。”
阿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转身走进店里,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。
“你问他干什么?”
阿友弹了弹烟灰,语气比方才低沉了些,明显不太想谈论起他。
方启跟着走进店里,在折叠桌旁坐下。
他左右看了看,街坊邻居各自忙各自的,没人注意这边。
这才压低声音道:“阿友叔,他在养小鬼。”
阿友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颤。
他盯着方启看了几秒,眉头皱了起来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小白看到的。”
方启靠在椅背上,把刚刚看到的说了出来,
“那孩子画给我看了。画本上,一个脑袋特别大、身体特别小的小孩,没有五官,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和一个咧开的嘴巴。”
阿友沉默了片刻,把烟叼在嘴里,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搪瓷杯,倒了杯凉茶,推到方启面前。
“你既然知道他在养小鬼,就该知道这是用来干什么的。”
阿友的声音低了下去,表情无奈,
“阿九这人…其实不坏。只是命不好。”
见阿友愿意开口,方启索性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,自顾自的喝起来,等着他的下文。
阿友在他对面坐下,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烟灰缸里弹了弹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碟花生米上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阿九是这一行里的老人了。本事不小,会的也杂。养尸、炼鬼、续命、延寿,这些东西,他都懂。”
讲到这里,阿友叹了口气。
“可你知道,干咱们这行的,逆天改命,是要遭报应的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方启:“阿九的命数,早就该尽了。他是靠养小鬼,硬撑着活到现在的。可小鬼续命,治标不治本。小鬼的灵力会一天天减弱,他的身体也会一天天垮下去。”
方启点了点头。这些他当然知道——电影里的阿九,最后为了续命,不择手段,酿成大祸。
不过现在,双胞胎已经被阿友收走了,阿九就算想打她们的主意也没机会了。
“阿友叔,”方启放下茶杯,看着阿友,“你带我去见见他吧。”
阿友眉头一皱:“你要见他?干什么?”
方启笑了笑:“跟他谈谈。放心,不是去找麻烦的。”
阿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似乎在判断这小子是不是在说真话。
最终,他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,站起身,拍了拍衣襟。
“也罢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省得你们两个一言不合打起来。”
方启笑着站起身,跟在阿友身后往外走:“阿友叔这是不放心我?”
阿友头也不回,没好气地道:“不放心你?我是不放心他!你这小子,雷法一出手就是几十条鬼命,我怕你一言不合,把他给劈了。”
方启如今脸皮厚了不少,被阿友叔揶揄,也只是嘿嘿一笑,当作没有听到。
不过阿友这话倒是提醒了他。
学了闪电奔雷拳之后,他的脾气确实比从前刚硬了不少。
以前遇到事情,他还会想想迂回的法子,现在倒好,动不动就想用雷法解决问题。
师父要是知道了,怕不是要嘀咕他越来越像大师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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