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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一院对面三条街,有一片八十年代的老居民楼。
今天周六,林易本想着睡个懒觉,却被苏浅浅抓了壮丁。
这栋老破小的六楼,是苏浅浅之前租的房子。
三十多平的一室一厅,墙皮泛黄,顶楼屋顶总爱漏水。
她要搬家了。
新租的房子在同一栋楼的三楼,面积差不多,但朝南,采光好。
此刻。
林易穿着一件白T恤,袖子撸到小臂中段,正弯腰把一摞打包好的纸箱往门口搬。
苏浅浅蹲在地上封箱,嘴里叼着一截透明胶带,含糊不清地说。
“林哥你轻点,那箱子里是我的养生壶和陶瓷杯。”
“你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,养生壶比衣服还多。”
“那不是耳濡目染嘛。”
苏浅浅撕下胶带封好箱子,拍了拍手站起来,又指了指角落里堆成小山的书。
“那堆最重,全是我考护师的教材。”
“我来搬。”
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能行。”
苏浅浅说着就蹲下去,双手抱住最底下那一摞。
书太厚了,少说有二十斤。
她咬着牙往上提,刚站直身子。
霎时间。
她的脸色变了。
额头渗出一层冷汗,整个人像被人从腰上折断了一样,双膝一软,捂着小腹蹲了下去。
书散了一地。
“嘶……”
苏浅浅咬着下唇,额头几乎贴到了膝盖上。
林易放下手里的纸箱,三步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
苏浅浅的睫毛在抖。
她抬起头,脸上挂着一个勉强的笑,嘴唇没有血色。
“没事……今天亲戚的第三天,本来以为没事了。”
她吸了口气,声音发虚。
“可能刚才搬东西抻着了……”
林易没再问。
他右手探过去,扣住苏浅浅的左手腕。
三指搭脉。
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依次落在寸关尺三部。
两秒。
“脉沉紧。”
他松开手,语气和在诊室里一样平稳。
“寒凝血瘀,可能是劳累诱发了胞宫平滑肌痉挛。”
苏浅浅疼得说不出话,只能点头。
林易没有犹豫。
他一只手托住她的肩,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,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多余的停顿。
苏浅浅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,整个人僵了一下。
林易已经转身往三楼走了。
新家的门没锁,一脚推开。
客厅里只有一张刚搬进来的布艺沙发和几个未拆封的纸箱。
林易把她放在沙发上,随手从旁边的纸箱里扯出一条薄毯,盖住她的腰腹。
“别动。”
他拉过一张矮凳坐下,双手对搓了七八下,掌心发热。
然后他低头,目光落在苏浅浅的小腿上。
右手大拇指隔着运动裤的薄布料,精准按压在小腿内侧——地机穴。
脾经郄穴。
郄穴是经脉气血深聚之处,急症必取。
地机穴主治一切妇科急性疼痛,临床止痛经的效果极快。
拇指指腹用力,由轻到重,持续点按。
同时左手拇指落在三阴交上。
此处是足太阴脾经、足少阴肾经、足厥阴肝经,三条阴经的交会穴。
调经止痛的要穴。
两个穴位同时施压。
苏浅浅的身体绷紧了一瞬,随即那股从小腹深处拧绞上来的剧痛开始一层一层地松动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不到三分钟,苏浅浅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。
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后背靠进沙发里,整个人瘫软下来。
“好了?”
“嗯……不疼了。”
苏浅浅的声音还有点虚,但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血色。
林易站起来,走进厨房。
灶台上放着苏浅浅刚买的锅具,还没拆包装。
他拆开一口小奶锅,拧开水龙头接了半锅水,又在冰箱里翻到了一袋红糖和几块生姜。
姜切片,红糖两勺,冷水下锅,大火煮开转小火。
五分钟后,一碗浓稠的姜枣红糖水端了出来。
“趁热喝。”
苏浅浅双手接过杯子,掌心被烫得微微发红。
热气扑在脸上,姜的辛辣味钻进鼻腔。
她低头喝了一口,胃里立刻暖了起来。
抬起头的时候,林易已经转身回了六楼,继续搬箱子。
楼道里传来他的脚步声,节奏稳定,不紧不慢。
苏浅浅捧着杯子,靠在沙发上,看着客厅里散落的纸箱和半开的窗户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膝盖上盖着的薄毯上。
她又喝了一口红糖水。
很甜。
……
周一。
上午八点十五分。
市一院中医眼科,早交班刚结束。
林易合上病历夹,从会议室出来。
肖俊走在他前面,正低头看手机,拇指飞快地划着屏幕。
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。
消毒水的味道从护士站飘过来,混着远处中药房传来的陈皮和当归的气息。
这本是一个普通的周一早晨。
直到广播响了。
“全院通知——全院通知——急诊科启动群体伤亡应急预案,请相关科室立即响应。”
广播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两遍。
肖俊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林易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广播喇叭。
下一秒,何素云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。
何素云冲出来,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为严肃。
“急诊科爆了。”
她的语速极快,边走边说。
“市少儿游泳队突发群体眼部灼伤,十几个孩子全送过来了。”
“西医眼科人手不够,医务处要求我们全科立刻去急诊大厅支援。”
她扫了一眼林易和肖俊。
“带上急救箱,快。”
林易从诊室里拿起装备,跟上去。
肖俊愣了半秒,抓起桌上的出诊箱,小跑着追上来。
众人穿过连廊,下了两层楼,推开急诊大厅的双扇玻璃门。
里面已经炸了。
十几张移动抢救床排成两列,上面躺着的全是十岁左右的孩子。
每个孩子都在哭。
不是普通的哭,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尖叫。
“眼睛疼……妈妈我眼睛疼……”
“我看不见了!我看不见了!”
“别碰我!别碰我的眼睛!”
孩子们双手死死捂着眼睛,在床上翻滚挣扎。
有几个已经哭到抽搐,护士按都按不住。
家长还没到。
带队教练站在角落里,脸色惨白。
林易踏进大厅的瞬间,鼻腔里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气味。
不是消毒水。
是高浓度含氯化合物的刺激性气体。
从孩子们还没换下的泳衣和湿漉漉的头发上散发出来的。
漂白粉的碱味里混着一股尖锐的酸味。
两种味道不该同时出现。
林易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急诊科主任赵国光站在最前面的抢救床旁边。
他正在冲教练吼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说清楚!是池水消毒剂超标还是外源性化学品接触?”
西医眼科主任冯立群站在旁边,已经戴上了检查手套,正拿着手电筒试图检查一个孩子的眼睛。
但孩子挣扎得太厉害,根本看不了。
教练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今天早上游泳馆刚开门,保洁阿姨嫌池边瓷砖上的水垢太厚,倒了半瓶洁厕灵去刷。”
赵国光的脸色变了。
“然后呢?”
“她……她觉得没刷干净,怕有细菌,紧接着又往上面倒了一整瓶84消毒液。”
教练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地上'哧'地一下冒出一大股黄绿色的烟。”
“当时孩子们正在池边做热身操,离得最近的不到两米。”
“闻到味儿不到两分钟,所有人眼睛就全红了,眼泪狂流,根本睁不开。”
赵国光骂了一声。
“洁厕灵的主要成分是盐酸,84消毒液的主要成分是次氯酸钠。”
“酸碱混合,生成氯气。”
“神呐,是化学气体灼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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