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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启睁开眼。
入目是一片废墟。
断壁残垣,焦黑的木梁,碎裂的青砖,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地面。
他站在废墟中央,愣了好一会儿,才渐渐反应过来。
这是那个他离开前,被阵法笼罩的小镇。
可此刻,阵法已经发动过了。
方启低下头,看着脚下的地面。青石板碎裂成无数块,缝隙里还有些杂草,已经枯黄。
他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那些杂草。草叶干枯,轻轻一碰就碎了,落在指间,化作细碎的粉末。
他站起身,目光在废墟中扫过。
那些曾经热闹的街道,气派的宅院,整齐的商铺,此刻都已化为乌有。
只剩下残垣断壁,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长长的阴影。
夕阳?
方启抬起头,看向天边。
他记得自己离开时天是黑的,阵法即将发动,大师伯带着百姓往镇外撤离,他引开了尸傀群,被困在巷子里,请了神将下界,用玉佩脱身。
那之后,他去了港岛。
在港岛待了几日。
可现在,这边是白天。
“可是方启师兄?!”
正当他还在沉思时,一个声音从废墟边缘传来。
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年轻道士正站在废墟边缘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嘴巴张得老大,眼睛正死死盯着他。
那张脸,方启不认识。
但那身道袍,那腰间的令牌——是茅山弟子。
那年轻道士愣了几息,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。他猛地将食盒往地上一扔,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,跑到方启面前,行了个道礼。
“弟子清远,见过师兄!师兄,你可算回来了!”
方启愣住了。
他不认识这个人。
“你…认得我?”
清远抬起头,脸上却满是笑容:“师兄说笑了!师兄的大名,茅山上下现在谁人不知?弟子奉掌门师伯之命,在此处日夜守着,已经守了好几个月了!”
方启害怕自己是听错了。
“啥?几个月?”
清远用力点头:“是啊师兄!掌门师伯说您一定还活着,一定会回来的,让弟子在这儿守着。弟子等了快大半年了,今天…今天终于等到您了!”
方启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等了大半年。
他在港岛不过待了几日,这边居然已经过去了大半年。不对,他是等了大半年,也就是说,他离开的时候可能更多。
他连忙压下翻涌的情绪,弯腰将清远扶了起来:“师弟起来说话。大师伯现在何处?可还安好?”
清远站起身,连忙道:“掌门师伯安好,此刻正在总坛。师兄,您可是要回茅山?”
方启一听大师伯没事,悬了那么久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。
可另一半,还悬着。
他盯着清远的眼睛,再次问道:“清远师弟,我师父呢?他现在何处?可还安好?”
清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,随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,斟酌着措辞道:“师兄,林师伯…在您失踪后的第三个月,就离开茅山了。”
方启的心猛地一沉:“离开茅山?去了哪里?”
“这…”清远挠了挠头,有些为难,“弟子也不清楚。只听师父提过一句,说林师伯回了任家镇。具体如何,弟子也不清楚。”
方启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
回了任家镇?
师父一个人回去了?
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苍老的背影,想起师父鬓角的白发,想起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清远师弟,”
“我师父离开茅山时…可有什么异样?”
清远低着头,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小声开口:“师兄,弟子只是听说…听说林师伯在您失踪后,一夜白了头。具体如何,弟子没有亲眼所见,不敢妄言。”
一夜白了头。
一瞬间,方启只觉得心如刀绞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一夜白了头。
师父该有多担心?该有多煎熬?
他消失在大阵之中,生死不明。师父不知道他是死是活,不知道他被困在何处,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。
只能等。
一天天地等,一夜夜地等。
等到头发白了,等到眼窝深了,等到整个人都瘦脱了相。
方启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视线模糊成一片。
他咬紧牙关,不让它掉下来。
清远站在一旁,看着方启这副模样,大气都不敢出。
沉默了几息。
方启深吸一口气,用袖子飞快地在脸上抹了一把。再转过头时,眼眶还红着,声音却已经稳住了。
“清远师弟,先带我回茅山。我要见大师伯。”
当务之急是去找大师伯,把事情说清楚。师父那边…等他见了大师伯,问清楚所有事,立刻就回任家镇。
清远连忙应声,侧身让开:“师兄请随我来!马车就停在镇外,弟子这就送师兄回茅山!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废墟,穿过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,来到镇外。
路边停着一辆青布马车,一个年轻道士正靠在车辕上,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根草茎在手里转着玩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漫不经心地往这边瞟了一眼——
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。
他看见清远领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少年走了过来。
年轻道士揉了揉眼睛,又揉了揉,确认自己没看错。
他猛地从车辕上跳下来,结结巴巴地开口:“清、清远师兄…这、这难道是…”
清远走上前,压低声音道:“道安,这位就是方启大师兄。大师兄要回山见掌门师伯,你驾车送我们。”
道安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愣了一瞬,随即连忙整了整衣襟,退后一步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道礼:
“弟子道安,见过大师兄!大师兄您可算回来了!”
方启看着面前这个年轻道士,微微颔首,抬手还了一礼:“道安师弟,不必多礼。”
道安直起身,目光在方启脸上扫过,见他眼眶微红、神色凝重,到嘴边的好奇话又咽了回去,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跳上车辕,抓起缰绳。
清远拉开马车的门,侧身让开:“师兄请上车。”
方启弯腰钻了进去,在车厢里坐定。清远跟着上来,在他对面坐下,关上了车门。
道安一扬鞭,马车便冲了出去,沿着官道朝茅山方向疾驰。
车轮滚滚,扬起一路尘土。
走了一段时间,终于在暮色时分赶到了茅山脚下。
道安勒住缰绳,马车停稳。
他跳下车辕,从腰间解下令牌高高举起,朝着山门方向朗声道:“奉掌门师伯命,带大师兄回山,快快让开!”
