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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正国看得通透至极。
外界都说季昌明为官中庸、从不站队，
是汉东官场出了名的老好人、稳字当头的老油条，可这从来都只是表象。
季昌明不是不站队，而是永远站在赢的一方、站在法理正义这一边。
如今季昌明已然临近退休，仕途走到最后一程。
他比任何人都爱惜自己的羽毛，只求平稳落地、安享晚年。
但凡局势混沌不明，他向来擅长装傻、装聋、装病，不会轻易表态。
他不会为了任何人的一个招呼就去触碰纪律红线，让自己落得个晚节不保的下场。
且钟正国早前特意研究过潘泽林的履历，知道早年季昌明曾是潘泽林的直属老领导，二人素有上下级渊源。
眼下汉东已然是潘泽林一言九鼎的格局，只要季昌明自身行得正、坐得端，不触碰任何违纪红线，在汉东便没有任何人能撼动他分毫。
此番，季昌明顶着巡视组的压力，坚持依规处置侯亮平，本质上就是紧跟潘泽林依法履职、程序正义的施政方针。
他是在公开拥护省委的决策导向，站在了法理与大势的制高点。
季昌明对侯亮平的处分，哪怕是他也抓不到任何把柄，根本奈何不了季昌明分毫。
除此之外，钟正国心底还藏着一层更深的忧虑，并未对女儿坦言。
倘若季昌明只是本心使然，恪守规矩、依规办事，那尚且无碍。
可若是此番季昌明的所作所为，并非季昌明自主决断，而是省委高层有人暗中授意、刻意安排……
想到这里，钟正国眉头微蹙，不敢再继续往下深想。
汉东这盘棋，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深。
“爸，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难道真的要和侯亮平妥协，给他谋求岗位换取封口吗？”
钟正国一番剖析，让钟小艾心神巨震。
她一直盯着侯亮平这个随时会引爆的隐患。
钟小艾平时也是眼高于顶，从未真正正视过季昌明这个胆小怕事的检察长。
她先入为主地认为，只要有父亲的面子加持，再加上巡视组公开施压，一心求稳的季昌明必定会顺水推舟，卖钟家一个人情。
可她忽略了时代早已更迭。
如今的汉东，早已不是赵立春一手遮天的旧时代，也不是沙瑞金独断专行的时期，而是完完全全属于潘泽林的时代。
三任主官，行事风格天差地别。
赵立春多谋，只要筹码足够、利益到位，原则和规矩都可以松动。
沙瑞金大权独揽，听不进谏言，只要他想，一句话就足以让季昌明退休受阻；
可潘泽林截然不同。
他一切以党纪国法为标尺，一切以程序正义为底线，公私分明，不看情面只看规矩。
无论季昌明是不是他的旧部，只要对方没有违纪，潘泽林就绝不会任由旁人打压报复下属。
恰恰相反，若是有人妄图越权针对守规矩的干部，潘泽林反而会主动出手庇护，维护整个官场依规办事的秩序。
在潘泽林执掌下的汉东，只要自身无错，便无人能伤。
想通这一层，钟小艾终于明白，季昌明之所以敢公然顶住巡视组压力、无视钟家情面，根源从来不是胆大，而是背后有省委二把手兜底。
“唉。”
手机里传来钟正国一声深沉的叹息，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，也带着几分笃定，
“和侯亮平妥协，绝无可能。”
“此人本性贪得无厌、得寸进尺，今天我们碍于把柄，给他谋求一个正科级岗位息事宁人，明日他贪欲膨胀，就会狮子大开口索要处级实权职位。一旦妥协，我们永远处于被动局面。”
顿了顿，钟正国语气愈发凝重，继续说道：
“抛开他的人品不谈，侯亮平曾经闯下的祸人尽皆知，舆论风口本就敏感。就算我愿意出面打招呼，潘泽林也绝不会同意，这直接触碰了他坚守的依法履职底线。”
钟正国心里一清二楚，换做从前沙瑞金主政时期，这点人事调动不过是一句话的小事。
但现在，潘泽林绝不会卖这份情面。
更何况，侯亮平的光辉事迹，汉东上下无人不知，即便有心巴结钟家的官员，也不敢冒着风险，为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人破例办事。
钟小艾五指死死攥紧手机，指节泛出青白，周身寒意刺骨，眼底再也藏不住浓烈的杀机。
“既然如此，那我们就只能让他永远闭嘴了。”
侯亮平如今仕途尽毁、一无所有，彻底沦为官场弃子，可他手中握着足以重创钟家的隐秘黑料，就像一根深埋血肉之中、随时会发作的毒刺。
一日不除，钟家一日不得安宁。
尤其是父亲即将到龄退休，彻底退出核心权力圈层，届时钟家失去顶层庇护，影响力必然会一落千丈。
以她对侯亮平偏执狭隘性格的了解，等到钟家失势，这个落魄之人，一定会毫无顾忌地咬钟家一口。
想要杜绝后患，唯有先下手为强。
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钟正国没有立刻应允女儿激进的想法，历经数十年官场沉浮，他远比钟小艾更加冷静审慎。
过了一会，钟正国苍老却威严十足的声音缓缓传来，自带老狐狸的谨慎：
“小艾，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，反而会引火烧身。”
“眼下正是巡视组进驻汉东的最敏感时期，全省纪检、检察、公安所有执法力量全部高度戒备，全程紧盯官场动态。”
“侯亮平若是出现任何非正常身亡，所有人第一时间都会锁定你，锁定我们钟家。”
“一旦他出事，我们就是板上钉钉的第一嫌疑人，百口莫辩。”
钟正国几句话，如同冷水浇头，瞬间压下了钟小艾心底不顾一切的戾气。
官场博弈，从来不需要明火执仗的杀伐。
真正高明的清算，向来杀人不见血、借刀杀人。
明目张胆的灭口，是最愚蠢、最容易自我毁灭的下策。
钟小艾满心焦躁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：
“爸，那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吗？侯亮平本就心胸狭隘偏执记仇，经过这一次的事情，他的恨意只会更深……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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