山门口两个守值的年轻道士原本正要上前盘问,听见这话齐齐一愣。
待看清道安手中那块乌黑的令牌,又看见从马车里钻出来的那个青色道袍的少年,两人瞳孔骤然收缩——
“方、方师兄?!”
“这…这怎么可能?”
方启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愕,跳下马车,大步朝山道上走去。清远和道安连忙跟在后面,可方启步伐极快,两人追了几步便已气喘吁吁。
方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见两人额头上已沁出汗珠,脚步也明显跟不上了,便道:“师弟,你们脚程慢,可在此歇息,我先走一步去见大师伯。”
话音未落,他脚下发力,身形便已掠出数丈,沿着青石台阶疾步而上。清远和道安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青色身影在山道上越来越远,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暮色之中,面面相觑。
“大师兄这脚程…”道安咽了口唾沫。
清远擦了擦额头的汗,苦笑道:“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大师兄呢。”
方启一路疾行,前方出现一座歇脚的小亭,几个年轻道士正坐在亭中休息,说说笑笑。
听见急促的脚步声,他们齐齐抬头,看见一个青色道袍的身影从山道下方疾掠而来。
其中一人揉了揉眼睛,失声道:“那、那不是方启师兄吗?”
“怎么可能?方师兄不是已经——”
话没说完,方启已从亭边掠过,带起一阵风,吹得他们衣角翻飞。
几个道士愣在原地,好半天才回过神来,面面相觑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“真的是方师兄…”
“他不是失踪快一年了吗?怎么突然回来了?”
“快!快去禀报师父!”
方启充耳不闻,继续往上。
又经过几处道观,沿途的茅山弟子看见他,无不愕然。有人手中的经书掉在地上忘了捡,有人刚端起茶碗愣在嘴边,有人正在练剑剑尖歪了都没察觉。
“方师兄?!”
“这…这怎么可能…”
方启顾不上跟他们解释,脚步不停。
他拦住一个刚从偏殿走出来的中年道士,拱手问道:“这位前辈,请问大师伯现在何处?”
那中年道士被他拦下,本有些不悦,可一抬头看见方启的脸,整个人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半天只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:“你…你是…”
方启见他这副模样,知道问不出什么,便不再多言,绕过他继续往大师伯的住所走。
穿过几道回廊,绕过一座假山,前方出现一处僻静的院落。院门虚掩着,里面隐约有灯光透出。
方启的心跳骤然加快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手推开了门。
院中,一个穿着黑白太极道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,站在一棵青松下,负手而立,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。
听见门响,那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正是石坚。
方启的眼眶一热,上前一步,抱拳行礼,声音微微发颤:“大师伯,弟子回来了。”
石坚看着院门口那道身影,罕见的失态了。
月光下,那少年穿着青色道袍,腰间挂着桃木剑,身姿挺拔,眉目清朗。
虽然比记忆中消瘦了些,但那眉眼,那气度,确实就是——
“阿启?!”
石坚一步跨上前,双手扶住方启的肩膀,上上下下、仔仔细细地打量着,目光从方启的脸移到他的肩,从肩移到腰间的桃木剑,从剑移到那双布鞋。
是活的。
不是魂魄,不是幻觉,是活生生的人。
石坚的眼眶微微泛红,但他很快压了下去。
他没有急着说话,而是伸手按在方启肩头,一股温和的法力从掌心涌入,顺着方启的经脉缓缓游走。
方启没有抗拒,任由那股法力在自己体内探查。
片刻后,石坚收回手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经脉通畅,气血充盈,法力稳固——甚至比一年前更加凝实深厚。而且体内隐隐多了一股他从未见过的气息,温润而深邃,与茅山任何一门功法都不相同。
确实是阿启。
石坚终于笑了。
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,从眼角蔓延到整张脸,冷硬的线条在这一刻全部柔和下来。
他松开方启的肩膀,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。
“好!好!好啊!”
“回来就好!回来就好!”
方启看着大师伯那张比一年前苍老了许多的脸,看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,看着他眼下化不开的青黑,鼻子一酸,眼眶又红了。
“大师伯,弟子让您担心了。”
石坚摆了摆手,深吸一口气,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他转身走到院中的石桌旁,在石凳上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位置:“坐下说话。”
方启依言坐下。
石坚没有急着开口问话。他就那么靠在石桌边,双手抱胸,目光落在方启身上,继续打量着。
方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微微侧了侧身,又觉得这样不妥,只好硬着头皮坐直了身子,任由大师伯打量。
石坚的目光从他眉眼扫到下颌,从下颌扫到肩背,从肩背扫到双手,最后又落回他脸上。
然后——
“哈哈哈哈——!”
石坚忽然大笑起来。
那笑声畅快淋漓,在寂静的院中回荡,惊起了墙外栖息的鸟雀。
方启被这笑声弄得一愣,随即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。
笑声未歇,院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小道童探进头来,圆圆的小脸上还带着几分好奇——正是青竹。
他本是听见掌门师伯的笑声,觉得稀奇,想过来看看什么事能让师伯这么高兴。
可当他看清石桌旁坐着的那个人时,整个人都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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